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沙海寒夜、暗涌之港與迷霧航向(一)
赤金古城崩塌的轟鳴仿佛還縈繞在耳邊,但林恩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夜幕籠罩下的無邊沙海,白日裡灼人的熱浪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冰冷的月光如霜似雪,鋪灑在起伏的沙丘上,將逃離者孤獨而疲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每一次踩踏,腳下的黃沙都發出細微而冰冷的摩擦聲,淹沒在呼嘯的穿谷寒風中。
沉重的沙淵之心被包裹在多層附魔的隔熱布中,由體力相對最好的加洛背負。那顆心臟每一次微弱的脈動,都透過布料傳遞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一座微縮的沙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薇薇安躺在簡易的附魔擔架上,由亞歷克斯和丹尼爾輪流抬著。她臉色灰敗,呼吸微弱,艾米麗和艾麗西亞幾乎寸步不離,持續施展著聖光癒合術和自然生命復甦術,與那頑固的湮滅之力做鬥爭。暗色的侵蝕痕跡雖然被控制住不再擴散,卻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肩頭傷口深處。每一次驅動力量都會帶來艾米麗她們魔力的劇烈消耗,臉色同樣蒼白。
「該死的永恆之環…澤維爾…咳咳…」加洛的聲音有些嘶啞,呼出的氣息化作一團白霧,沙漠的寒夜讓他的傷勢恢復得格外緩慢,每次牽動傷口都如同刀割。但他背上的沙淵之心卻散發著穩定的、帶著大地溫熱的脈動。
「我們撐住了,拿到了沙淵之心,這就是最大的勝利。」林恩咬著牙,增幅器碎裂的晶石邊緣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其內部能量迴路徹底損毀,只剩下一個無用的金屬支架,這是他力量嚴重透支的證明。但他依舊走在最前方,精神觸角如同無形的雷達,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無垠的黑暗沙海。利奧負責殿後,他的「真實之眼」在夜色中如同兩盞銀燈,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魔力波動或追蹤法術的痕跡。
「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給薇薇安穩定治療…還有,我們需要關於下一顆寶石的線索。」艾薇兒的聲音通過受損的機械發聲器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她一邊行進,一邊用尚能運作的輔助手臂對薇薇安進行著生命體徵監控和數據記錄。
整整六天六夜的亡命跋涉!他們避開商路,潛入乾涸的古河道,在狂風掀起的沙暴中蜷縮於廢棄的岩穴。每一次短暫的休整都伴隨著緊張的警戒和更深沉的疲憊。攜帶的飲水食物消耗極快,若非卡爾和露西能利用魔法聚集露水和淨化少量地下水,艾米麗的生命魔法催發有限的根莖作物,他們恐怕早已倒在了這片死寂的沙海之中。
終於,在第七天的黎明前,他們翻越最後一道巨大的沙丘。視野豁然開朗!
不再是單調刺眼的金黃與死亡般的蒼白!
遙遠的地平線處,一片深邃而跳動的蔚藍占據了整個視野。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清晨柔和的光線灑在海面上,泛出億萬點碎鑽般的光澤。冰冷的海風帶著濃郁而清新的咸腥味,如同最純淨的甘露,瞬間沖淡了眾人鼻腔里沉積多日的沙塵鐵鏽氣息!那風不再乾燥灼熱,而是濕潤、微涼,吹拂在布滿細沙和裂口的皮膚上,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與生機!
