第三百一十七章:深潛遺骸·法則迴響
小型設備維護間內,昏黃而搖曳的應急燈光勉強驅散了物理上的黑暗,卻難以驅散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空氣中瀰漫著設施內部特有的、混合了金屬鏽蝕、塵埃、臭氧以及那無孔不入的、令人靈魂發冷的「噬淵」殘餘氣息。牆壁上,暗紫色的侵蝕脈絡如同醜陋的傷疤,在星輝文明的銀白底色上蔓延,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經歷的漫長侵蝕與衰敗。
重傷的「星火」隊員在賽拉和莉亞娜醫師的全力救治下,傷勢暫時穩定,但依舊昏迷,生命體徵微弱。高強度的規則侵蝕不僅損傷了肉體,更對他的靈魂造成了重創,需要長時間的專業治療和靜養,而這裡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其他人或坐或靠,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防護服內循環系統運轉的嗡鳴、能量電池充電時輕微的滋滋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聲,構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每個人都在處理自身的損耗——無論是身體上的擦傷淤青,還是精神上對抗「心智低語」的疲憊與殘留的寒意。
林恩盤膝坐在房間相對乾淨的角落,雙目微闔,心神沉入「四法則和聲」的深層運轉。他不僅是隊長,更是團隊在這片絕地中賴以生存的「秩序之源」。他的恢復速度,直接關係到整個小隊的安危。
與尋常巫師通過冥想吸收環境中游離能量粒子或特定元素不同,林恩的「和聲」之道,更側重於與宇宙底層、相對宏觀的秩序法則產生共鳴,從中汲取力量,並利用「星輝烙印」作為高效轉化與強化的樞紐。此刻,在他高度專注的內視感知中,周圍的環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間不再是單純的物理概念,而是充滿了細微的、如同破損琴弦般震顫與扭曲的「結構」法則線條。這些線條大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或灰黑色,代表著被「噬淵」力量深度污染和紊亂的空間結構。它們彼此糾纏、衝突,形成一個個微小的、阻礙能量與物質正常流動的「法則渦流」,這也是外部環境讓人感覺「粘稠」、行動受阻的根源。
能量流動更是混亂不堪。稀薄的宇宙游離能量、設施殘留的微弱星輝能量、以及無處不在的、帶著「吞噬」、「同化」、「混亂」屬性的「噬淵」侵蝕能量,如同被瘋狂攪拌的渾濁顏料,彼此衝突、湮滅、或短暫地相互污染轉化。常規巫術在這裡施展,不僅效率低下,更可能因為能量衝突而反噬自身,或者直接引爆周圍不穩定的能量場。
唯有「秩序」——那源自宇宙底層、相對穩定、偏向「存在」、「穩定」、「淨化」、「協調」的法則力量,雖然同樣稀薄,且被壓制,但依舊頑強地存在著,如同污濁淤泥中偶爾閃現的珍珠微光。林恩的「和聲」核心,便是捕捉、引導、放大這些微光。
「織法·秩序錨點。」
林恩心中默念,胸口的「星輝烙印」微微發燙,散發出更凝實的銀藍光輝。這不是一個用於攻擊或防禦的具體巫術,而是一種高階的法則感知與引導技巧。他將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圍混亂的法則與能量場中,避開那些危險的「噬淵」渦流,精準地捕捉到一絲絲散逸的、代表「穩定結構」或「純淨能量」的「秩序碎片」。
這些碎片微弱、分散、且轉瞬即逝。但「星輝烙印」如同一個精密的法則諧振器與放大器,將林恩捕捉到的、帶有特定「秩序頻率」的碎片迅速吸收、同頻共振、並轉化為可以被其靈魂與「和聲之種」直接利用的、相對純淨的秩序之力。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法則親和力、精細入微的精神操控,以及對「混亂」與「秩序」邊界的敏銳直覺——稍有不慎,就可能將一絲「噬淵」侵蝕誤認為「秩序」吸收,造成靈魂污染,或者精神探針被混亂的法則渦流絞碎,導致精神受創。
汗水從林恩的額頭滲出,又在「和聲領域」的微光中被蒸發。他的靈魂如同行走在布滿裂痕的冰面之上,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不斷從冰層下汲取能量。但效果是顯著的。他能感覺到,枯竭的精神力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復,「和聲之種」的旋轉也漸漸恢復了平穩,其表面的銀藍光芒重新變得溫潤。更重要的是,隨著他對周圍混亂法則的持續「梳理」和「秩序碎片」的汲取,以他為中心的小範圍區域內,那些混亂的法則線條似乎被「撫平」了一些,能量的渾濁度也略有下降。這不僅是恢復自身,更是在被動地、緩慢地「淨化」著這片小小的臨時據點。
