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避難所·巫師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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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烈的空間扭曲感和能量湮滅的餘波終於散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星穹號」內部刺耳的警報嗡鳴。爆炸的衝擊將方舟如同破布娃娃般甩向前方,也短暫地「淨化」了後方的追兵。屏幕上的猩紅光點稀疏了許多,倖存的陰影吞噬者似乎被那場秩序與混亂對撞產生的湮滅效應震懾,徘徊在爆炸區域邊緣,暫時沒有追來。

  但這喘息之機是用慘重代價換來的。林恩癱倒在指揮座椅上,面無血色,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強行動用近乎自毀的方式引爆陰影核心,對靈魂造成的負荷遠超身體創傷。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又強行粘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劇痛。賽拉調配的強效藥劑效力正在飛速消退,隨之而來的反噬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的感知。視線模糊,耳鳴陣陣,唯一清晰的,是掌心「星輝之心」傳來的、如同母親撫慰嬰兒般的微弱暖意——那是這古老造物在盡力維繫他即將潰散的精神。

  「院長!」賽拉第一個撲過來,雙手瞬間被柔和的翠綠色光芒籠罩,那是生命學派的高階治療巫術【生命禮讚】的輝光。光芒滲入林恩體內,卻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強護住他衰竭的生機,對靈魂創傷效果甚微。「靈魂受創太重了!需要『靈魂安撫』藥劑和精神穩定法陣!」

  「我來!」微光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她臉色比林恩好不了多少,但眼神堅定。她雙手快速在空中勾勒,淡金色的精神力絲線交織成一個個穩定、安撫的靈魂符文,構成一個簡易的【寧靜結界】,籠罩住林恩。同時,她看向艾薇兒:「艾薇兒,感知周圍,確定陰影是否靠近,以及……前方是否有異常。」

  艾薇兒臉色蒼白,扶著控制台邊緣,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延伸出感知。爆炸後的空間能量異常紊亂,充滿了令她不適的、冰冷的殘餘波動,但陰影那種特有的、貪婪的「注視感」確實暫時遠離了。她的感知力如同觸角,努力向前方——信號源方向探去。

  「陰影……被炸懵了,暫時沒追來。但是……」艾薇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睜開的眼中流露出混雜著希望與極度震驚的神色,「前面……那個信號源……它、它在動!而且……好大!不,那不是固定的避難所,那是……一艘船!一艘超級巨大的船!」

  「什麼?!」傑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機械義眼瘋狂調整焦距,增強遠程掃描。之前為了節省能量和避免暴露,遠程掃描一直處於最低功率。此刻,他將剩餘的能量毫不吝嗇地注入掃描陣列。

  模糊的圖像逐漸在主屏幕上清晰起來。

  在「塵埃廢墟」深處,無數破碎星艦殘骸的環繞下,一個龐然大物正以緩慢但恆定的速度,沿著某種既定的軌跡,無聲地航行。

  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流線型星艦,其主體結構更像是由無數個不規則幾何體、塔樓、拱頂、懸浮平台以及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刻滿繁複符文的金屬圓環拼接而成的、充滿神秘學與超現實風格的奇異造物。它的表面並非光滑的金屬,而是覆蓋著厚重的、類似岩石與晶體混合的材質,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戰鬥留下的瘡痍,以及……無數閃爍的、流淌的、明滅不定的符文!那些符文複雜玄奧,風格古老,有些甚至還在自行運轉,散發出或溫和、或凌厲、或穩固的能量波動。

  與其說它是一艘船,不如說它是一座移動的、屬於巫師的天空之城,或是一座在星海中漂泊的學院方舟!