而就在他們目光所及的狹長海岸線上,一個小鎮依偎在天然的半圓港灣內。白色的、藍色的、棕色的尖頂木屋錯落有致地散落在海岸山坡上,如同散落的積木。幾艘或大或小的帆船安靜地停泊在波光粼粼的港灣里,隨著海水的節奏輕輕搖晃。小鎮上方有白色的水鳥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諾丁港! 地圖上標記的那個可以短暫休整的濱海貿易點。
「我們…走出沙漠了!」露西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難以置信的哽咽。她跪倒在濕潤的沙灘邊緣,捧起一把細沙與海苔混合的泥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濕潤的空氣。
疲憊不堪的眾人精神為之一振!但林恩的眼神依舊凝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吞噬了赤金古城的浩瀚沙海,永恆之環的陰影並未消散。「入鎮,找地方落腳,補充給養,最重要的是救治薇薇安,打聽線索!但記住——低調!」 他強調道。
小鎮的晨光帶著一種慵懶的寧靜。街道是粗糙的石板鋪就,縫隙里嵌著海草和潮濕的印記。空氣里混合著咸腥的海風、烤魚的香氣、潮濕木材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魚腥味。居民們皮膚曬成健康的古銅色,臉上帶著海邊生活特有的爽朗。但這片寧靜下,他們這些傷痕累累、衣著襤褸、背著昏迷傷員(薇薇安被斗篷遮掩)的「旅行者」,顯得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好奇或警覺的窺視目光。
用最後幾枚大陸通用金幣,他們在港口區最不起眼的「海鷗之喙」旅店頂樓包下了兩個相連的房間。旅店老闆,一個禿頂、有著巨大酒糟鼻的壯漢威利斯,在看到艾麗西亞遞出的一枚純度極高的秘銀幣時,眼中的貪婪壓過了疑惑,默許了他們的特殊需求。
「老湯姆,傑克,你們留下,照顧薇薇安,保護財物!」林恩將沙淵之心小心地藏在房間最隱秘角落的多重防護結界內(由卡爾、莉莎、艾麗西亞共同施展)。他看了一眼被安置在乾淨床鋪上,依舊臉色蒼白的薇薇安,心像是被揪緊,「艾米麗、艾麗西亞,你們輪流照顧她,最大限度穩住傷勢!其他人,跟我下去!」
目標:酒館。那裡是港口小鎮信息最流通的樞紐。
「錨與酒桶」酒館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正是水手們結束晨捕歸來,大口灌著劣質麥酒、吹噓著海上歷險的時候。林恩、加洛、艾薇兒、卡爾、莉莎、露西、傑斯、利奧以及還能行動的騎士亞歷克斯和丹尼爾(亞瑟留下協助看守),選擇了一個角落最昏暗的位置坐下。他們點了一些最便宜的魚湯和黑麵包,儘量降低存在感。
加洛魁梧的身形和傷痕累累的鎧甲(儘管做了遮掩),依舊惹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利奧低垂著眼瞼,銀色瞳孔卻在兜帽的陰影下緩緩掃過酒館的每一張面孔;傑斯的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各種方言俚語中的關鍵詞;莉莎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空間微縮的符文,形成一個覆蓋全桌的隱蔽干擾力場,阻止可能存在的竊聽魔法;露西則假裝好奇地觀察著牆壁上的鯨魚骨雕和海圖。
當一個滿頭灰白亂發、臉上刻滿風霜溝壑、鼻頭通紅、渾身散發著濃烈菸草和魚腥混合氣味的老水手——人稱老比爾——端著裝滿冒泡麥酒的大木杯,搖搖晃晃地走近他們這桌時,林恩知道機會來了。老比爾渾濁但異常精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很久,尤其是在艾薇兒那造型奇特、明顯受損的機械臂上多看了幾眼。
「唔…外鄉的朋友,」老比爾一屁股坐在林恩旁邊的長凳上,聲音洪亮沙啞,「從西邊那吃人的沙海里爬出來的?瞧你們這副模樣,像是剛從惡龍的屁股下面鑽出來!哈!」他灌了一大口麥酒,泡沫沾滿了鬍子,「是在找什麼東西?還是惹了不該惹的大傢伙在逃命?」
酒館的喧囂為之一靜,不少視線又聚焦過來。林恩不動聲色地擋回幾道探測性的微弱魔力波紋(卡爾暗地施展了反探測),臉上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比爾老爹(從其他水手的叫嚷中得知的名字),您目光如炬。我們確實穿越了沙漠,也在尋找一些……古老的傳說之物。」他斟酌著用詞,「您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某些擁有特殊力量的…寶石?或者……與海有關的古老遺蹟?」