「院長的恢復方式……越來越不像傳統巫師了。」同樣在抓緊時間檢查裝備、補充能量的傑克,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林恩身上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寧靜而有序的氣息波動,心中暗自感嘆。他能感覺到,林恩周圍空間的「規則讀數」正在變得「乾淨」一些,雖然變化極其微弱,但對於他這個習慣了用儀器探測能量與規則的技術官來說,這種差異是明顯的。「這更像是……直接在與宇宙的底層代碼對話,並嘗試修復其中的錯誤段落。」
另一邊,影梭和艾薇兒正低聲商討著接下來的行動。
「艾薇,你的感知還能穿透多深?」影梭用內部頻道問,聲音壓得很低,以免干擾他人休息和林恩的恢復。
艾薇兒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額前用於強化感知的、與「和聲之種」共鳴的輔助水晶,光芒也略顯黯淡。她閉目凝神片刻,回答道:「很困難。這裡的空間規則太混亂,『噬淵』殘留的精神污染場形成了強烈的『背景噪音』。我只能模糊感知到,沿著這條主通道繼續深入大約五百米,有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疑似是某個樞紐大廳。信號源……似乎來自更下方,可能在地下深層。而且,我越來越確定,這座設施里確實有某種極其微弱的自動化系統在運行,斷斷續續,像是……瀕死的脈搏。它似乎試圖在抵抗侵蝕,但力量太弱了,而且被嚴重干擾。」
「能嘗試接觸或者定位控制節點嗎?」
「我可以試試用『和聲共鳴』的方式,主動發送一道微弱的、帶有星輝標識的精神感應脈衝。如果那系統還有一絲反應能力,或許會回應。但這很冒險,可能驚動設施內可能存在的、更強大的污染實體,或者觸發未知的防禦機制。」艾薇兒看向影梭,等待指令。
影梭沉吟。主動接觸未知系統風險很高,但如果能獲得這座設施的哪怕部分控制權,對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尋找安全路徑、甚至獲取能源和信息,都將是巨大的助力。她將目光投向剛剛結束一輪深度恢復、睜開雙眼的林恩。
林恩眼中銀藍色的法則輝光緩緩收斂,恢復清明。他聽到了影梭和艾薇兒的對話,也感知到了隊員們的狀態。重傷員需要更穩定的環境,但此地不宜久留,外界的「噬淵」侵蝕能量正不斷試圖滲透進來,臨時封堵的閘門和「和聲領域」不可能永遠擋住它們。
「嘗試接觸。」林恩做出了決定,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必須謹慎。艾薇兒,不要用強信號,發送一道最低限度的、純粹的星輝文明通用識別編碼脈衝,附加『搖籃』提供的緊急聯絡頻段。傑克,準備好隨時中斷連接,並加強我們周圍的信號屏蔽。影梭,所有人進入戒備狀態,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
「明白。」
艾薇兒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額前的水晶上。她沒有使用攻擊性或探測性的精神力,而是模擬出「搖籃」資料中記載的、一種古老而平和的星輝文明內部識別波動。這道波動極其微弱,如同黑暗中一粒幾乎看不見的塵埃,被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送出,沿著金屬牆壁和殘留的能量線路,向著設施深處盪去。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眾人以為不會有回應,或者會引來不好東西的時候——
滴…滴滴…滴滴滴…
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接觸不良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房間角落一個布滿灰塵的控制台揚聲器中響起!與之同時,控制台上方,一個原本黯淡無光的小型全息投影器,掙扎著閃爍了幾下,投射出一片極其不穩定、布滿雪花和扭曲線條的模糊光影。
光影中,隱約可見一個殘缺的、風格簡潔的星輝文明標識,以及下方一行斷斷續續、閃爍不定的文字:
「【警告…嚴重…系統…侵…蝕…備用…控…制節點…ZA-7…部分…在…線…識別…到…友…方…信…標…但…無…法…驗…證…最高…權限…請…提供…進一步…身…份…識…別…或…離開…此…地…危…險…】」
「有反應了!」傑克低呼,立刻撲到控制台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嘗試穩定信號連接,並解析對方使用的數據協議。「是星輝文明的自動化控制系統!但受損嚴重,邏輯似乎也出現了混亂和缺失……它在請求進一步的身份驗證,但又提示危險……」
