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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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至欽州已經是三日後,高枝才剛恢復,暫且被安置在官府內。

  鄷徹整日早出晚歸,有時甚至不回來。

  欽州百姓的病情比眾人預想的要壞得多。

  起初太醫預測一個月病情能有所好轉,卻是不盡人意。

  一連兩個月,欽州百姓的病情只是稍微得到了控制,但每日記載的死亡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葉耳靜提出的法子屬於前期有效,到了後期,便要考量人的身體素質。

  本就身體強悍的百姓服用藥物,對身體自然是有幫助,能夠加速好轉。

  只是老弱年幼者吃了作用甚微。

  為了研究藥方,鄷徹不僅聯繫了周邊州府的一應大夫,還飛鴿傳書,讓太醫局全力研究外,還讓邊林想法子向外邦人打探,看在他們的地盤有沒有發生過這種病症,可有方法能改善醫治這病情。

  高枝除了吃飯睡覺,整日裡便和鄷榮還有沈青泡在書房裡。

  因著這場疫病,官府搜集了不少古醫書,只是官差們整日要去維護重災區,所有的人手都調了出去。

  「這本無用。」

  沈青將一堆醫書挪開,撐著腦袋。

  「你要是頭疼,就先去休息吧,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別在這兒和我們一起熬。」

  鄷榮將看過的醫書扔在地上,桌案周圍已經成了小山堆了。

  「要不是書里沒有記載這種病症的,要麼是太醫們都用過的法子。」

  高枝把書扔在一旁,將謄寫過的太醫研究過的方子拿出來仔細核對。

  「知府說這些都是極為難尋的古書,名貴得不行,難道找不到一點有用的消息嗎?」

  沈青揉著太陽穴,「再接著看看吧,眼下進展實在是不好,咱們能幫一點忙就幫一點。」

  一連幾日,高枝從早上辰時看到酉時,用過晚飯,若是鄷徹還沒回,她又一個人挑燈夜讀,看到戌時才會去休息。

  搜尋藥方半個月後的某日,所有能翻閱的古醫書只剩下了最後五六本。

  鄷徹這日回來得早,聽說是邊林送了消息回來,一併送了些外邦藥材,太醫局的人先看過,沒有問題,興許能夠試驗。

  高枝書翻到一半,其他人便進書房來商量著對策。

  她餘光一掃,正好對上一處症狀很相似的病,只是被喚作福鯾症。

  症狀能夠對應起來,這上頭的藥方子卻是高枝從未見過的,入藥的甚至還有些不尋常的蟲鼠,她將醫書遞到李太醫跟前,有些忐忑。

  「您看看這個有用嗎?」

  李太醫本來在商議外邦藥材如何搭配他們大鄷的藥材使用,第一眼看到高枝遞過來的醫書時,還以為這編撰的人是在胡說八道。

  上頭所用藥材,一半是他沒見過的,另一半是他們從未考慮過要用在藥方中的。

  「這……」

  李太醫剛要開口拒絕,又頓了下。

  將認識的藥材作用聯繫在一起,好像的確有對抗疫病的一些效用。

  「這個書你是在哪兒搜尋的?」

  葉耳靜看了後卻相當驚詫,指著前半部分,也就是李太醫不認識的藥材道:「外邦人送來的藥材里,就有這幾味。」

  李太醫懵了,「這外邦人送來的藥材,我也都認識,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培育的,和這醫書上的名字完全不一樣啊。」