「寶石?」老比爾咂了咂嘴,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靠近林恩,「小伙子,看你順眼……老頭子在這片海上漂了大半輩子,古怪玩意兒見多了!寶石沒聽過,但要說力量……」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窗外遠方那模糊的海平面,「迷霧島!那鬼地方有個幾百年的破燈塔!」
「燈塔?」加洛皺眉,下意識覺得這不太像藏寶之地。
「嘿!別小看那破石頭塔!」老比爾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和敬畏,「聽我爺爺的爺爺說過,那地方邪門得很!幾百年前有個法力通天的老巫師,叫…叫海文斯還是什麼,把自個兒關在那塔里搗鼓東西,後來人就沒了影兒!塔就一直在那兒亮著光,霧再大都能穿透!有人說那是燈塔本身的魔力,也有人說……是那老巫師留下的什麼玩意兒沒跑掉,給困在那裡發光發熱呢!」他灌了口酒,「什麼寶藏魔法我不清楚,但那力量是真傢伙!能驅散迷霧礁石區的妖霧,但招惹來的東西更可怕…附近的水怪都繞著那地方游,可也有不怕死的,專門往那鑽!」
林恩與利奧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封印之地? 利奧微微點頭,他的真實之眼能隱約捕捉到老比爾話語中夾雜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深邃的海洋魔力印記,與他靈魂深處記錄的某種失落傳承符號有微弱的共鳴——絕對非同小可!
「我們正想找一位熟悉迷途島的嚮導。」莉莎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爾老爹,您能為我們引薦嗎?報酬好商量。」
老比爾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露出狡黠的笑:「我老頭子船早沉了!骨頭也禁不起那地方的風浪咯!不過嘛……」他伸出油膩的手指,指向港口某個角落,「看到沒?那艘灰不溜秋的『海鴉號』,像個寡婦一樣杵在那兒?她船主叫薩拉·海風!那女人…嘖,是個瘋子!也是個真正懂海的魔女!她去過迷霧島!不止一次!還活著回來了!你們敢賭命,就去找她吧!就說是老酒鬼比爾介紹的,興許能少挨點白眼!」說完,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搖搖晃晃地起身,扎入另一堆吵嚷的水手中。
眾人目光投向那艘被稱為「海鴉號」的帆船。船體不大,約二十多米長,通體塗著磨損嚴重的深灰色船漆,像一頭在岩石上蟄伏的海獸,船型線條流暢而銳利,帶著經歷過無數風浪的兇悍感。與周圍裝飾著彩帶或新鮮油漆的漁船截然不同。甲板上很安靜,只有一個身著暗褐色防水帆布外套、身形高挑、背對著港口的身影,正仔細地擦拭著一件複雜的、閃爍著黃銅光澤的航海儀器。她有著利落的深棕色短髮,露出的側臉輪廓清晰、線條分明,有著長期海上生活留下的深刻曬痕。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孤寂、銳利的氣息。
沒有選擇,他們走向「海鴉號」。海風拂過,帶來甲板上隱隱約約的…草藥、硫磺和某種未知海藻混合的奇特氣味。
「海風女士?」林恩站在棧橋上,提高了聲音,儘量保持禮貌。
那身影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正面相對,更顯得她英氣逼人。一雙眼睛顏色極淡,近乎一種冰冷的銀灰色,如同凝固的月光下的海面,平靜、深邃、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她的目光掃過林恩一行人,在加洛的傷痕、艾薇兒的機械臂、利奧的銀瞳、莉莎的空間波動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那兩個騎士抬著的擔架上(薇薇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酒鬼介紹來的?」薩拉的聲音是女性特有的清朗,卻帶著刀刃般的冷硬質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是,」林恩點頭,「我們需要去迷霧島。」
薩拉銀灰色的眼眸直視林恩:「理由?送死也要死個明白。」
林恩深吸一口氣,選擇說出部分真相:「尋找一件可能藏在那燈塔里的東西。關乎…阻止一場可能席捲大陸的災難。」他沒有提永恆之環和寶石的具體名字,但語氣凝重而誠懇。
薩拉的目光在林恩臉上停留了數秒,又掃過其他人戒備而期待的臉,最終落回薇薇安身上。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略微鬆動了一絲:「你們身上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還有新鮮的死亡味道。很麻煩。」她將手中的儀器放在一個穩固的木台上,雙手抱胸,「迷霧島,極度危險。不是暗礁海怪那麼簡單。那裡…空間有問題,時間有問題,活的東西到了那裡,也可能變成『死』的一部分。我最後一次去,丟了七個最好的水手。」她的語氣冰冷地陳述著事實,「我憑什麼帶你們去?你們的決心值幾條命?」