「最高權限……」林恩目光一閃,看向自己胸前的「星輝烙印」。在「熔爐之心」時,這烙印曾直接與核心資料庫交互,似乎擁有很高的識別權限。「艾薇兒,嘗試將『星輝烙印』散發出的、獨特的法則共鳴頻率,作為一種『生物特徵』或『靈魂密鑰』,通過你建立的連接發送過去。同時,用『搖籃』的核心指令碼片段進行補充驗證。」
艾薇兒點頭,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她將林恩身上那獨特而純淨的、與「星輝烙印」同源的「和聲」波動,與一段來自「搖籃」資料庫的、代表最高緊急訪問權限的加密信息碎片,混合在一起,沿著剛才建立的微弱連接,小心翼翼地傳遞過去。
控制台的嗡鳴聲似乎變得急促了一些,全息投影上的雪花減少了幾分,那殘缺的標識和警告文字閃爍得更加劇烈,仿佛系統正在進行激烈的內部校驗和邏輯衝突。
片刻之後——
「滋——驗證…通過…部分…最高…權限…確認…歡迎…倖存者…(雜音)…但警告…本設施…『深潛者』遺骸…已…被…深黯(強烈的雜音)…高度滲透…控制…系統…損壞率…89.7%…核心…資料庫…部分…封存…物理…訪問…通道…多…處…中斷…(雜音)…當前…可…提供…有限…地圖…數據…(斷斷續續的線路圖開始在全息影像上生成)…及…ZA-7區域…臨時…淨化力場…激活…」
模糊的線路圖顯示,他們目前所在的維護間,屬於「深潛者遺骸」設施的「表層接入區-ZA區域」。信號源,也就是所謂的「核心資料庫封存單元」,位於設施最底層的「核心維護區-C區」,需要穿過數層甲板和多條通道,其中大部分區域都被標記為「結構損壞」、「通道堵塞」或「高度污染」。
而「ZA-7區域臨時淨化力場」,則位於他們所在通道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岔路口房間。根據系統提供的微弱信息,那是少數幾個還能被備用系統勉強激活的、基於古老星輝淨化科技的防護區域,或許能提供一個更安全的臨時休整點。
「地圖數據已接收,雖然不完整,但總比沒有強。ZA-7淨化力場是我們下一個目標。」影梭迅速判斷,「系統,能否提供當前設施內威脅評估,以及通往ZA-7和C區的最優路徑建議?」
「威脅…評估…(雜音)…深黯侵蝕實體…遍布…高濃度…精神污染場…覆蓋…大部分區域…部分…自動化防禦單元…已被…腐化…(警告聲)…不建議…任何…形式的…深入…最優路徑…計算中…」
全息地圖上,開始浮現出幾條閃爍的、相對纖細的路徑標記,避開了大部分被標記為「高度污染」和「結構嚴重損壞」的區域。但即便如此,路徑依然曲折,且需要穿過數個危險區域。
「系統,激活ZA-7淨化力場,並保持與我們的最低限度連接,提供實時路徑導航與威脅警告。」林恩下令。
「執…行…ZA-7…淨化力場…正在…激活…能量…不足…預計…持續時間…有限…(雜音)…連接…保持…警告…本系統…隨時…可能…因侵蝕…而…離線…或…被…深黯…篡改…請…謹慎…依賴…」
控制台的燈光和全息投影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在一個極其微弱的待機狀態,表明連接暫時維持,但極不可靠。
「足夠了。」林恩站起身,銀藍色的「和聲領域」再次以他為中心穩定展開,範圍控制在十米左右,凝實而穩定。「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轉移。目標,ZA-7淨化力場區域。傑克,帶上能用的設備,嘗試沿途收集任何可用的能源或數據接口。艾薇兒,你與系統保持最低限度共鳴,接收導航信息。影梭,帶隊。」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重傷員被製作了簡易擔架,由兩名隊員負責搬運。其他人檢查武器能量,啟動「秩序共鳴發生器」(僅剩的幾台在剛才的充電中恢復了一些能量),服用抗污染藥劑。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肅殺,但比起剛墜入時的茫然與絕望,此刻他們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和一絲微弱的指引。
閘門被重新打開。粘稠的、帶著惡意的黑暗與寒意再次湧來,但這一次,小隊有了準備。林恩的「和聲領域」在前方開闢出相對穩定的通道,艾薇兒根據腦中接收到的、斷斷續續的導航提示,指引著方向。影梭率領隊員們,以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通往ZA-7區域的、危機四伏的通道。
「左轉…前方二十米…有腐蝕性能量泄漏…建議…繞行…」艾薇兒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響起,帶著一絲與系統共鳴帶來的空洞感。
小隊立刻轉向。繞過一處「嘶嘶」冒著暗紫色氣泡的金屬地面裂縫。