  「能量讀數……無法完全解析!結構強度極高!外部有複合型能量力場,力場性質……包含元素屏障、空間扭曲、心靈防護、甚至……秩序偏轉?!這、這技術……遠超我們的理解!」傑克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而變調,「它還在發射那個求救信號,但信號似乎經過加密和偽裝,我們接收到的只是最基礎的引導部分!看那裡!」

  傑克將畫面局部放大。在龐然大物靠近頂部的一個相對「完整」的區域,可以看到類似港口或入口的結構,那裡有規律的燈光信號在閃爍,與之前接收到的信號編碼方式一致。入口附近,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活動,以及一些小型飛行器在周圍巡邏。

  「巫師方舟……真的是……傳說中的巫師方舟?」賽拉喃喃道,手中治療的光芒都停頓了一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在破碎星海的傳說中,古代輝煌時期,曾有最強大的巫師議會,建造了能夠跨越星海、承載文明的巨型方舟,以躲避或對抗某種滅世災劫。但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傳說。

  「不管是什麼,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影梭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她一直保持著最高警戒,此刻也難掩語氣中的一絲波動,「但我們現在的狀態,能引起他們的注意,並安全靠近嗎?」

  仿佛在回應她的疑問,那艘巨大的巫師方舟側面,一塊巨大的、如同眼瞳般的晶體結構緩緩轉向「星穹號」的方向,一道柔和但不容忽視的掃描波束掃過殘破的方舟。


  緊接著,一個經過翻譯的、略顯生硬但清晰無誤的通用語信號,直接接入了「星穹號」殘破的通訊系統。

  「不明小型艦船,這裡是『阿斯塔特』移動庇護所,收到你們的信號反饋及……危險警告。監測到你們剛剛引發的異常能量爆發及『噬淵陰影』的追擊。請表明身份,並按照指示,跟隨引導信號,從第七號次級入口低速靠近。重複,保持低速,關閉非必要能量輸出,尤其是攻擊性巫術波動。如有異動,將被視為敵對行為。」

  「阿斯塔特……」林恩虛弱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在「星輝之心」傳承的破碎信息中,似乎有某個古代強大巫師學派或造艦大師的名號與之相關。他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集中精神,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回應:「這裡是『星穹號』……及倖存者,來自……遠方。我們遭遇『噬淵陰影』襲擊,損失慘重,請求……緊急避難與援助。將遵循……你們的指引。」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出,嘶啞而斷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

  「收到。引導信號已發送。請跟隨。注意,入口防禦陣列已部分激活,偏離航道將引發自動攻擊。」

  一道柔和的藍色引導光束,從巫師方舟的入口處射出,指向一條蜿蜒穿過漂浮殘骸的安全路徑。

  「傑克,跟著引導,最慢速度。關閉所有非必要系統,武器系統徹底下電。影梭,解除戰鬥姿態。所有人,做好接觸準備,但保持……基本戒備。」林恩艱難地下達命令。在絕境中遇到同類固然是希望,但經歷了太多,他深知任何時候都不能完全放下警惕。

  「是,院長。」眾人應道。傑克小心翼翼地將「星穹號」殘存的動力輸出降到最低,如同垂死的巨鯨,緩緩跟著藍色光束,在巨大的金屬殘骸間穿行。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阿斯塔特」方舟的宏偉與壓迫感。那些閃爍的符文並非裝飾,而是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層層嵌套的巨型巫術陣列的一部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探測到多種複合力場……元素、空間、心靈、預言干擾……天哪,他們甚至布置了反時間擾動的屏障雛形……」傑克一邊記錄數據,一邊低聲驚嘆,作為一個精通工程與符文的後勤官兼學者,眼前的景象簡直是一座移動的巫術知識寶庫。

  「那些巡邏的……是構裝體?不,是元素生物和構裝體的混合體?還有身穿長袍的……巫師?」賽拉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入口景象。入口處,數台造型奇異、結合了金屬、晶體與能量脈絡的魔像靜靜矗立,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幾頭由火焰、冰霜或岩石構成的元素生物漂浮在空中,警惕地注視著靠近的「星穹號」。更遠處,一些身穿各色巫師袍、手持法杖或奇特儀器的人影站在安全區域,向他們投來審視的目光。