「我們經歷過『死的味道』,」加洛踏前一步,聲音沉穩如磐石,赤金鬥氣在體表流轉,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意志,「沙海里,我們剛爬出來。我們的同伴,」他指了指薇薇安,「就是為此受的重傷!災難就在眼前,必須阻止!至於命,」他環視同伴,「包括我的在內,你指揮,我們隨時能拼出去!夠不夠?!」
艾薇兒的機械臂發出一陣短暫的充能嗡鳴。卡爾杖尖閃爍著元素光澤。莉莎無聲地摺疊了一下身邊的空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利奧眼中銀芒一閃而逝。丹尼爾和亞歷克斯將手按在劍柄上,默不作聲,眼神堅定。
沉默瀰漫在棧橋。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薩拉的銀灰色眼瞳在眾人身上一一審視,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在評估風險與回報。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林恩臉上,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到除了責任之外的更多東西。
「報酬。」她突然開口,語調依舊冷硬,「不是金幣。除了基本航程的開銷補給需要你們支付等價物外……如果燈塔里有那個老巫師留下的『風暴羅盤』,歸我。」她盯著林恩,「你們要找的東西,如果能取走,是你們的本事。如果取不走,你們得活著回來給我描述清楚燈塔內部的變化細節。還有,」她指向擔架,「這條命,別死在我的船上。拖累所有人。」
林恩沒有任何猶豫:「成交!我們保證聽從您的指令,包括撤離命令!」
薩拉似乎沒料到他們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近乎沒有的弧度:「日落前,帶著補給上船。海鴉號不養閒人!傷員…住最裡面那個有加固結實的儲物間,讓你們的治療師守好他。」她轉身拿起那個複雜的儀器,「準備出發。風快來了。」
沉重的沙淵之心被包裹在多層附魔的隔熱布中,由體力相對最好的加洛背負。那顆心臟每一次微弱的脈動,都透過布料傳遞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一座微縮的沙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薇薇安躺在簡易的附魔擔架上,由亞歷克斯和丹尼爾輪流抬著。她臉色灰敗,呼吸微弱,艾米麗和艾麗西亞幾乎寸步不離,持續施展著聖光癒合術和自然生命復甦術,與那頑固的湮滅之力做鬥爭。暗色的侵蝕痕跡雖然被控制住不再擴散,卻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肩頭傷口深處。每一次驅動力量都會帶來艾米麗她們魔力的劇烈消耗,臉色同樣蒼白。
「該死的永恆之環…澤維爾…咳咳…」加洛的聲音有些嘶啞,呼出的氣息化作一團白霧,沙漠的寒夜讓他的傷勢恢復得格外緩慢,每次牽動傷口都如同刀割。但他背上的沙淵之心卻散發著穩定的、帶著大地溫熱的脈動。
「我們撐住了,拿到了沙淵之心,這就是最大的勝利。」林恩咬著牙,增幅器碎裂的晶石邊緣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其內部能量迴路徹底損毀,只剩下一個無用的金屬支架,這是他力量嚴重透支的證明。但他依舊走在最前方,精神觸角如同無形的雷達,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無垠的黑暗沙海。利奧負責殿後,他的「真實之眼」在夜色中如同兩盞銀燈,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魔力波動或追蹤法術的痕跡。
「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給薇薇安穩定治療…還有,我們需要關於下一顆寶石的線索。」艾薇兒的聲音通過受損的機械發聲器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她一邊行進,一邊用尚能運作的輔助手臂對薇薇安進行著生命體徵監控和數據記錄。
整整六天六夜的亡命跋涉!他們避開商路,潛入乾涸的古河道,在狂風掀起的沙暴中蜷縮於廢棄的岩穴。每一次短暫的休整都伴隨著緊張的警戒和更深沉的疲憊。攜帶的飲水食物消耗極快,若非卡爾和露西能利用魔法聚集露水和淨化少量地下水,艾米麗的生命魔法催發有限的根莖作物,他們恐怕早已倒在了這片死寂的沙海之中。
終於,在第七天的黎明前,他們翻越最後一道巨大的沙丘。視野豁然開朗!