「右前方通道…檢測到…低活性…侵蝕實體…聚集…建議…快速…無聲…通過…」
影梭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立刻壓低身形,放緩腳步,藉助陰影和殘骸掩護,快速而安靜地穿過那段通道。兩側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些如同融化蠟像般緩慢蠕動的暗影,但似乎並未被驚動。
依靠著這微弱但關鍵的指引,以及林恩「和聲領域」的庇護和小隊成員默契的配合,他們艱難但有效地在危機四伏的設施內部穿行著。途中並非一帆風順,遭遇了小股遊蕩的污染生物,觸發了一處被侵蝕的、敵我不分的自動炮塔,甚至有一次差點走進一條突然部分塌陷的通道。但都在驚險中化解。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導航指示的ZA-7區域入口——一扇相對完好的、銘刻著星輝淨化符文的合金大門。大門緊閉,但門旁的操控面板上,一盞微弱的、代表淨化力場激活的淡藍色指示燈,正在艱難地、時明時滅地閃爍著。
「就是這裡。」艾薇兒確認道。
傑克上前,嘗試連接控制面板。「系統,請求開啟ZA-7區域入口。」
短暫的延遲後,控制面板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淡藍色指示燈穩定地亮起,厚重的合金大門內部傳來鎖具轉動和氣流釋放的聲音,隨即緩緩向內滑開。
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帶著微弱臭氧和清新氣息的空氣,混合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從門後湧出。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圓形房間,牆壁上布滿了複雜的淨化符文陣列,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令人心安的淡藍色光輝,將房間內的「噬淵」侵蝕能量完全排斥在外,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相對「潔淨」的安全區。
「快進去!」影梭率先進入,確認安全後,立刻招呼隊員們。
當最後一名隊員進入,合金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危險暫時隔絕時,所有人都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不少人甚至直接癱坐在了散發著微光、乾淨整潔的地面上。
重傷的「星火」隊員在賽拉和莉亞娜醫師的全力救治下,傷勢暫時穩定,但依舊昏迷,生命體徵微弱。高強度的規則侵蝕不僅損傷了肉體,更對他的靈魂造成了重創,需要長時間的專業治療和靜養,而這裡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其他人或坐或靠,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防護服內循環系統運轉的嗡鳴、能量電池充電時輕微的滋滋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聲,構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每個人都在處理自身的損耗——無論是身體上的擦傷淤青,還是精神上對抗「心智低語」的疲憊與殘留的寒意。
林恩盤膝坐在房間相對乾淨的角落,雙目微闔,心神沉入「四法則和聲」的深層運轉。他不僅是隊長,更是團隊在這片絕地中賴以生存的「秩序之源」。他的恢復速度,直接關係到整個小隊的安危。
與尋常巫師通過冥想吸收環境中游離能量粒子或特定元素不同,林恩的「和聲」之道,更側重於與宇宙底層、相對宏觀的秩序法則產生共鳴,從中汲取力量,並利用「星輝烙印」作為高效轉化與強化的樞紐。此刻,在他高度專注的內視感知中,周圍的環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間不再是單純的物理概念,而是充滿了細微的、如同破損琴弦般震顫與扭曲的「結構」法則線條。這些線條大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或灰黑色,代表著被「噬淵」力量深度污染和紊亂的空間結構。它們彼此糾纏、衝突,形成一個個微小的、阻礙能量與物質正常流動的「法則渦流」,這也是外部環境讓人感覺「粘稠」、行動受阻的根源。
能量流動更是混亂不堪。稀薄的宇宙游離能量、設施殘留的微弱星輝能量、以及無處不在的、帶著「吞噬」、「同化」、「混亂」屬性的「噬淵」侵蝕能量,如同被瘋狂攪拌的渾濁顏料,彼此衝突、湮滅、或短暫地相互污染轉化。常規巫術在這裡施展,不僅效率低下,更可能因為能量衝突而反噬自身,或者直接引爆周圍不穩定的能量場。
