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秋後算帳(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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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寒山的臉在那一瞬間褪盡了血色,又迅速漲紅。

  他猛地攥緊韓夢瑤的手腕,「韓夢瑤!」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韓夢瑤滿臉的不敢置信,「霍寒山,是你先盯著別人老婆看的!你要不要臉?!」

  明嫣站在傅修沉身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甚至沒有再看韓夢瑤,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與她無關。

  這種無視,比直接的怒罵更讓韓夢瑤崩潰。

  「明嫣!你裝什麼清高!」她甩不開霍寒山的手,「你以為攀上傅家就了不起了?誰不知道你——」

  「韓小姐。」

  傅修沉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就是這麼平平淡淡的一聲,讓整個靈堂角落徹底死寂。

  那些竊竊私語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我家老爺子的葬禮。」他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韓小姐若是來弔唁,傅家歡迎。若是來撒潑——」

  他頓了頓,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我不介意請保安把你請出去,韓家的臉面,想必韓董也不願意丟在這裡。」

  這話太重了。

  直接上升到家族顏面。

  韓兆豐在不遠處聽見,臉色驟變,匆匆和身邊的人告罪一聲,疾步走了過來。

  他夫人也連忙跟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尷尬和驚慌。

  「修沉,對不住,對不住!」韓兆豐一把拉過女兒,「小女不懂事,口無遮攔。」

  韓夢瑤何時見過父親這樣低聲下氣,她氣得還想說什麼,卻被母親連拖帶拽地往旁邊拉。

  「傅總,明……傅太太,實在抱歉。」韓夫人臉色發白,連連道歉,「瑤瑤被她慣壞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今天真是……真是對不住!」

  霍寒山站在原地,心臟像是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以前總覺得,明嫣離不開他。

  哪怕她後來跟了傅修沉,他也固執地認為,她心裡總該有他一點位置的,畢竟他們有過五年。

  直到此刻。

  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後,被那樣周全地護著,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

  那平靜不是裝的,是真的不在意了。

  韓兆豐拉著不甘掙扎的女兒,硬擠出笑容對傅修沉道:「傅總,您先忙,我們先過去那邊……」

  眼見著他拉著韓夢瑤離開,霍寒山卻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那裡,看著傅修沉轉過身,低頭對明嫣說了句什麼。

  明嫣微微點頭,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淺。

  就那麼一下,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霍寒山眼底。

  疼得他猛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傅修沉已經攬著明嫣,走向下一撥前來致哀的賓客。

  背影挺拔,姿態親密,是一堵他永遠也無法逾越的牆。

  他站了幾秒,最終沉默地轉身。

  他現在終於確定……

  他真的永遠失去明嫣了……

  ……

  葬禮在傍晚結束。

  最後一批賓客離去,老宅里只剩傅家人和幾個親近的管事。

  傅修沉脫下黑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裡面穿著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和腕上那塊冷硬的表。

  「都出去。」他開口,聲音不高。

  幾個管事的如蒙大赦,低頭快步退了出去。

  靈堂里只剩下傅家人。

  傅老夫人還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手裡攥著那串佛珠,指節泛白。

  傅承慧站在她身後,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幾個遠房叔伯坐在下首,神色各異,沒人敢先開口。

  空氣沉得能擰出水。


  「修沉啊,」三叔公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老爺子剛入土,有些事……是不是緩幾天再說?」

  傅修沉沒理他。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

  青煙筆直上升,在遺像前散開。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看向傅老夫人。

  「老夫人,」他開口,聲音很平,「您手裡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打算怎麼處理?」

  傅老夫人眼皮猛地一跳。

  她攥緊佛珠,指甲掐進檀木珠子裡。

  「你……你想幹什麼?」她聲音發緊,「那是老爺子留給我的!你想搶?」

  「搶?」傅修沉扯了扯嘴角,「傅家的東西,本來就是我的。談不上搶。」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

  「老爺子遺囑里寫得很清楚,他名下所有資產歸我。您那百分之八,是老爺子生前贈與,有文件,有公證。」

  他頓了頓,從旁邊周慕言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抽出一頁紙,放在傅老夫人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三年前您簽的股權代持協議。老爺子把名下百分之八的股份轉給您代持,條件是您不得轉讓、質押、出售。受益人,是我。」

  傅老夫人瞳孔驟縮。

  她抓起那張紙,手指抖得厲害,紙頁嘩嘩作響。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老爺子怎麼會……怎麼會把股份給你……」

  「他當然會給我。」傅修沉聲音冷了下去,「因為他知道,傅家只能交到我手裡。交給別人,早晚敗光。」

  傅老夫人猛地抬頭,眼睛赤紅。

  「傅修沉!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兒子會敗光傅家?!承平他只是……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傅修沉嗤笑,「他糊塗了二十年。貪了傅氏多少錢,挪了多少項目,需要我一筆筆算給您聽嗎?」

  他側頭,看向周慕言。

  周慕言會意,又從文件夾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

  「這是傅承平近十年在傅氏經手的項目明細。」傅修沉聲音沒什麼起伏,「一共三十七個項目,帳面虧損兩億。其中有一億,進了他個人帳戶。」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翻開,推到傅老夫人面前。

  「這是去年城東那個地塊的轉讓合同。傅承平以低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轉給他名下的空殼公司,再以市場價賣出去,中間差價五千萬。這筆錢,現在在瑞士銀行一個帳戶里,戶主是你。」

