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水性楊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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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蕭昱早已離開。

  顧知意揉了揉酸痛的腰身,吩咐如蘭為她梳妝。

  她的心中始終惴惴不安,心中反覆思量著如何避開王府耳目去見陳之洲。

  蕭昱昨日的試探言猶在耳,他不一定不知道昨日自己偷偷出門。如今,可能正讓聽雨盯著自己呢。

  「娘子,張家二夫人求見。」

  如玉在門口通報時,顧知意捻著玉簪的手一滯。

  張家二夫人?顧知意愣了一瞬才想起是三妹顧蘇芷。

  她怎麼會來?

  「讓她進來吧。」

  索性今天也不一定出得去,不如先看看顧蘇芷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顧蘇芷穿著一身水紅色織金襦裙走進來,鬢邊赤金步搖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像極了得勝者插在城頭的旗幟。

  她環顧這精巧華貴的寢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說睿王冷落她許久了嗎?怎麼她的地方一應裝飾還是如此奢華?包括丫鬟僕人都卑微謹慎?

  她微微揚著下頜,目光落在顧知意未施脂粉的臉上,心中憤憤不平。

  並未行禮,三兩步跨到她的身側。

  「看阿姊的氣色紅潤,想來近日睡得很好嘛。」

  顧蘇芷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眼底卻淬著冷光。

  「看來顧家的危在旦夕還是沒能影響到阿姊的榮華富貴,那不知陳……」

  「蘇芷!」

  顧蘇芷在王府如此口無遮攔,讓她的心猛地一跳,忙打斷了她。

  然後揮了揮手,如蘭點了點頭,便帶著如玉如雪退出。

  殿門合上的剎那,空氣驟然繃緊。

  「三妹今日來,到底想做什麼?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顧蘇芷輕笑一聲,向前一步,幾乎貼著顧知意的耳畔:

  「那日在廷尉獄,阿姊與陳都督的關係匪淺,妹妹我……看得真真切切。」

  她滿意地看著顧知意皺起的眉頭,繼續慢條斯理道:

  「你說,若睿王殿下知道他捧在心尖上的孺人,與別的男人私相授受……會作何想?」

  顧知意廣袖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那日在獄中見到顧蘇芷,她就猜到顧蘇芷很可能借題發揮,但近日的事情讓她無暇分身就暫時忘了這茬。

  看來她還是坐不住了。

  但顧知意還是強裝鎮定,至少明面上,蕭昱對她很好,外人不見得敢欺辱她。

  「你以為殿下會信你?」

  顧蘇芷輕蔑地瞥了她一眼。

  「信不信不重要,只要猜忌的種子埋下,王爺遲早會發現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顧蘇芷染著蔻丹的指尖輕輕划過顧知意衣袖上的纏枝蓮紋,「就像姐姐當年隨手把我丟給張大郎,不過一句話的事。」

  顧知意背脊挺得筆直,心卻直往下沉。

  蕭昱的占有欲和對陳之洲的敵視,絕對會在得知她與陳之洲有勾結的時候大發雷霆。甚至,會再次碾碎顧家碾碎自己。

  她不敢賭。

  她的遲疑被顧蘇芷看在眼裡。

  「顧家如今什麼光景,阿姊比我清楚。大伯父這個家主,當得可是讓顧家這棵百年大樹都快從根上爛了。」

  顧蘇芷退開半步,笑容斂去,眼神銳利如刀。

  「如今的形勢,大伯父自身斷斷是保不住了,家主的位置,只能是我阿父來當。阿姊還是勸他主動讓位為好。」

  顧知意定定地看著她。

  儘管她從不想與她為敵,如今還是鬧成了這個樣子。

  她想起了監牢里,父親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身軀。

  罷了,只要能保住父親,顧家這個爛攤子,誰愛管誰管。

  只是,顧蘇芷的野心僅限於此嗎?如果她覺得拿捏了自己的七寸,會不會一次次來威脅自己幫她?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單調的「滴答」聲。

  良久,顧知意緩緩抬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靜:


  「三妹的來意,阿姊知道了。但家主之位,關乎一族興衰,非我一介女流可定奪。但……父親年事已高,或許確實該靜養了。」

  顧蘇芷唇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她知道,顧知意妥協了。

  「阿姊是聰明人。」

  她轉身離去,裙裾旋開一道華麗的弧線。

  顧蘇芷離去後,顧知意獨自坐在窗邊,心緒如麻。

  昨日她已將證據給了陳之洲,不知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會怎麼發落?