不再是單調刺眼的金黃與死亡般的蒼白!
遙遠的地平線處,一片深邃而跳動的蔚藍占據了整個視野。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清晨柔和的光線灑在海面上,泛出億萬點碎鑽般的光澤。冰冷的海風帶著濃郁而清新的咸腥味,如同最純淨的甘露,瞬間沖淡了眾人鼻腔里沉積多日的沙塵鐵鏽氣息!那風不再乾燥灼熱,而是濕潤、微涼,吹拂在布滿細沙和裂口的皮膚上,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與生機!
而就在他們目光所及的狹長海岸線上,一個小鎮依偎在天然的半圓港灣內。白色的、藍色的、棕色的尖頂木屋錯落有致地散落在海岸山坡上,如同散落的積木。幾艘或大或小的帆船安靜地停泊在波光粼粼的港灣里,隨著海水的節奏輕輕搖晃。小鎮上方有白色的水鳥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諾丁港! 地圖上標記的那個可以短暫休整的濱海貿易點。
「我們…走出沙漠了!」露西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難以置信的哽咽。她跪倒在濕潤的沙灘邊緣,捧起一把細沙與海苔混合的泥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濕潤的空氣。
疲憊不堪的眾人精神為之一振!但林恩的眼神依舊凝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吞噬了赤金古城的浩瀚沙海,永恆之環的陰影並未消散。「入鎮,找地方落腳,補充給養,最重要的是救治薇薇安,打聽線索!但記住——低調!」 他強調道。
小鎮的晨光帶著一種慵懶的寧靜。街道是粗糙的石板鋪就,縫隙里嵌著海草和潮濕的印記。空氣里混合著咸腥的海風、烤魚的香氣、潮濕木材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魚腥味。居民們皮膚曬成健康的古銅色,臉上帶著海邊生活特有的爽朗。但這片寧靜下,他們這些傷痕累累、衣著襤褸、背著昏迷傷員(薇薇安被斗篷遮掩)的「旅行者」,顯得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好奇或警覺的窺視目光。
用最後幾枚大陸通用金幣,他們在港口區最不起眼的「海鷗之喙」旅店頂樓包下了兩個相連的房間。旅店老闆,一個禿頂、有著巨大酒糟鼻的壯漢威利斯,在看到艾麗西亞遞出的一枚純度極高的秘銀幣時,眼中的貪婪壓過了疑惑,默許了他們的特殊需求。
「老湯姆,傑克,你們留下,照顧薇薇安,保護財物!」林恩將沙淵之心小心地藏在房間最隱秘角落的多重防護結界內(由卡爾、莉莎、艾麗西亞共同施展)。他看了一眼被安置在乾淨床鋪上,依舊臉色蒼白的薇薇安,心像是被揪緊,「艾米麗、艾麗西亞,你們輪流照顧她,最大限度穩住傷勢!其他人,跟我下去!」
目標:酒館。那裡是港口小鎮信息最流通的樞紐。
「錨與酒桶」酒館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正是水手們結束晨捕歸來,大口灌著劣質麥酒、吹噓著海上歷險的時候。林恩、加洛、艾薇兒、卡爾、莉莎、露西、傑斯、利奧以及還能行動的騎士亞歷克斯和丹尼爾(亞瑟留下協助看守),選擇了一個角落最昏暗的位置坐下。他們點了一些最便宜的魚湯和黑麵包,儘量降低存在感。
