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洞房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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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睿王府的長史與宮中派來的禮官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操辦婚事。

  一切儀制,皆按親王娶正妃的最高規格。

  當納徵那日,延綿數里的聘禮隊伍抬入顧家時,整個建康城都為之震動。

  「南海夜明珠十對,西域血玉珊瑚樹兩株,前朝王羲之真跡一幅,京郊良田千畝……」禮官高聲唱念著禮單,聲音在堆滿珍寶的廳堂中迴蕩。

  顧家二夫人張氏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用肘碰了碰身旁的三夫人許氏。

  「瞧瞧這排場,沒想到睿王殿下如此看重大娘子,以後咱們應該讓蓉兒芷兒多去王府走動走動。」

  許氏酸溜溜地接口:「誰說不是呢?要我說,還是大娘子有手段,不知怎的就攀上了睿王這高枝兒。」

  顧蘇蓉、顧蘇芷兩姐妹更是眼睛發直,又羨慕又不甘。

  「也不知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有這樣好的姻緣。」

  聲音雖小,但劉氏卻都聽在耳里。

  一向毫無脾氣的她,看著家裡這些人不斷變化的嘴臉,再也忍不住。

  「怎麼,嚼人舌根,如今也不背著人了嗎,是看我們母女好欺負?」

  張氏和許氏沒想到劉氏突然發難,只好訕訕地笑著。

  「阿嫂說哪裡話,我們不過是為知意開心,你想多了。」

  平日裡最驕橫的柳姨娘,見劉氏支棱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大娘子如今還沒有飛上枝頭變鳳凰呢,夫人如今就神氣起來了?」

  顧知意恰在此時踏入前堂。

  「放肆,一個賤婢而已,也敢對我阿母這般無禮。」

  「你……大娘子如何能這般糟踐我,我們同為妾室……我為賤婢,你又是什麼?」

  柳姨娘怒極,口不擇言。

  顧知意素手掠過那盤夜明珠,笑得張揚。

  「我這個妾室,可是別人都爭著想要呢。」

  說罷,她轉頭看向兩個堂妹:

  「不如我向王爺進言,將你們一同納了去?只是王爺眼光高,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看得上的。」

  顧蘇蓉聽聞此言氣得發抖,顧蘇芷更是眼圈頓紅。

  顧知意突如其來的戾氣,讓眾人一時間都愣住。

  祖母謝弗拄著沉香木拐杖緩步而出,雖已年至七旬,腰背卻依舊直挺,像一株經霜的青松。

  「鬧哄哄的,成何體統。」

  老夫人聲音不大,卻讓前堂里小聲嘀咕的眾人立刻噤聲退到一旁。

  祖母在雲紋榻上坐下,看著這逾制的聘禮,只覺得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知意的這番造化,尚不知是福是禍,你們就如此心癢難耐了?」

  眾人不敢爭辯,低頭噤聲。

  「知意,你也該收斂下脾氣了。日後在王府,定要謹言慎行。女子出嫁從夫,若是得罪了睿王,顧家也保不了你。」

  顧知意淡漠應道:「孫女謹記大母教誨。」

  祖母擔憂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輕嘆一口氣,最終沒再說什麼。

  就在她即將邁出門檻時,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忽然再度響起:

  「知意的嫁妝單子,把我那對錯金鳳紋的匕首添上。」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劉氏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

  那對匕首是婆母當年的陪嫁,據說曾隨謝家先祖上過戰場。

  顧知意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她知道,那對錯金匕首,與其說是嫁妝,不如說是祖母看透她處境與心事後,給予的一種無聲的默許和冰冷的支持。

  她再次輕輕頷首,這一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鄭重:

  「孫女,謝大母厚賜。」

  半月時光轉瞬即逝,大婚之日終於到來。

  當大紅的鳳紋喜服穿在身上時,顧知意仍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滿城紅綢飄搖,鑼鼓喧天。

  她端坐於十六抬的華蓋寶輦中。


  兩側是百姓歆羨的目光與低低的驚嘆,她成了名動京城的狐媚女娘。

  而蕭昱一身金繡蟠龍紋喜服,騎在一匹通體烏黑油亮的西域寶馬上。

  他平日冷峻的眉眼此刻徹底舒展開來,那笑意如此濃烈真切,仿佛積攢了多年的熾熱終於尋到了出口。

  顧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場景,自己似乎夢到過。

  整個婚儀隆重而盛大。

  直到酉時末,夜色開始暗下來,最後一位全福夫人說著吉祥話退了出去。

  顧知意端坐在床沿,手裡捏著白玉簪。

  蕭昱有點微醺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顧知意的心怦怦直跳,洞房花燭夜,她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蕭昱走到了桌邊,親手執起那對用紅繩系連的匏瓜瓢。

  他走到她面前,將其中一半遞給她。

  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觸,顧知意猛地一顫。

  「怕什麼?」蕭昱低笑,聲音因飲了酒而格外沙啞磁性,「只是合卺酒,禮不可廢。」

  顧知意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抬起手,與他的手臂交纏。

  酒液辛辣,划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她嗆得輕輕咳嗽了一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花。

  「知意……」他喚她,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喜婆說,喝了合卺酒,就能相愛至白頭。」

  「這一天,本王等了太久。」

  他的指尖下滑,意圖挑開她嫁衣的系帶。

  她能感覺到蕭昱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

  是呀,這一天,我也等得太久了。

  顧知意悄然向後退了一步,努力讓自己笑得溫柔:

  「王爺,美景良宵,不如讓妾身先為你彈奏一曲吧。」

  蕭昱的手頓在半空。

  他靜默地看了顧知意一瞬,而後嘴角勾起了笑:

  「好。」

  顧知意坐在了早已擺好的焦尾琴案邊。

  指尖悄悄用力,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

  她的心怦怦直跳,強迫自己冷靜,將全部的精神力與恨意灌注於琴弦之上。

  指尖撥動,琴音淙淙流出,看似平和,實則內里蘊含著無數鋒利的音波,凝成一線,直刺向榻上閉目養神的蕭昱眉心神識!

  蕭昱於半醉半醒間,幾乎是本能地驟然坐起身!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隱蔽卻兇險異常的尖銳力量直逼他靈台而來!

  「噗——!」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頭一甜,竟控制不住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幾乎在同一時刻——

  「嗡——!」

  顧知意面前的焦尾琴,第七根琴弦毫無預兆地應聲崩斷!

  琴聲戛然而止。

  顧知意心慌意亂。

  她強行壓下因術法反噬而湧上喉頭的腥甜,臉色蒼白如紙。

  蕭昱緩緩抬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緩慢得令人心窒。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顧知意。

  嘴角的笑容帶著一種可怕的、冰冷的猜疑。

  「知意今日的琴聲……似乎格外『不同』。」

  顧知意指尖冰涼,緊緊掐入掌心,竭力維持著最後的平靜。

  「王爺若是不喜,可以離開。」

  蕭昱盯著她蒼白的臉,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溫柔中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

  「知意做什麼,本王都很喜歡。」

  「夜深了,知意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說完,他踉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

  殿門輕輕合上,顧知意僵坐在琴邊,久久無法回神。

  第二次了,對於她的刺殺,他輕而易舉地就放過了。

  他這般近乎異常的寬容和溫柔,讓她有些心慌。

  而她也終於明白,蕭昱身負皇室血脈,有看不見的國運龍氣護體——尋常的音靈術,根本殺不了他。

  想要取其性命……

  或許,唯有以心頭精血為祭,同歸於盡,才有可能。

  而這仍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沒關係。

  她緩緩擦去指尖的血跡,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有的是時間,等一個萬全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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