唯有「秩序」——那源自宇宙底層、相對穩定、偏向「存在」、「穩定」、「淨化」、「協調」的法則力量,雖然同樣稀薄,且被壓制,但依舊頑強地存在著,如同污濁淤泥中偶爾閃現的珍珠微光。林恩的「和聲」核心,便是捕捉、引導、放大這些微光。
「織法·秩序錨點。」
林恩心中默念,胸口的「星輝烙印」微微發燙,散發出更凝實的銀藍光輝。這不是一個用於攻擊或防禦的具體巫術,而是一種高階的法則感知與引導技巧。他將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圍混亂的法則與能量場中,避開那些危險的「噬淵」渦流,精準地捕捉到一絲絲散逸的、代表「穩定結構」或「純淨能量」的「秩序碎片」。
這些碎片微弱、分散、且轉瞬即逝。但「星輝烙印」如同一個精密的法則諧振器與放大器,將林恩捕捉到的、帶有特定「秩序頻率」的碎片迅速吸收、同頻共振、並轉化為可以被其靈魂與「和聲之種」直接利用的、相對純淨的秩序之力。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法則親和力、精細入微的精神操控,以及對「混亂」與「秩序」邊界的敏銳直覺——稍有不慎,就可能將一絲「噬淵」侵蝕誤認為「秩序」吸收,造成靈魂污染,或者精神探針被混亂的法則渦流絞碎,導致精神受創。
汗水從林恩的額頭滲出,又在「和聲領域」的微光中被蒸發。他的靈魂如同行走在布滿裂痕的冰面之上,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不斷從冰層下汲取能量。但效果是顯著的。他能感覺到,枯竭的精神力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復,「和聲之種」的旋轉也漸漸恢復了平穩,其表面的銀藍光芒重新變得溫潤。更重要的是,隨著他對周圍混亂法則的持續「梳理」和「秩序碎片」的汲取,以他為中心的小範圍區域內,那些混亂的法則線條似乎被「撫平」了一些,能量的渾濁度也略有下降。這不僅是恢復自身,更是在被動地、緩慢地「淨化」著這片小小的臨時據點。
「院長的恢復方式……越來越不像傳統巫師了。」同樣在抓緊時間檢查裝備、補充能量的傑克,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林恩身上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寧靜而有序的氣息波動,心中暗自感嘆。他能感覺到,林恩周圍空間的「規則讀數」正在變得「乾淨」一些,雖然變化極其微弱,但對於他這個習慣了用儀器探測能量與規則的技術官來說,這種差異是明顯的。「這更像是……直接在與宇宙的底層代碼對話,並嘗試修復其中的錯誤段落。」
另一邊,影梭和艾薇兒正低聲商討著接下來的行動。
「艾薇,你的感知還能穿透多深?」影梭用內部頻道問,聲音壓得很低,以免干擾他人休息和林恩的恢復。
艾薇兒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額前用於強化感知的、與「和聲之種」共鳴的輔助水晶,光芒也略顯黯淡。她閉目凝神片刻,回答道:「很困難。這裡的空間規則太混亂,『噬淵』殘留的精神污染場形成了強烈的『背景噪音』。我只能模糊感知到,沿著這條主通道繼續深入大約五百米,有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疑似是某個樞紐大廳。信號源……似乎來自更下方,可能在地下深層。而且,我越來越確定,這座設施里確實有某種極其微弱的自動化系統在運行,斷斷續續,像是……瀕死的脈搏。它似乎試圖在抵抗侵蝕,但力量太弱了,而且被嚴重干擾。」
「能嘗試接觸或者定位控制節點嗎?」
「我可以試試用『和聲共鳴』的方式,主動發送一道微弱的、帶有星輝標識的精神感應脈衝。如果那系統還有一絲反應能力,或許會回應。但這很冒險,可能驚動設施內可能存在的、更強大的污染實體,或者觸發未知的防禦機制。」艾薇兒看向影梭,等待指令。
影梭沉吟。主動接觸未知系統風險很高,但如果能獲得這座設施的哪怕部分控制權,對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尋找安全路徑、甚至獲取能源和信息,都將是巨大的助力。她將目光投向剛剛結束一輪深度恢復、睜開雙眼的林恩。
林恩眼中銀藍色的法則輝光緩緩收斂,恢復清明。他聽到了影梭和艾薇兒的對話,也感知到了隊員們的狀態。重傷員需要更穩定的環境,但此地不宜久留,外界的「噬淵」侵蝕能量正不斷試圖滲透進來,臨時封堵的閘門和「和聲領域」不可能永遠擋住它們。
「嘗試接觸。」林恩做出了決定,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必須謹慎。艾薇兒,不要用強信號,發送一道最低限度的、純粹的星輝文明通用識別編碼脈衝,附加『搖籃』提供的緊急聯絡頻段。傑克,準備好隨時中斷連接,並加強我們周圍的信號屏蔽。影梭,所有人進入戒備狀態,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