加洛魁梧的身形和傷痕累累的鎧甲(儘管做了遮掩),依舊惹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利奧低垂著眼瞼,銀色瞳孔卻在兜帽的陰影下緩緩掃過酒館的每一張面孔;傑斯的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各種方言俚語中的關鍵詞;莉莎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空間微縮的符文,形成一個覆蓋全桌的隱蔽干擾力場,阻止可能存在的竊聽魔法;露西則假裝好奇地觀察著牆壁上的鯨魚骨雕和海圖。
當一個滿頭灰白亂發、臉上刻滿風霜溝壑、鼻頭通紅、渾身散發著濃烈菸草和魚腥混合氣味的老水手——人稱老比爾——端著裝滿冒泡麥酒的大木杯,搖搖晃晃地走近他們這桌時,林恩知道機會來了。老比爾渾濁但異常精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很久,尤其是在艾薇兒那造型奇特、明顯受損的機械臂上多看了幾眼。
「唔…外鄉的朋友,」老比爾一屁股坐在林恩旁邊的長凳上,聲音洪亮沙啞,「從西邊那吃人的沙海里爬出來的?瞧你們這副模樣,像是剛從惡龍的屁股下面鑽出來!哈!」他灌了一大口麥酒,泡沫沾滿了鬍子,「是在找什麼東西?還是惹了不該惹的大傢伙在逃命?」
酒館的喧囂為之一靜,不少視線又聚焦過來。林恩不動聲色地擋回幾道探測性的微弱魔力波紋(卡爾暗地施展了反探測),臉上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比爾老爹(從其他水手的叫嚷中得知的名字),您目光如炬。我們確實穿越了沙漠,也在尋找一些……古老的傳說之物。」他斟酌著用詞,「您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某些擁有特殊力量的…寶石?或者……與海有關的古老遺蹟?」
「寶石?」老比爾咂了咂嘴,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靠近林恩,「小伙子,看你順眼……老頭子在這片海上漂了大半輩子,古怪玩意兒見多了!寶石沒聽過,但要說力量……」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窗外遠方那模糊的海平面,「迷霧島!那鬼地方有個幾百年的破燈塔!」
「燈塔?」加洛皺眉,下意識覺得這不太像藏寶之地。
「嘿!別小看那破石頭塔!」老比爾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和敬畏,「聽我爺爺的爺爺說過,那地方邪門得很!幾百年前有個法力通天的老巫師,叫…叫海文斯還是什麼,把自個兒關在那塔里搗鼓東西,後來人就沒了影兒!塔就一直在那兒亮著光,霧再大都能穿透!有人說那是燈塔本身的魔力,也有人說……是那老巫師留下的什麼玩意兒沒跑掉,給困在那裡發光發熱呢!」他灌了口酒,「什麼寶藏魔法我不清楚,但那力量是真傢伙!能驅散迷霧礁石區的妖霧,但招惹來的東西更可怕…附近的水怪都繞著那地方游,可也有不怕死的,專門往那鑽!」
林恩與利奧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封印之地? 利奧微微點頭,他的真實之眼能隱約捕捉到老比爾話語中夾雜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深邃的海洋魔力印記,與他靈魂深處記錄的某種失落傳承符號有微弱的共鳴——絕對非同小可!