  傅老夫人臉色慘白如紙。

  她盯著那份文件,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

  「還有這個,」傅修沉又拿起一份,「三年前南城那個度假村項目,施工方是您娘家侄子開的公司。工程質量不達標,塌方死了三個人,傅氏賠了六百萬。這筆錢,最後也進了你侄子的口袋。」

  他一份份翻過去,每翻一份,傅老夫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整個人癱在椅子裡,佛珠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都知道了……」她聲音嘶啞,「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得不算早。」傅修沉合上文件夾,「但夠用了。」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兩條路。」

  「第一,您主動放棄那百分之八的股份,簽了這份轉讓協議。」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然後搬出老宅,去城西那套小公寓養老。傅家每個月會給您生活費,夠你衣食無憂。」

  傅老夫人猛地瞪大眼。

  「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傅修沉語氣平淡,「是請。老宅是傅家的祖產,現在歸我。您住這兒,不合適。」

  「你……你這個不孝子!」傅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你奶奶!你居然要趕我走?!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奶奶?」傅修沉扯了扯嘴角,他往前傾身,手撐在茶几上,盯著她的眼睛,「你配嗎?」

  他不再看她,轉向傅承慧。

  「姑姑。」


  傅承慧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眶通紅。

  「您手裡那百分之八的分紅權,可以保留。」傅修沉說,「但您得做個選擇。」

  傅承慧嘴唇哆嗦:「什……什麼選擇?」

  「選您母親,還是選您兒子。」

  傅承慧愣住。

  傅修沉聲音很平:「選您母親,就跟她一起搬出去,以後傅家的事,跟您沒關係。選陸凜,就留下來,傅家不會虧待您。」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凜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同意您留下。」

  傅承慧眼淚湧出來。

  她看看傅老夫人,又看看傅修沉,手指絞在一起,抖得厲害。

  「承慧!」傅老夫人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進她肉里,「你不能丟下媽!媽就剩你了!」

  傅承慧被她掐得生疼,卻不敢掙。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絕。

  「媽,」她聲音很輕,「對不起。」

  傅老夫人瞳孔驟縮。

  「你……你說什麼?」

  「我選阿凜。」傅承慧抽出手臂,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媽,我累了。我不想再爭了。」

  「你……你這個沒良心的!」傅老夫人猛地站起來,揚手就要扇她耳光。

  傅修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傅老夫人疼得悶哼一聲。

  「老夫人,」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動手之前,想清楚。」

  傅老夫人被他眼底的寒意懾住,手腕像被鐵鉗箍住,動彈不得。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傅承慧,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傅承慧別開臉,不敢看她。

  傅修沉鬆開手,傅老夫人踉蹌著後退,跌坐回椅子裡。

  「選好了?」他問傅承慧。

  傅承慧點頭,眼淚掉下來。

  「好。」傅修沉看向周慕言,「帶姑姑去辦手續。」

  周慕言上前,對傅承慧做了個請的手勢。

  傅承慧最後看了傅老夫人一眼,咬了咬牙,轉身跟著周慕言走了。

  腳步聲遠去。

  靈堂里只剩下傅老夫人和幾個叔伯。

  三叔公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起身離開了。

  其他幾個見狀,紛紛起身,沒人敢再多留。

  很快,靈堂里空空蕩蕩。

  只有傅老夫人一個人癱在太師椅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傅修沉站在她面前,冷眼看著。

  「第二條路,」他開口,「你如果不簽協議也不搬走。」

  傅老夫人抬起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

  「那我就把剛才那些文件,一份不少,送到檢察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傅承平已經進去了,你進去陪他也好。」

  傅老夫人渾身一顫。

  她盯著傅修沉,看著他臉上那抹冰冷而殘忍的笑意,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會把她送進去。

  她今年六十八了,進去還能活著出來嗎?

  就算能,出來以後呢?

  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她打了個寒顫。

  「我……我簽……」她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我簽……」

  傅修沉把轉讓協議和筆推到她面前。

  傅老夫人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握住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寫不下去。

  她抬頭,看著傅修沉,眼底最後那點光,徹底滅了。

  「傅修沉,」她聲音很輕,「你贏了。」

  傅修沉沒說話。


  傅老夫人扯出個難看的笑,低下頭,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瀕死的人最後的掙扎。

  簽完最後一個字,她扔下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裡,眼神空洞。

  傅修沉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遞給周慕言。

  「明天帶人去辦過戶。」

  「是。」

  傅修沉不再看傅老夫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城西那套公寓,明天會有人來接你。」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好自為之。」

  說完,他大步離開。

  一時間,靈堂里,只剩下傅老夫人一個人。

  她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靈堂里沒開燈,只有供桌上兩盞長明燈幽幽亮著,映著她灰敗的臉。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乾的。

  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忽然笑起來。

  笑聲一開始很低,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在空曠的靈堂里迴蕩,像厲鬼的嚎哭。

  笑了很久,直到嗓子啞了,她才停下來。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著老爺子的遺像。

  照片裡的老爺子穿著中山裝,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像在審視她。

  「老頭子,」她開口,聲音嘶啞,「你看見了嗎?」

  「你寶貝了一輩子的傅家,落到那個野種手裡了。」

  「你高興嗎?」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扭曲。

  「我告訴你,我不甘心。」

  「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她盯著遺像,嘴角扯出一絲冷意,「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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