「明白。」
艾薇兒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額前的水晶上。她沒有使用攻擊性或探測性的精神力,而是模擬出「搖籃」資料中記載的、一種古老而平和的星輝文明內部識別波動。這道波動極其微弱,如同黑暗中一粒幾乎看不見的塵埃,被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送出,沿著金屬牆壁和殘留的能量線路,向著設施深處盪去。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眾人以為不會有回應,或者會引來不好東西的時候——
滴…滴滴…滴滴滴…
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接觸不良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房間角落一個布滿灰塵的控制台揚聲器中響起!與之同時,控制台上方,一個原本黯淡無光的小型全息投影器,掙扎著閃爍了幾下,投射出一片極其不穩定、布滿雪花和扭曲線條的模糊光影。
光影中,隱約可見一個殘缺的、風格簡潔的星輝文明標識,以及下方一行斷斷續續、閃爍不定的文字:
「【警告…嚴重…系統…侵…蝕…備用…控…制節點…ZA-7…部分…在…線…識別…到…友…方…信…標…但…無…法…驗…證…最高…權限…請…提供…進一步…身…份…識…別…或…離開…此…地…危…險…】」
「有反應了!」傑克低呼,立刻撲到控制台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嘗試穩定信號連接,並解析對方使用的數據協議。「是星輝文明的自動化控制系統!但受損嚴重,邏輯似乎也出現了混亂和缺失……它在請求進一步的身份驗證,但又提示危險……」
「最高權限……」林恩目光一閃,看向自己胸前的「星輝烙印」。在「熔爐之心」時,這烙印曾直接與核心資料庫交互,似乎擁有很高的識別權限。「艾薇兒,嘗試將『星輝烙印』散發出的、獨特的法則共鳴頻率,作為一種『生物特徵』或『靈魂密鑰』,通過你建立的連接發送過去。同時,用『搖籃』的核心指令碼片段進行補充驗證。」
艾薇兒點頭,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她將林恩身上那獨特而純淨的、與「星輝烙印」同源的「和聲」波動,與一段來自「搖籃」資料庫的、代表最高緊急訪問權限的加密信息碎片,混合在一起,沿著剛才建立的微弱連接,小心翼翼地傳遞過去。
控制台的嗡鳴聲似乎變得急促了一些,全息投影上的雪花減少了幾分,那殘缺的標識和警告文字閃爍得更加劇烈,仿佛系統正在進行激烈的內部校驗和邏輯衝突。
片刻之後——
「滋——驗證…通過…部分…最高…權限…確認…歡迎…倖存者…(雜音)…但警告…本設施…『深潛者』遺骸…已…被…深黯(強烈的雜音)…高度滲透…控制…系統…損壞率…89.7%…核心…資料庫…部分…封存…物理…訪問…通道…多…處…中斷…(雜音)…當前…可…提供…有限…地圖…數據…(斷斷續續的線路圖開始在全息影像上生成)…及…ZA-7區域…臨時…淨化力場…激活…」
模糊的線路圖顯示,他們目前所在的維護間,屬於「深潛者遺骸」設施的「表層接入區-ZA區域」。信號源,也就是所謂的「核心資料庫封存單元」,位於設施最底層的「核心維護區-C區」,需要穿過數層甲板和多條通道,其中大部分區域都被標記為「結構損壞」、「通道堵塞」或「高度污染」。
而「ZA-7區域臨時淨化力場」,則位於他們所在通道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岔路口房間。根據系統提供的微弱信息,那是少數幾個還能被備用系統勉強激活的、基於古老星輝淨化科技的防護區域,或許能提供一個更安全的臨時休整點。
「地圖數據已接收,雖然不完整,但總比沒有強。ZA-7淨化力場是我們下一個目標。」影梭迅速判斷,「系統,能否提供當前設施內威脅評估,以及通往ZA-7和C區的最優路徑建議?」
「威脅…評估…(雜音)…深黯侵蝕實體…遍布…高濃度…精神污染場…覆蓋…大部分區域…部分…自動化防禦單元…已被…腐化…(警告聲)…不建議…任何…形式的…深入…最優路徑…計算中…」
全息地圖上,開始浮現出幾條閃爍的、相對纖細的路徑標記,避開了大部分被標記為「高度污染」和「結構嚴重損壞」的區域。但即便如此,路徑依然曲折,且需要穿過數個危險區域。
「系統,激活ZA-7淨化力場,並保持與我們的最低限度連接,提供實時路徑導航與威脅警告。」林恩下令。
「執…行…ZA-7…淨化力場…正在…激活…能量…不足…預計…持續時間…有限…(雜音)…連接…保持…警告…本系統…隨時…可能…因侵蝕…而…離線…或…被…深黯…篡改…請…謹慎…依賴…」