「我們正想找一位熟悉迷途島的嚮導。」莉莎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爾老爹,您能為我們引薦嗎?報酬好商量。」
老比爾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露出狡黠的笑:「我老頭子船早沉了!骨頭也禁不起那地方的風浪咯!不過嘛……」他伸出油膩的手指,指向港口某個角落,「看到沒?那艘灰不溜秋的『海鴉號』,像個寡婦一樣杵在那兒?她船主叫薩拉·海風!那女人…嘖,是個瘋子!也是個真正懂海的魔女!她去過迷霧島!不止一次!還活著回來了!你們敢賭命,就去找她吧!就說是老酒鬼比爾介紹的,興許能少挨點白眼!」說完,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搖搖晃晃地起身,扎入另一堆吵嚷的水手中。
眾人目光投向那艘被稱為「海鴉號」的帆船。船體不大,約二十多米長,通體塗著磨損嚴重的深灰色船漆,像一頭在岩石上蟄伏的海獸,船型線條流暢而銳利,帶著經歷過無數風浪的兇悍感。與周圍裝飾著彩帶或新鮮油漆的漁船截然不同。甲板上很安靜,只有一個身著暗褐色防水帆布外套、身形高挑、背對著港口的身影,正仔細地擦拭著一件複雜的、閃爍著黃銅光澤的航海儀器。她有著利落的深棕色短髮,露出的側臉輪廓清晰、線條分明,有著長期海上生活留下的深刻曬痕。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孤寂、銳利的氣息。
沒有選擇,他們走向「海鴉號」。海風拂過,帶來甲板上隱隱約約的…草藥、硫磺和某種未知海藻混合的奇特氣味。
「海風女士?」林恩站在棧橋上,提高了聲音,儘量保持禮貌。
那身影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正面相對,更顯得她英氣逼人。一雙眼睛顏色極淡,近乎一種冰冷的銀灰色,如同凝固的月光下的海面,平靜、深邃、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她的目光掃過林恩一行人,在加洛的傷痕、艾薇兒的機械臂、利奧的銀瞳、莉莎的空間波動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那兩個騎士抬著的擔架上(薇薇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酒鬼介紹來的?」薩拉的聲音是女性特有的清朗,卻帶著刀刃般的冷硬質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是,」林恩點頭,「我們需要去迷霧島。」
薩拉銀灰色的眼眸直視林恩:「理由?送死也要死個明白。」
林恩深吸一口氣,選擇說出部分真相:「尋找一件可能藏在那燈塔里的東西。關乎…阻止一場可能席捲大陸的災難。」他沒有提永恆之環和寶石的具體名字,但語氣凝重而誠懇。
薩拉的目光在林恩臉上停留了數秒,又掃過其他人戒備而期待的臉,最終落回薇薇安身上。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略微鬆動了一絲:「你們身上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還有新鮮的死亡味道。很麻煩。」她將手中的儀器放在一個穩固的木台上,雙手抱胸,「迷霧島,極度危險。不是暗礁海怪那麼簡單。那裡…空間有問題,時間有問題,活的東西到了那裡,也可能變成『死』的一部分。我最後一次去,丟了七個最好的水手。」她的語氣冰冷地陳述著事實,「我憑什麼帶你們去?你們的決心值幾條命?」
「我們經歷過『死的味道』,」加洛踏前一步,聲音沉穩如磐石,赤金鬥氣在體表流轉,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意志,「沙海里,我們剛爬出來。我們的同伴,」他指了指薇薇安,「就是為此受的重傷!災難就在眼前,必須阻止!至於命,」他環視同伴,「包括我的在內,你指揮,我們隨時能拼出去!夠不夠?!」
艾薇兒的機械臂發出一陣短暫的充能嗡鳴。卡爾杖尖閃爍著元素光澤。莉莎無聲地摺疊了一下身邊的空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利奧眼中銀芒一閃而逝。丹尼爾和亞歷克斯將手按在劍柄上,默不作聲,眼神堅定。
沉默瀰漫在棧橋。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薩拉的銀灰色眼瞳在眾人身上一一審視,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在評估風險與回報。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林恩臉上,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到除了責任之外的更多東西。
「報酬。」她突然開口,語調依舊冷硬,「不是金幣。除了基本航程的開銷補給需要你們支付等價物外……如果燈塔里有那個老巫師留下的『風暴羅盤』,歸我。」她盯著林恩,「你們要找的東西,如果能取走,是你們的本事。如果取不走,你們得活著回來給我描述清楚燈塔內部的變化細節。還有,」她指向擔架,「這條命,別死在我的船上。拖累所有人。」
林恩沒有任何猶豫:「成交!我們保證聽從您的指令,包括撤離命令!」
薩拉似乎沒料到他們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近乎沒有的弧度:「日落前,帶著補給上船。海鴉號不養閒人!傷員…住最裡面那個有加固結實的儲物間,讓你們的治療師守好他。」她轉身拿起那個複雜的儀器,「準備出發。風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