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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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意腳步猛地一僵,心中暗叫一聲「倒霉」。

  想必是自己的背影太過熟悉,讓她起了疑心。

  她緩緩回頭,絲帕遮擋下的臉已經變得煞白。她低眉順眼地靜立,腦子飛快轉動,思考著脫身之策。

  如蘭完全躲在她的身後,把頭埋得更低。

  馮葭兒踩著碎步繞到她面前,警惕的目光在她遮著半張臉的面帕和琴師服上掃過,眉頭緊蹙:「抬起頭來!」

  顧知意心中警鈴大作,知道不能再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依言微微抬頭,卻依舊低垂著眼眸,沖馮葭兒盈盈行了一禮,故意將聲音壓得低啞了些:

  「奴婢乃是樓內新來的琴師,見過娘子。」

  「新來的琴師?」馮葭兒顯然不信,目光越發銳利。

  「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顧知意一時語塞,她哪裡知道這樓里樂師該叫什麼名字?

  她又不敢胡說,畢竟掌柜的在這,他肯定清楚樓內的所有人員。

  一旁的掌柜見馮葭兒明顯起疑,也連忙湊上前來,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顧知意,思考著這張新鮮的面孔,會是前幾天新進的一批樂師嗎?

  「如此鬼鬼祟祟,莫不是潛入我摘星樓的細作?把面紗摘下來。……」

  掌柜的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知意手心冒汗,就在這千鈞一髮、幾乎要暴露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同救命符咒般,帶著冷意自她的頭頂響起:

  「她是我的人。」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陳之洲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三樓的轉角。

  他身著青色常服,面色平靜,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他緩緩走下樓梯,來到顧知意身邊,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將她隱隱護在身後。

  他淡漠地瞥了一眼馮葭兒,故意開口:

  「不知馮女娘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的人的?難道這摘星樓是你馮家開的?」

  馮葭兒臉色一白,父親的秘密基地,她可不敢讓外人知曉。

  平時馮達是不允許她來這裡的,甚至連馮達本人都對這裡諱莫如深,她也是背著父親偷偷摸摸來感受一下上層人物的風雲際會。

  「陳都督說笑了,我馮家不過普通商人,哪有如此能耐。我不過是見她鬼鬼祟祟,怕她不安好心傷害我這樣無辜的客人,所以提醒一下掌柜的……」

  掌柜的忙在旁邊配合。

  「是,是,讓每一個顧客滿意是我們的應該做的。馮女娘既然提出了,我們自是要解釋解釋。」

  馮葭兒見陳之洲依然冷著臉,心下驚慌,怕他猜到什麼,連忙行了一禮後匆匆離開。

  掌柜的也不敢招惹他,囑咐顧知意好好招待他,便躬身退下。

  顧知意心中長舒一口氣,如蒙大赦。

  她這才敢抬頭看向陳之洲,滿臉感激,行了一禮:

  「陳都督又幫了我一次。」

  陳之洲面對著她時,目光不自覺地柔和起來。

  「你上次不還說我們有緣。既然有緣再遇,我自當要幫你才是。此處太過惹眼,先跟我來。」

  陳之洲帶著她來到了三樓的包房裡,看了看她的衣著打扮,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

  「為何扮成樂師?」

  顧知意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畢竟她掌握的那些證據,如果由陳之洲提交給陛下才是最妥帖的。

  她曾經想過自己去御前喊冤,但她也怕自己不得蕭昱允許的話,沒有這樣拋頭露面的機會,而她也不敢再激怒蕭昱。

  顧知意拿出周明簽字畫押的那份證詞,看著他,目光灼灼:

  「陳都督,我已知曉他們的陰謀手段,這就是證明我阿父沒有結黨營私的關鍵證據,還望陳都督能幫忙呈上。」

  陳之洲驚訝於她的手段。

  不過昨日才提點她,今日便能拿到關鍵證據。

  陳之洲突然覺得自己小瞧了她,如今的她,不僅沒有被這些磋磨打倒,反而更有勇有謀。


  他雙手接過那張列舉著關鍵證據的證詞,看了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御史台的職責所在,陳某定當竭盡全力。」