  「太醫有所不知,這編撰醫書的,應該是鄉野間的大夫,並非是如今的常用名,在我小時候山上時,都是喚這些土名字。」

  葉耳靜解釋道:「包括我師父在教我醫術,我也是照著這些藥材名學的。」

  高枝覺得這事兒好像有些希望,「這法子能行嗎?」

  「這幾味藥材,有些毒性太強了,所以京城中不常流通。」

  李太醫摸著鬍子,「將這些藥材混在一起,體弱者,不知能否負擔得了這毒性。」

  葉耳靜倒是有不同的態度,「我這些時日,悉心研究了他們的病情,我覺得可行,先將這法子給病情稍弱些的少年試試,

  若是他們沒有很強烈的排斥反應,再拿給身子骨弱一些的婦人老人,最後給孩子用。」


  李太醫皺眉,「若是想要嘗試這藥方有沒有用,也只能如此了,王爺覺得呢?」

  鄷徹看了眼高枝,小姑娘眼含期待和興奮,他思忖過後頷首,「就先這樣辦吧。」

  藥方兩日後開始小範圍的實行,約莫七日,開始增大範圍,大多數老弱婦孺都能接受藥性。

  少範圍無法忍受的,葉耳靜重新按照方子,調配了更溫和的藥方。

  半個月的光景,欽州病情大幅度轉好。

  周邊州府開始貫徹落實藥方。

  一行人在欽州又待了一個月,整座城池開始恢復昔日光彩神韻。

  高枝功不可沒。

  鄷帝得到欽州疫病得到控制,喜出望外,召眾人回京。

  「這次多虧了咱們阿枝。」

  鄷榮打了個哈欠,沿途回京一路風景怡人,都不由生出幾分困意來。

  「我和沈青跟著翻了大半個月的書,都沒看出什麼所以然,還得是阿枝。」

  樂言將靠枕墊在車窗上,供鄷榮倚靠。

  高枝盡收眼底,笑容不加掩飾,手肘戳了下鄷徹。

  「你看,我這趟跟你出來,還是沒拖累你。」

  鄷徹扯動嘴角,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你從不是。」

  回京後,一行人該先入宮面聖。

  自打眾人南下欽州,鄷帝便開始病了,輾轉到如今,聽說了欽州疫病徹底好轉,精神頭才好起來。

  殿前聽說是高枝找出的法子,連連稱讚,賜下金銀首飾和良田高宅。

  高枝本想推卻,袖底的手卻被鄷徹碰了碰。

  她不明所以,還是暫且應下。

  待上了馬車,鄷徹才解釋原因。

  「這樣對你的名聲好。」

  她愣了下,「你是為了給我塑造美名?」

  「雖說咱們回京,百姓們聽說了救災之法是你找到的,終歸是存疑。」

  鄷徹倒水給人,「官家若有賞賜,便可坐實了此事。」

  高枝挑眉,「可是幫欽州百姓度過危難的是你,你出力最多,還有鄷舟、鄷榮、沈青他們,對了還有葉耳靜和李太醫……」

  提到葉耳靜,鄷徹面色又沉了沉,掐著她的臉,「非要在這時候提他?」

  「好好好,不提。」

  高枝捂住嘴,朝人眨了兩下眼,「免得某人醋罈子又打翻了。」

  鄷徹耳廓邊沿染上一層薄粉,動了動唇,「我…不喜歡吃醋。」

  「是,你不喜歡吃,我喜歡。」

  高枝忍俊不禁。

  一行人一同出宮,先到了懷安王府,高枝下車和沈青幾個打招呼,說是之後再聚,就聽到高處傳來一道女子呼喚。

  「阿徹——」

  鄷榮聽到這嬌滴滴的一聲,探頭看去。

  台階上的女子五官精緻深邃,眉眼間隱隱流露異域風情之美,身形婀娜,裙裳樸素,但因容貌之妖艷,讓人根本無法注意她風塵僕僕的模樣。

  「這是誰?」

  鄷耀撩開馬車簾,眼神都睜大了,「好美的姑娘啊。」

  沈昔同車,聞言跟著看過去,表情一怔。

  「阿徹?」

  女子提著包袱小步下台階,若非鄷徹閃躲及時,都快撲進他懷中。

  「你是誰?」

  鄷徹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色,很快鎮靜下來。

  「阿枝,怎麼了?」

  邵氏和高正牽著三個孩子從王府出來,女兒女婿離開王府四個月,都是他們在照顧三個孩子。

  溫汀正揮舞著手臂,要撲進高枝的懷裡,眼神一瞟,瞧見鄷徹身邊站著的女人,站在原地。

  「阿…娘……」

  「阿娘?」

  溫言不敢置信地看著女子,欲要走上前去,被溫榆給拉住。

  「不是。」

  溫榆面上帶了慍怒,直直瞪著那女人,「她不是。」


  「阿娘?」

  鄷耀震驚地捂著嘴,眼神在那女人和鄷徹身上徘徊。

  鄷榮仔細打量,三個孩子的確和女人有些像。

  和鄷徹可搭不上邊。

  她之前試探過高枝,說這三個孩子不是鄷徹血脈時,高枝表情顯然是認下了這件事。

  怎麼如今那人會找上門來?