  「星穹號」終於踉踉蹌蹌地抵達入口附近。入口是一個巨大的、被能量薄膜覆蓋的拱門,內部燈火通明,可以看到寬闊的通道。

  「請在指定區域停靠。關閉引擎,接受掃描與檢疫程序。重複,請配合一切檢查,任何抵抗行為將導致嚴重後果。」那個生硬的聲音再次響起。

  「星穹號」緩緩滑入指定泊位——一個懸浮在入口內部的金屬平台。隨著一陣輕微的吸附力,方舟被固定住。緊接著,數道不同顏色的掃描光束從平台四周升起,將殘破的艦體籠罩。

  「能量掃描……生命體徵掃描……靈魂波動檢測……污染與詛咒偵測……未知病原體篩查……」傑克讀著掃描儀反饋的信息,額頭冒汗。對方的檢測手段極其全面且深入。

  片刻之後,掃描光束熄滅。入口的能量薄膜打開一道缺口,一隊「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三名巫師。中間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穿著深藍色星辰法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鑲嵌著多重水晶的法杖,杖頭懸浮著一顆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洞察波動的眼瞳狀寶石——這是一位擅長預言與洞察學派的巫師。左邊是一位身材高挑、表情冷峻、穿著銀灰色附魔皮甲、腰間掛著數個小袋和工具的女性,她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星穹號」破損的外殼和殘留的戰鬥痕跡——顯然精於防護、附魔或鍊金。右邊則是一位略顯富態、面帶和氣笑容、穿著繡有金線和繁複紋路長袍的中年男子,手中把玩著一枚閃爍著魔法靈光的印章,目光更多地落在林恩等人身上,尤其是在氣息微弱的林恩和明顯帶有不同特徵的傑克、影梭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負責交涉或內務的官員。

  他們身後,跟著四名沉默的、全身覆蓋在厚重符文盔甲中的守衛,盔甲上流淌著防禦符文的光澤,手中持著鑲嵌寶石、銘刻符文的奇異長戟。還有兩台漂浮的、類似眼球構造的金屬構裝體,瞳孔中射出探查光線。

  「我是阿斯塔特庇護所『瞭望塔』首席,安瑟倫·觀星者。」中間的老者開口道,聲音平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學者般的嚴謹,「這兩位是防護與附魔首席艾莉絲·鐵砧,以及內務與資源理事哈維·金穗。報上你們的身份,外來者,以及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片被詛咒的星域,並攜帶『噬淵陰影』的核心殘留物波動?」


  他的目光,銳利地刺向被傑克放在顯眼位置、如今已空蕩蕩的鉛盒——上面還殘留著引爆後的特殊能量痕跡。

  林恩在賽拉的攙扶下,勉強站直身體。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與安瑟倫對視。「尊敬的觀星者閣下,鐵砧閣下,金穗理事。我是林恩,星輝高等巫師學院最後的院長,也是『星輝之心』的持有者與守護者。」他緩緩說道,同時,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與「星輝之心」共鳴的微弱力量,讓掌心浮現出一抹純淨的、雖然黯淡卻本質高遠的星輝之光。

  「星輝學院?!」「星輝之心?!」

  對面三位巫師同時動容,就連一直表情冷峻的艾莉絲和看似和氣的哈維,眼中也閃過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深的疑慮。

  「星輝學院……早已失落於『大災變』。星輝之心更是傳說中的聖物,早已不知所蹤。」安瑟倫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手中法杖頂端的「洞察之眼」寶石光芒微閃,顯然在施展某種偵測謊言或探查本質的巫術。「年輕人,冒充失落傳承者,是重罪。尤其是在阿斯塔特。」

  林恩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力量掃過自己,重點落在了他掌心的星輝之光和靈魂深處與「星輝之心」的連接上。他沒有抗拒,反而主動將那一絲聯繫顯現出來,同時,示意賽拉、微光等人。

  賽拉身上泛起精純的生命系魔力波動,微光展示出獨特的秩序與精神干涉能力,艾薇兒則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絲純淨的靈覺感知,影梭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展示了高超的潛行技巧,而傑克則適時地讓機械義眼和部分肢體結構,顯露出與「星穹號」同源的、古老而精湛的工程符文技術。