  聽到陳之洲的承諾,顧知意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陳之洲有種莫名的信任。

  顧知意在陳之洲房內的屏風後換下樂師的衣服,準備趁早離開。

  可心情放鬆後,思維反而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顧知意的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蕭昱的身影。

  不對,蕭昱和陳之洲,一向日理萬機,為什麼突然同時出現在這慣於附庸風雅的摘星樓?他們絕無可能僅僅是來此飲酒取樂的。

  尤其是蕭昱帶著聽雨來這,很可能是與馮達的人商議鹽運事宜。

  那陳之洲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一個讓她背脊發涼的想法福至心靈般竄入腦海——陳之洲,他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什麼?或者,他早就知道摘星樓是蕭昱的據點,今日是在蹲點監視?

  這個猜測讓她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陳之洲已經知道了或者猜到了蕭昱的計謀,那自己剛剛在摘星樓內的行為,落在他眼裡,會是什麼樣子?

  一個睿王的孺人,喬裝改扮,潛入可能是睿王密謀據點的地方……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會不會認為,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蕭昱的指使?

  他會不會把自己當成蕭昱的同黨,那剛剛給他的證據,不會被他銷毀吧。那自己豈不是功虧一簣?

  想到此,顧知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方才因信任而產生的放鬆瞬間消失無蹤。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偷偷打量一丈之外的陳之洲。

  他安靜坐著,背對著自己,正在喝著茶的樣子,優雅從容。

  她覺得她實在是看不清他。

  終於,她還是決定再信他一次。

  即便這次著了他的道,她還可以再去接近周明,不過就是再使用一次音靈術,再遭一次反噬而已。

  於是,換好衣服後,她沒有急著走,而是坐了回去。

  陳之洲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笑得溫和。

  「顧大娘子,似乎有話想對我說。顧大娘子不必憂慮,陳某定當知無不言。」

  顧知意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言辭。

  「只是想問一問,陳都督今日為何會在這裡?一個人來此喝茶聽曲?」

  「顧大娘子說笑了。這種地方,豈是安心品茶之所?」

  他略一停頓,說了實話。

  「陳某今日前來,乃是聽說有大事即將發生,特來……監視一個人。」

  監視一個人?

  這幾個字讓顧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猜的果然沒錯。

  「難不成……是王爺?」

  幾乎是憑藉本能,顧知意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

  這問題太過直接,也太過敏感,幾乎是在赤裸裸地打探對方的政治立場和隱秘行動。

  陳之洲聞言,倏然轉頭看她。

  她下意識的反應,讓他覺得她是知道蕭昱的籌謀的。

  但剛剛蕭昱走下去時,顧知意對他明顯是惶恐驚懼的,她應該沒有在幫他。

  思及此,陳之洲的心裡莫名開心些。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顧知意以為他不會回答,心中忐忑加劇之時,他卻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顧大娘子覺得,這京城之中,值得陳某親自去『監視』的人,很多嗎?」

  他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反而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來。

  但這句反問,在顧知意聽來,卻幾乎等同於默認。

  他果然是在監視蕭昱。

  顧知意的心裡惶惶然,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此,但陳之洲卻突然張口:

  「陳某知顧大娘子與此事無關。即便今日顧大娘子不提,日後陳某也是要提醒你遠離紛爭的,這種事非同小可,顧大娘子完全不參與才能保全自己。」

  陳之洲無條件的信任與關心讓顧知意有些許的感動。

  「謝陳都督不疑,但我人在王府,無論參不參與,將來事發,都不可能保全自己,我只想如今能保全顧府,日後不連累顧府便好。」

  她這樣孤注一擲,絲毫不管自己的樣子,讓陳之洲猛然心痛。

  是呀,身為王府孺人,她躲不了。

  或許自己該想些辦法,讓她遠離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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