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一個鍋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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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熙輕咳了兩聲,聲音越發虛弱,卻看向貴妃身邊的春露,「反倒是昨日,奴婢在小廚房,高燒之時,恍惚聽見……聽見春露姐姐說『貴妃失了聖心,自己要早作打算』!」

  好一個鍋從天降,春露聽得鮮血直涌,手腕一翻,就要朝雲熙臉上甩——

  敢攀咬到自己頭上,這死丫頭是活膩歪了!自己定要叫她知道,亂說話的後果。

  雲熙一臉驚恐地往崔南姝身旁挪,似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般。

  「住手!」莊嬤嬤厲聲喝道,「娘娘此刻被禁足,正是風口浪尖,你們不想著分憂就罷了,還在窩裡鬥,是嫌命太長了嗎!」

  莊嬤嬤:一個二個的,都不省心。嬤嬤心裡苦……

  崔南姝也被此話一驚,轉而看向春露和雲熙的神色滿是狐疑。

  春露見崔南姝神色變了,魂都嚇飛了,忙跪下喊冤:「娘娘!奴婢絕沒說過這話!是她自己燒糊塗了!胡說八道污衊奴婢!」

  正亂著,殿外忽然傳來環佩叮噹聲。

  「皇后駕到!」

  崔南姝雖不悅,但也乖乖帶著眾人福身見禮。

  「妹妹宮裡,好生熱鬧。」皇后走到崔南姝面前,占了她的主位坐下。

  此刻的皇后身著明黃鳳袍,頭戴赤金鳳釵,流蘇垂肩,舉手投足間,華貴中透著母儀天下的端莊。

  再不見往日的素淨。

  皇后這是……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來了。

  崔南姝偏不遂她的意,更不想在皇后面前露半分怯,往旁邊坐了下來。

  「姐姐倒想著來看本宮?」

  「本宮協理六宮,今兒是得了陛下的聖命,來提點妹妹,近來還是安分些好。」皇后抿了口茶,望著崔南姝的眼裡帶了點兒冷冷的笑。

  好一個「得了聖意」!

  崔南姝連著遭了敲打,心裡窩著火想發作,偏又礙著什麼,連手裡端的茶杯都不敢輕易摔了。

  心裡憋屈得緊,只能偏過頭,暗暗翻了個白眼。

  皇后見她還是這副乖張模樣,忽地里頓了頓。她掃了眼殿裡的人,湊近些說:「宮裡的眼睛多著呢,妹妹莫要再犯渾。苛待下人,早晚要遭報應的——到時候,可就不是禁足兩個月那麼輕巧了。」

  這話讓本就多疑的崔南姝越發篤定:廣樂殿裡定有內鬼!這內鬼,怕是還和皇后勾連著。

  等找出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謝姐姐提醒,本宮乏了,要去歇息了。」崔南姝臉色青白交加,裝出些乏意,擺了擺手。

  皇后一行人也沒多留,便起身擺駕回宮了。

  殿裡頓時沒了聲息,只剩崔南姝煩躁踱步的響動。

  崔南姝目光如炬,在殿內眾人臉上來回逡巡,試圖從他們細微的神色間捕捉到一絲可疑。

  尤其是雲熙與春露,她的視線像淬了毒的蛇信,在二人身上反覆打量,。

  忽然,她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春露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崔南姝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春露垂落的袖口——那素色的布料上,赫然沾著幾點細碎的鵝黃,分明是皇后殿中的春蘭牡丹花粉。

  狠戾的目光如刀般剜向春露,後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渾身發顫,全然摸不清自己哪裡惹了禍。

  崔南姝指尖一用力,便從她袖口捻下一些花粉,湊近鼻尖,細細嗅聞。

  春露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隱約知道自己怕是要完。

  只片刻,崔南姝倏然睜眼,眸中已是怒火熊熊,幾乎要將人焚燒殆盡。

  「你去皇后的坤儀宮了?」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春露嚇得魂飛魄散,忙跪地求饒:「娘娘!奴婢沒有!」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的辯解在空蕩的殿內顯得格外蒼白。

  「沒有,那你袖上的花粉是怎麼來的?」

  「奴婢不知,先前還沒有的。」春露驚愕看著袖口莫名出現的點點黃漬,這是什麼?

  白芷上前一步:「姐姐昨天傍晚,是不是往御花園方向去了,莫不是……在那沾染的?」


  春露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忙回應:「對對對,昨日我去了御花園,定是在那沾染的,定是!娘娘您要相信奴婢呀!」

  崔南姝卻笑了:「本宮倒忘了告訴你,這是坤儀宮春蘭牡丹的花粉,上月剛移栽到皇后的殿前,離御花園的路,可差著三座宮呢!」

  「對,奴婢昨日也恍惚聽見春露姐姐說皇后娘娘。」

  雲熙跪坐在地上,適時出聲。

  崔南姝一步步逼近春露,花盆鞋踩在地上的聲響,像扎在春露的心上:「說吧,皇后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在本宮身邊當眼線?」

  莊嬤嬤閉了閉眼,這個壞人,只能自己做,否則……聖上知道,定要厭棄娘娘。

  她猛地轉身,揚手給了春露一記耳光。春露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滿眼不可置信。

  「娘娘息怒!」莊嬤嬤按著春露的頭往地上磕,「春露不懂事,奴婢稍後便帶下去好好審!不能污了娘娘的眼!」

  這是她親手調教出來的人,這巴掌,倒像打在自己心上。

  悄悄隱退的崔雲熙冷眼旁觀,暗想:好戲這才開始。

  ……

  禁足第四日,崔南姝對著菱花銅鏡細細描眉。可她眼底的郁色卻怎麼也壓不住。

  外殿傳來小太監倉促的腳步聲,人未到聲先至:「娘娘,那幅刺繡香囊還是沒送出去。」

  崔南姝握著眉筆的手一頓,鏡中女子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

  「這幾日,本宮親手謄抄的詩卷,聖上拒不收納;繡的同心香囊,也被原封不動地退回。難不成非要將我禁足滿兩月,才算肯鬆口?」

  她指尖摩挲著鏡沿,聲音裡帶著自嘲,「可這深宮之中,一日便能翻覆多少風雲?聖上那點憐惜,更是薄如蟬翼,轉瞬就能化了去。」

  話音未落,手中的眉筆「啪」得斷成兩截。

  「娘娘不必煩心。」莊嬤嬤從旁緩步上前,「何不再給聖上送些吃食?上次聖上還特意指明要咱宮裡的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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