控制台的燈光和全息投影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在一個極其微弱的待機狀態,表明連接暫時維持,但極不可靠。
「足夠了。」林恩站起身,銀藍色的「和聲領域」再次以他為中心穩定展開,範圍控制在十米左右,凝實而穩定。「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轉移。目標,ZA-7淨化力場區域。傑克,帶上能用的設備,嘗試沿途收集任何可用的能源或數據接口。艾薇兒,你與系統保持最低限度共鳴,接收導航信息。影梭,帶隊。」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重傷員被製作了簡易擔架,由兩名隊員負責搬運。其他人檢查武器能量,啟動「秩序共鳴發生器」(僅剩的幾台在剛才的充電中恢復了一些能量),服用抗污染藥劑。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肅殺,但比起剛墜入時的茫然與絕望,此刻他們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和一絲微弱的指引。
閘門被重新打開。粘稠的、帶著惡意的黑暗與寒意再次湧來,但這一次,小隊有了準備。林恩的「和聲領域」在前方開闢出相對穩定的通道,艾薇兒根據腦中接收到的、斷斷續續的導航提示,指引著方向。影梭率領隊員們,以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通往ZA-7區域的、危機四伏的通道。
「左轉…前方二十米…有腐蝕性能量泄漏…建議…繞行…」艾薇兒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響起,帶著一絲與系統共鳴帶來的空洞感。
小隊立刻轉向。繞過一處「嘶嘶」冒著暗紫色氣泡的金屬地面裂縫。
「右前方通道…檢測到…低活性…侵蝕實體…聚集…建議…快速…無聲…通過…」
影梭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立刻壓低身形,放緩腳步,藉助陰影和殘骸掩護,快速而安靜地穿過那段通道。兩側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些如同融化蠟像般緩慢蠕動的暗影,但似乎並未被驚動。
依靠著這微弱但關鍵的指引,以及林恩「和聲領域」的庇護和小隊成員默契的配合,他們艱難但有效地在危機四伏的設施內部穿行著。途中並非一帆風順,遭遇了小股遊蕩的污染生物,觸發了一處被侵蝕的、敵我不分的自動炮塔,甚至有一次差點走進一條突然部分塌陷的通道。但都在驚險中化解。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導航指示的ZA-7區域入口——一扇相對完好的、銘刻著星輝淨化符文的合金大門。大門緊閉,但門旁的操控面板上,一盞微弱的、代表淨化力場激活的淡藍色指示燈,正在艱難地、時明時滅地閃爍著。
「就是這裡。」艾薇兒確認道。
傑克上前,嘗試連接控制面板。「系統,請求開啟ZA-7區域入口。」
短暫的延遲後,控制面板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淡藍色指示燈穩定地亮起,厚重的合金大門內部傳來鎖具轉動和氣流釋放的聲音,隨即緩緩向內滑開。
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帶著微弱臭氧和清新氣息的空氣,混合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從門後湧出。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圓形房間,牆壁上布滿了複雜的淨化符文陣列,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令人心安的淡藍色光輝,將房間內的「噬淵」侵蝕能量完全排斥在外,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相對「潔淨」的安全區。
「快進去!」影梭率先進入,確認安全後,立刻招呼隊員們。
當最後一名隊員進入,合金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危險暫時隔絕時,所有人都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不少人甚至直接癱坐在了散發著微光、乾淨整潔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