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要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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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自己的白子,已然被圍得只剩一口氣,轉而抓起盒中的子兒,繼續往下落,動作太急,棋子滾到蕭賀夜腳邊,她慌忙去撿。

  卻見蕭賀夜已經撿起,輕輕放在她手心裡,停留了幾息。

  兩手交疊的瞬間——

  「再來一局?」崔雲熙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好。」

  來回間,崔雲熙早沒了先前的拘謹。

  她似漸漸摸到些門路,憑著對蕭賀夜棋路的了解。

  好幾次以為勝券在握時,年輕帝王總能輕描淡寫地落下一子,瞬間扭轉乾坤。

  崔雲熙愣愣看著棋局,自己的白子再一次被圍得水泄不通。

  方才蕭賀夜落子兒的位置,恰是她早盤算好的「險招」。

  抬眼時,眼底那點瞭然已化作孩童般的懊惱。

  雲熙湊近盯著棋盤:「陛下這步太妙了,奴婢就說自己學藝不精吧!」

  又望著蕭賀夜,眼睛清凌凌的,似滿眼都是他:「陛下蓋世神武,不單是治國厲害,下棋也這般厲害!」

  這直白又帶著點小崇拜的誇讚,聽得蕭賀夜朗聲笑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明媚的臉,想著前朝的波濤駭浪,還有後宮中的爾虞我詐……

  許久沒有這般輕鬆過了——

  與她對弈,雖要費些心思,卻也贏得輕鬆。看她下棋的小模樣,倒比贏棋本身更有趣些。

  「你,甚好,棋藝雖不精,但可以慢慢調教……」聖上盯著雲熙半晌,意味深長道。

  「不如,陛下就做奴婢……師傅吧!」雲熙眼睛閃著光亮。

  「師傅?這詞倒稀罕得很吶!哈哈哈哈…」

  「奴婢界越了。」臉頰「騰」地燒起來。

  「那你可有師傅?」

  「奴婢……沒有。」

  蕭賀夜指尖又捻起一顆黑子,眼神柔和,與她貼近了幾分,「孤竟不知,廣樂殿裡,還藏著如此妙人。你到底還能給孤帶來多少驚喜?」

  崔雲熙執子的手微頓,觸著冰涼的白子兒。

  其實聖上還不知道的是,他的每步走棋,都在自己的精準預料中……

  垂眸,很快將那點兒心思掩下。

  「哎呀不好。」崔雲熙看了眼窗外天色,一拍腦門,「奴婢得回廣樂殿了——還得去給娘娘準備宵夜。」

  對面的帝王:貴妃的宵夜比孤還要重要……

  一旁的蔡全:虧得咱家還以為這丫頭開竅了……

  蕭賀夜蹙眉,似有一絲不悅,卻未應聲,便見崔雲熙已雙手撐著案幾,起身的瞬間,身子忽地一軟,直直往前栽來,領下的白皙近在帝王眼前。

  「當心。」蕭賀夜眸色驟緊,伸手去扶的動作快過思緒。

  掌心攥住她的肩,隨即不受控地滑向腰際。太監服的粗布卻擋不住底下那溫軟的身體。

  崔雲熙嚇得脊背發僵,想跪卻掙不開那力道。

  「奴婢該死!許是坐久了,驚到陛下了。」雲熙低垂眉眼。

  蕭賀夜倒恍惚起來——那夜她也是這樣,像只慌不擇路的小鹿闖進自己的寢殿。

  這念頭剛浮起,目光往下一落,驀地被軟墊上的暗紅灼痛雙目。

  是血——從她膝蓋上洇出來的。

  摟著雲熙的手緊了半分,雲熙這才順著蕭賀夜的目光看去,臉霎時沒了血色。

  她慌忙往後縮,卻被蕭賀夜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怎麼回事?」帝王怒。

  雲熙不語。

  她知道,蕭賀夜的江山便是從屍山血海中踏出的,怎會被這點血給嚇著。

  這幾日的傷,怎能白受呢?

  她沒給膝蓋上藥,為的就是當下。

  自己要讓聖上親眼瞧瞧,瞧瞧他的好貴妃。

  蔡全在一旁低低抽了口氣——

  這才看清她的膝頭,早已被血浸得發黑,宮中的陰私手段見多了,方才起身時,定是掙裂了舊傷。


  「坐好。」蕭賀夜的聲音低沉,不由分說將她按在椅中。

  不知覺中,竟已半蹲下身,指尖剛要碰到她的褲管,又猛地頓住。

  他是九五之尊,腳下是萬里臣服,何曾做過這等姿態?

  可——那片暗紅晃得厲害,面前的人兒又如此嬌憨。

  他終是抬手,輕輕掀起了崔雲熙的褲管。

  「陛下……不可……」雲熙的聲音顫抖,雙手死死護住膝頭,眼眶裡蒙著層水汽,只一個勁兒地看著帝王搖頭。

  「你要抗旨?」

  「髒……奴婢恐會污了您的眼……」

  話音未落,蕭賀夜手上動作未停,已將她的褲管扯至膝上,看清了那傷。

  白皙修長的腿上,那膝蓋處翻卷的皮肉間,是一道深深的溝壑,這應是有幾日了,周圍還泛著一圈圈烏黑,顯然是舊傷疊了新傷,此刻正有血珠子往外滲。

  蕭賀夜觸目驚心,用指腹繾綣撫摸著。

  忽地抬眼看,雲熙正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疼得叫出聲。

  打她進門,自己便瞧見了,她的耳垂上還有片被燙過的痕跡,紅得厲害——

  他只當是宮婢間的尋常爭執,竟沒細想這背後……

  崔南姝,你好大的膽子!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上喉頭。

  是氣雲熙軟弱可欺,被人折騰得遍體鱗傷。

  更是氣雲熙蠢,見著自己也不懂哼一聲。

  「另一隻。」蕭賀夜聲音冷極,不等她反應,已攥著另一側褲管掀了起來。

  果然,膝頭也是一片青紫,新傷舊痕、層層疊疊,再難尋見初次見她,床榻上的半分光潔。

  殿內一片肅靜。

  蕭賀夜猛地甩袖起身:「蔡全,取藥。」

  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人去查!孤要知道全部!」

  蔡全喏喏應著退下,背脊早沁出層冷汗。

  伺候帝王數十年,見慣了他對妃嬪的恩寵,或濃或淡,都是權衡和算計。

  卻從未見他對一個誰動過這等肝火,更何況是一個宮婢。

  蕭賀夜看著雲熙貝齒咬住下唇的模樣,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眼神複雜:「疼就叫出來,孤在這兒,你莫怕,嗯?」

  雲熙未答,卻猛地站起,淚眼不自覺地,竟已淌了整臉。

  蕭賀夜的心仿佛都要化了,輕輕將人兒擁入懷中。

  「陛下能護我一時,也不能護我一世。萬一……萬一奴被壞人抓走了,陛下會來救奴婢嗎?」

  雲熙的淚,已然蹭濕蕭賀夜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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