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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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像只受了傷的小獸,仰頭望著他時,眼裡滿是依賴,「這世上除了陛下,再沒人疼嬪妾了。」

  這句話像塊石頭,重重砸在蕭賀夜心上。眼前的女子眼眶通紅,攥著玉蟬的手指泛白,整個人都透著股破碎感,讓他心裡驟然升起一股疼意。

  是那種想把她護在羽翼下,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的疼。

  「傻丫頭。」他捧著雲熙的臉,「往後有孤疼你。」

  雲熙的眼淚落得更凶,卻偏偏扯出個笑來,把玉蟬貼在胸口:「往後陛下沒來的日子,它就替陛下陪著嬪妾。」

  蕭賀夜的喉嚨忽然就幹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眉眼,恍惚間竟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小時候在潛邸,也是沒人疼,後來稍微有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想把心都掏出去。

  可他比誰都清楚,帝王不能專情,更不能永遠偏寵一人,他能給她的,只有安穩富貴,只有不被人欺負。

  「熙兒,你覺得昌平侯如何?」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想看看她的反應。

  雲熙的心頭猛地一跳。

  機會來了。

  她垂下眼,手指絞著裙擺,語氣里滿是猶豫:「父親他……終究是養了嬪妾十幾年。」

  話沒說完,就見蕭賀夜的眉峰皺了起來,丹鳳眼裡閃過一絲不悅,顯然是替她不平。

  她咬了咬唇,聲音哽咽:「雖說養育之恩該記著,可那些年……嬪妾在侯府,夜裡凍得睡不著,也沒人給件厚襖子。若不是遇上陛下,嬪妾怕是……」

  剩下的話沒說完,可眼裡的委屈已經說明了一切。

  蕭賀夜的手指攥緊了些:「往後有孤為你做主,你若不願再跟侯府來往,便斷了就是。」

  這句話里有真心,也有試探,可雲熙知道,這試探是好的。

  帝王也想讓她離了侯府。

  「真的嗎?」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信,烏黑的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嬪妾真的能離了侯府,也不用再應付太后那邊的牽扯嗎?」

  她太清楚,太后早看她不順眼,若能借陛下的話斷了這兩層關係,往後在宮裡才真的安穩。

  「君無戲言。」蕭賀夜的指腹擦去她的眼淚,語氣里滿是篤定。

  雲熙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軟乎乎的身子緊緊貼著他。

  她能感覺到蕭賀夜的手臂收得更緊,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定是覺得,自己是她的全世界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侯府那些腌臢事,只要陛下派人去查,早晚都會暴露。

  謝蕪珩應該就要剿匪回來了,再借著陛下的看重往上走,景寧侯府何愁不興盛?

  她太了解蕭賀夜了,他想扶持一個家族不過是隨手的事,可那樣的興盛是花架子。

  只有足夠有能力、足夠忠誠的人,才能被他真正重用。

  謝蕪珩要的,是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強盛,不是一時的恩寵。

  這些都急不得,得慢慢來,不能碰帝王的逆鱗。

  溫泉池的水汽漫到廊下,宮燈的光映在水面,晃得人眼暈。

  雲熙拉著蕭賀夜的袖口,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手腕:「陛下給了嬪妾這麼大的恩典,今夜……就讓嬪妾伺候陛下,好不好?」

  蕭賀夜喉間滾出低笑,眼底情潮濃得化不開:「愛妃這是要在池子裡,怎麼伺候孤?」

  雲熙指尖勾著他頸間的玉扣,指甲輕輕刮過他胸膛肌理,眼尾泛著水色:「陛下嫌這裡涼?」

  「涼什麼。」蕭賀夜掌心扣住她後頸,將人往懷裡帶了帶,玄色外袍早滑落在池邊石階上,寬肩繃著流暢的肌線,腰線勁挺如松,「有你在,池水溫得都要燒起來了。」

  他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將人抵在池壁上。

  雲熙輕呼出聲,尾音卻纏在他耳邊。

  「乖,轉過去,趴著。」他咬著雲熙耳垂低語,氣息燙得她耳尖發紅。

  「陛下……輕些……」

  池面波紋跟著燭火晃,她像坐在江里隨波盪的小筏子,渾身軟得提不起勁。

  直到天際泛出魚肚白,蕭賀夜才鬆開手,扯過石階上的外袍草草裹住,又解下披風將雲熙嚴嚴實實裹成一團,打橫抱在懷裡往回走。


  雲熙埋在他懷裡,眼皮都快黏在一起,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乖,回去睡。」他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聲音放得極柔。

  屋子裡里帳幔垂落,雲熙剛靠在他臂彎里,就聽他道:「董岩回京後,你好好聽他的話調身子,別總硬撐。」

  雲熙蹭了蹭蕭賀夜的掌心,臉頰還泛著薄紅:「嗯,聽陛下的。」

  天剛亮,蕭賀夜還是按時辰去上早朝,臨走前拉著蔡公公低聲吩咐了幾句。

  雲熙迷迷糊糊沒聽清,直到近午醒了,剛端起早膳的粥碗,就見蔡公公領著幾個小太監,抬著四個描金漆箱進來。

  「奴才給小主請安。」蔡公公躬身笑著,示意小太監打開箱子。

  猩紅絨布上,赤金累絲簪、翡翠環佩、馬蹄金錠子堆得滿噹噹。

  雲熙捏著粥勺頓了頓:「這是陛下讓送來的?」

  「是陛下從私庫里挑的,特意吩咐奴才,這些都歸小主隨意支配。」

  蔡公公笑得更恭謹。

  雲熙心裡一暖。

  她清楚宮裡的規矩,尋常賞物都是內務府記檔的虛面子,擺著好看罷了,哪有這般能攥在手裡、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的實利?

  她正缺銀子辦些事,這賞賜來得正好。「有勞公公跑一趟。」

  「小主客氣了。」蔡公公又道,「陛下這會兒正跟軍機大臣議事,小主不必親自去謝恩,奴才替您回話便是。」

  雲熙點頭:「那就勞煩公公了。」

  等蔡公公走了,晚棠湊過來:「小主,陛下待您可真好!」

  雲熙望著箱子裡的財物,指尖輕輕划過一枚金錠,剛要吩咐小祿子搬去庫房,卻掃了眼四周:「白芷呢?」

  晚棠臉色頓時發白,手指絞著衣角:「今晨……今晨她沒說去哪,就自己出去了。」

  雲熙指尖捏著銀箸,指節微微泛白:「她現在出去,連句話都不必跟我說了?」

  「小主彆氣,奴婢這就去找她!」晚棠急著要走,卻被雲熙叫住:「不必。她想做什麼,讓她去便是。」

  她倒要看看,白芷這陣子總鬧消失,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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