  她很想出去找陳之洲,問一問具體的消息。

  正當她坐立難安,苦思出府之策時,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蕭昱下朝歸來了。

  可是這段時間,蕭昱一直很忙,已經許久沒有這個點過來了。

  難道是顧家出了事?

  顧知意一瞬間臉色慘白。

  但蕭昱的心情很不錯,玄色親王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

  「知意,」他走近,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蕭昱看到了她灰敗的臉色,輕笑了一下:「見到本王,如此不開心?」

  「沒,沒有,只是擔心……」

  蕭昱揉了揉她冰涼的手指,語氣平緩地哄她:

  「放心,顧家的事,有結果了。」

  顧知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廷尉獄已經查清,顧家收受賄賂、貪墨瀆職屬實,但結黨營私一事,證據不足,屬不實之言。陛下念在顧家乃百年世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法外開恩。你父親免去侍中之職,二叔顧遠謙禮部侍郎之職亦免,貪墨錢財悉數抄沒。從今日起,解除顧家監禁,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聽到這個消息,剎那間,壓在顧知意心頭那塊大石落了地。

  雖然父親和叔父丟了官職,家財受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保住了顧家根基。

  她知道,這已是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結局!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慶幸湧上鼻尖,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

  是陳之洲,一定是他!

  他果然在關鍵時刻,將那些能證明顧家未結黨營私的證據提交了上去,才讓陛下做出了如此「寬宏大量」的裁決。

  他再次幫了她,在她最無助的時候。

  這份恩情,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同時也讓她堅定了去見他的決心。

  「多謝王爺告知。」

  她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顫。

  蕭昱凝視著她低垂的側臉,以為她仍在為家族擔憂。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沒事了,知意。以後……安心待在王府。」

  他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顧知意順從地點點頭,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她怎能安心?顧家的危機暫時解除,但顧蘇芷的威脅仍在,而蕭昱那足以誅九族的謀逆之心,更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她必須要行動了。

  然而,顧知意並不知道的是——

  睿王府前院書房內,尚書令王文善正低聲詢問:

  「王爺,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本意借題發揮,欲對顧家嚴懲,以儆效尤,打壓世家氣焰。您為何非要出面,力陳顧家雖有小過,卻無大惡,且樹大根深,不宜過度打壓,以免引起朝局動盪。」

  「若不是太傅謝道成從旁附議,您豈不是要在大殿上同陛下對峙?如今處在大事的關鍵時期,王爺不該如此為了一個女人……」

  「王尚書,本王做事還需要向你交代是嗎?本王沒有計較你私自派人舉報顧府之事,已經是給了王家顏面。如今本王做事,要先經過你同意是嗎?」

  王文善見蕭昱突然發怒,心下驚恐: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擔憂殿下……」

  「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考量,你做好你的事即可,沒人可以撼動你王家的地位。」

  「是是。」

  王文善躬身下拜,心下卻開始不安。

  女兒從前說王爺對顧知意不如從前,如今看來,並非如此,他要讓女兒更謹慎才是。

  蕭昱負手立於窗前,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皺起了眉。

  他知道,他不能讓顧家淪落到萬劫不復之地,否則顧知意便永遠不會原諒他。

  也永遠變不回曾經那個單純善良的女娘了。

  他想要的,從來都是原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無論是江山,還是……曾經的她。

  只是他也不知道,此刻的顧知意,一心在幫著另一個男人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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