  「我們無意冒充。學院確實已毀,我們……是最後的倖存者,乘坐這艘同樣殘破的『星穹號』方舟,在虛空中漂流,直到被陰影追擊,收到你們的信號。」林恩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真實的悲愴,「關於『星輝之心』與學院傳承,我可以提供部分可驗證的信息與符文密鑰。至於那陰影核心……是我們絕境中,不得已引爆以求生的武器殘留。我們對其同樣知之甚少,只有戰鬥中獲得的一些數據,已隨求救信號發送。」

  安瑟倫沉默地聽著,眼中的審視光芒並未消退,但那份震驚和疑慮似乎被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他手中的洞察之眼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分析林恩話語的真實性,也在探查他們的靈魂狀態、能量性質。

  艾莉絲·鐵砧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戴著附魔手套的手,隔空對著「星穹號」破損最嚴重、殘留陰影侵蝕痕跡的艙壁虛抓了一下。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黑色霧氣被她抽離出來,懸浮在掌心。她仔細觀察著,又拿出一個水晶透鏡看了看,冷峻的臉上眉頭微蹙。「是『噬淵陰影』的侵蝕殘留,濃度和性質,與近期襲擊我們的外圍斥候一致。他們的戰鬥痕跡是真的,而且……時間很近。」

  哈維·金穗則摸著下巴,打量著林恩等人,尤其是他們破舊的衣著、疲憊的神情和「星穹號」的慘狀,眼中精光閃爍,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然後,他低聲對安瑟倫說了幾句。

  安瑟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略微緩和,但依舊謹慎:「星輝的傳承……事關重大。你們帶來的信息,以及與『噬淵陰影』交手的經驗,或許也有價值。但阿斯塔特庇護所自有規矩。在確認你們身份、排除威脅、並達成協議之前,你們將被暫時安置在隔離觀察區。需要接受更詳細的身體檢查、靈魂審查,並配合我們了解關於陰影、以及你們所知的一切。在此期間,你們的活動將受到限制,所有隨身物品、包括那艘方舟,需要接受全面檢查與封存。可有異議?」

  這是意料之中的條件。林恩看向同伴,眾人雖然眼中仍有戒備,但都微微點頭。在別人的地盤,面對未知的同類,這是必要的程序。

  「我們接受。」林恩點頭,「但在隔離期間,請提供必要的治療。我們有多人受傷,尤其是靈魂創傷。」

  「可以。庇護所有完善的治療設施。」安瑟倫點頭,對哈維示意了一下。哈維立刻掏出一個捲軸,快速書寫著什麼。

  「另外,」林恩補充道,目光直視安瑟倫,「在我們被隔離期間,如果『噬淵陰影』再次大規模來襲,我希望……能有機會貢獻我們微薄的力量。我們對它們的了解,或許能派上用場。」

  安瑟倫深深看了林恩一眼,緩緩道:「……先證明你們的價值和可信度吧。艾莉絲首席,帶他們去第七隔離區,進行全面檢查與淨化。哈維理事,安排治療師和審訊……詢問官。衛兵,保持最高警戒。」

  「是,觀星者閣下。」眾人應道。

  「跟我來。」艾莉絲·鐵砧言簡意賅,轉身向入口內走去。那四名符文盔甲守衛無聲地分列兩側,兩台眼球構裝體漂浮在「星穹號」兩側,顯然是監視。

  林恩在賽拉和微光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星穹號」的舷梯,踏上了阿斯塔特庇護所的金屬地面。腳下傳來的,是堅實、穩定,帶著微微能量脈動的觸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奧術能量、機油、草藥以及古老塵埃的複雜氣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傷痕累累、幾乎解體的「星穹號」,心中百感交集。歷經艱險,九死一生,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個看似安全的「避風港」。但這裡,真的是安全的港灣嗎?這些陌生的同胞,是敵是友?那些被稱為「噬淵陰影」的怪物,到底從何而來,與「大災變」又有何關聯?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們暫時活了下來,並且,找到了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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