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願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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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夫人的這場壽宴,最終在一片心照不宣、竭力維持的虛偽熱鬧中潦草收場。

  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府門沉重合上時,謝弗靜靜地坐在前廳的主位之上。

  張氏和許氏垂手立在廳中,手心冰涼。

  方才壽宴上的難堪如同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她們的裡衣。

  「砰」的一聲輕響,謝弗將手邊的茶盞不輕不重地頓在桌上。

  「平日裡你們小打小鬧,爭風吃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日是什麼場合?你們竟全面不顧我們顧家的臉面?」

  張氏嘴唇嚅動了一下,想為自己女兒辯解:「母親,蘇蓉她只是……」

  「只是什麼?」謝弗毫不客氣地打斷,眼神銳利得驚人。

  「只是真心想為我賀壽?你當滿堂的賓客是瞎子?她們看向睿王的眼神,跟個風塵女子有什麼兩樣?」

  謝弗的話說得難聽,她很少這樣大發雷霆。

  「我真是高看了你們,還以為你們真的有了長進,我平時就是這樣教導你們的麼?」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田媼連忙上前輕撫她的後背。

  顧遠謙和顧遠昭兩兄弟也連忙賠罪:

  「阿母息怒,都是兒的錯。兒沒有教好女兒,讓她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兒回去一定多加管教。」

  謝弗冷笑著看著這兩個不爭氣的兒子。

  「管教?你們巴不得她們也能攀上睿王的高枝,連帶著你們雞犬升天吧。阿母早就告誡過你們,睿王不是這麼好攀附的,你們為何就是執迷不悟。你們只看到了知意的受寵,又怎麼知道,她背後該有多艱難?」

  二叔、三叔兩人被母親直白的話語臊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反駁。

  本朝以孝治天下,若是不孝的名聲傳出去,仕途基本就完了。

  「我不管今日是誰先動的心思,從今日起,你們兩個,都給我回自己院裡好好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院門一步!蘇蓉和蘇芷,也一併禁足,好好抄寫《女誡》百遍,什麼時候真正知錯了,什麼時候再說!」

  張氏和許氏臉上血色盡褪,身體微微發抖,只得點頭稱是。

  處置完惹事的,謝弗的語氣稍稍緩和,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側的顧知意。

  因為母親病了,顧知意並沒有跟蕭昱回去。

  她執意要留下來守著母親,才能安心。

  蕭昱知她也在逃避他,只能點了點頭,說改天過來接她。

  謝弗招了招手:「知意,你過來。」

  顧知意依言上前。

  謝弗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她們都是眼皮子淺的,但也不是真的壞,大母會多教導她們的,咱們一家人,還是不要互相記恨才是。」

  這話既是安撫,也是說給張氏許氏聽的。

  世家大族,如果從內部就分崩離析,才是真的完了。

  謝弗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親自套在顧知意手腕上,溫聲道:

  「這鐲子跟了我多年,今日就給了你。我們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還要多操心,照看些家族才是。」

  顧知意感受到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緒,淡淡應了一聲。

  如果祖母知道,今日之事是她所為,會很失望吧。

  可是,她終究不能像祖母一樣,為了顧氏家族委屈自己,委屈母親。

  謝弗滿意地點了點頭,疲憊地揮揮手:

  「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一場風波的餘燼,暫時被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表面的和睦之下,裂痕已然更深。

  原本這家族的和睦,從來都是建立在母親的隱忍和退讓之上的。

  只是如今,她不願再忍,也不想再退了。

  顧知意留在了母親劉氏的「棲雲苑」。

  劉氏喝了藥,臉色不似先前那般灰敗,倚在床頭,拉著女兒的手,眼含憂慮:

  「意兒,在王府……一切可還順心?王爺他,待你可好?」


  顧知意反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語氣儘量甜蜜:

  「母親放心,女兒一切都好。王爺……待我亦是周到。」

  劉氏也知道了顧氏姊妹的心思,心疼地看著滿面蒼白的女兒:

  「都是阿母沒用,不能守護你,反而要你來看顧我。如果阿母能給你生個兄弟互相扶持,也不至於讓你孤身一人……」

  「阿母說什麼呢,若不是阿母拼死生下女兒,又哪來今天的我。阿母為了女兒傷了身子,自此不能生養,該女兒保護阿母才是。」

  顧知意輕輕捏了捏母親的手,讓她放心。

  「女兒真的很好。」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終是沒有說出自己已懷有身孕的秘密。

  在未能釐清自己對蕭昱的心意前,她不願讓母親徒增煩憂。

  然而,孕期的反應卻難以完全遮掩。

  儘管顧知意已經盡力隱瞞。

  但她不知道自己晨起噁心、偶爾於無人處乾嘔的情形,還是被有心人窺了去。

  顧蘇芷的丫鬟如梅在後花園裡就不小心撞見過。

  於是匆匆回了顧蘇芷的院中悄悄告知。

  顧蘇芷正抄著《女誡》的手頓了一頓,心中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可是,這應該是好事,她為什麼不說呢?

  難道是和王爺鬧了矛盾?

  而這時,向來與劉氏針鋒相對的柳姨娘過來探望顧蘇芷。

  柳姨娘作為一個妾室,本來對這些正式嫡女都懷有敵意。

  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能讓顧知意,讓劉氏挫敗,她不介意幫顧蘇芷。

  一進門,柳姨娘就發出一聲虛偽的驚呼。

  「哎喲,我的三娘子,你摔了一跤,腿腳還沒好全,怎麼就在抄寫了,多讓人心疼呀。」

  顧蘇芷微微抬眸,冷眼瞧她:

  「柳姨娘來此,就是為了看我笑話的?你不要太放肆,劉氏家族無人,忌憚你一二,可我許氏不是好欺負的!」

  柳姨娘趕緊滿臉堆笑:

  「哎喲,我的三娘子,你在說什麼呀?奴婢只是心疼你而已。」

  「三娘子,你可是不知道,現在外面的流言有多難聽。他們都說你為了勾引王爺,居然當眾春光外泄,你的好名聲,都毀了呀。以後還怎麼能嫁入高門!」

  顧蘇芷的臉猛地一沉,渾身發顫,哆嗦著張嘴就罵:

  「柳氏,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奴婢可沒有胡說,不信你問問如梅。」

  顧蘇芷驚慌地看向如梅,如梅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看她。

  此刻,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臉色慘白,哆嗦著放下筆,墨汁撒了一地也渾然不覺。

  是誰這麼惡毒,居然如此編排她!

  此刻的顧蘇芷還不知道,這些難聽的話,是顧蘇蓉讓人悄悄散布出去的。

  顧蘇芷比她美艷這麼多,她怎麼能讓顧蘇芷蓋過自己呢?

  她驚慌地看著柳姨娘,滿眼是淚:

  「姨娘,姨娘,你一向最有辦法,你來是不是為了幫我的,你說……我該怎麼辦?」

  柳氏露出擔憂的神色,急急地來到顧蘇芷身邊:

  「三娘子莫慌。如果三娘子信任奴婢,奴婢倒是有一個辦法。」

  顧蘇芷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緊緊握住她的手:

  「姨娘儘管說,蘇芷,蘇芷定會感激姨娘一輩子的。」

  柳氏往旁邊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丫鬟立刻退出門去。

  柳姨娘這才嘆了口氣,裝作為難地絞了絞手帕。

  「還是三娘子為人太過端莊賢惠,不然略微使些手段也……」

  「什麼手段?」

  柳姨娘朝她耳語了幾句。

  「爬床?我……不可,萬萬不可,大母她會打死我的。」

  顧蘇芷急急搖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渾身顫抖。

  柳姨娘故作憤憤地道:

  「都怪奴婢沒用,只能想到這個不爭氣的辦法。哎,三娘子本是顧家眾多姊妹中最美麗動人的,連我一個姨娘見了都要心猿意馬。定是大娘子在王爺面前編排你,才讓王爺沒能正眼看你,若是三娘子有機會靠近王爺,何愁王爺不憐惜?」

  柳姨娘話說得很好聽,姿態也放得很低,讓顧蘇芷的心開始有些猶豫。

  「城東齊安侯的妾室方氏,不就是在一次酒後爬上了侯爺的床,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齊安侯現在多寵著呀。她的容色可比三娘子差遠了。」

  柳姨娘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顧蘇芷的心砰砰直跳。

  真的可以嗎?

  她想起了王爺那張昳麗冷漠,但獨獨對顧知意溫柔的臉,指甲狠狠掐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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