  「你是哪位啊?」

  高枝眸底微動,將溫汀抱在懷中。

  「汀兒,你不記得娘親了嗎?」

  女人上前一步。

  高枝手臂後撤,平視對方,「你是?」

  「我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女子咬著唇,看向鄷徹,「阿徹,我知道你還在怨我,怨我當年一走了之。」

  王府周邊鄰里都出來觀望,不多時,議論聲便越來越大。

  「這就是那三個孩子的母親?」

  「錯不了。」

  「你看看那三個孩子,和那姑娘簡直是如出一轍。」

  女子拉著高枝的衣袖,「王妃,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配不上王爺,但我和他…情誼甚深,

  日後不求能討個名分,只求…能陪在孩子們身邊,當牛做馬,都全憑您一句話。」

  高枝盯著人,扯開手,「這位姑娘,你放什麼狗屁呢。」

  女子面上一白,全然沒想到高枝這樣不留情面。

  「你……」

  「你是誰?」

  鄷徹從高枝手裡接過孩子,看著對方,「你不是她。」

  女子一愣,「什麼?」

  「是誰派你來的?」

  鄷徹的質問來得凌厲。

  「阿徹,你是不是…娶了王妃所以就不待見我了?」

  女子聲淚俱下,想要去抱一抱溫汀,卻被小傢伙躲開。

  「有什麼話,咱們一家人進去說,不行嗎?別讓孩子們覺得太難堪了。」

  「你堵在王府跟前,不就是想要事情難堪?」

  邵氏冷著臉,看向鄷徹,「解釋,鄷徹。」

  高正緊皺眉頭,袖底下輕輕碰了下女人的手,卻被對方甩開。

  「今日若是她進了這門,高枝,你的位置可坐不穩了。」

  邵氏也不管周邊圍了多少人,開門見山道。

  「她不會進。」

  鄷徹看向女子,「除非你回答出我的問題。」

  女子一愣,「阿徹,你說,不管你問我什麼,我都……」

  「孩子的父親是誰?」

  鄷徹看著她。

  鄷舟和鄷耀對視了一眼。

  故事的走向怎麼越發詭異起來了?

  人群外的馬車。

  姜透貼著孕肚的手微微一頓,探頭看出去。

  「良娣,事情不太對勁。」

  一旁的婢女道。

  被質問的女人險些失去表情控制。

  圍觀百姓的議論聲跟著變了風向。

  「難道這幾個孩子是這姑娘給懷安王戴的綠帽兒?」

  「我瞧著像,懷安王馳騁沙場,開疆拓土這些年,骨子裡肖父,最是善良的。」

  「恐怕是知道了真相,還是養著這三個孩子。」

  「懷安王仁義啊。」

  「這女人竟然還敢找上門來?」

  眾人話頭風向一下就變了。

  「孩子的父親…自然是你。」

  「不是。」

  鄷徹發出否認之際,高枝迅速攥住人的手,眼神提醒。

  孩子們的身世,若是昭告天下,怕是招來禍患無窮。

  「這兩年,我雖名為他們的父親,但生父另有其人。」

  鄷徹卻反握住高枝的手,趨步逼近,「你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我能饒你一命,可若是你說不出,今日…你絕對沒法安然無恙離開這兒。」


  「真的假的啊?」

  鄷耀壓低聲道:「這幾個孩子都不是兄長的血脈?」

  「不是。」

  沈昔說完這句,便毅然下了馬車。

  女人也慌了神,下意識看向人群外的馬車,手掌安撫地擺動了兩下。

  她咽了口唾沫,接著道:「阿徹是為了王妃,要否認咱們的孩兒?」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鄷徹面色平淡,「要麼你說出孩子們的生父,要麼,你不會活著走出京城。」

  「孩子們的生父就是你,是你和我生下他們啊。」

  女子噙著淚說。

  「好,既然不承認,那我親口告訴你。」

  鄷徹看著她,「這三個孩子,是我義兄溫禾的孩子,我的嫂子是他在遊歷中結識的,因是尋常平民姑娘,不被溫家認可,

  所以,義兄帶著嫂夫人和孩子們隨我一起在太原府,義兄戰死,嫂夫人忠貞不渝,隨他而去,

  孩子們年幼失怙喪母,我只能將他們帶在自己身邊,謊稱是我的孩子,才能讓他們不被詬病。」

  眾人聽說這孩子是溫禾的血脈,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溫禾的孩子?」

  鄷榮不敢相信。

  「是。」

  沈昔走到女人跟前,眼神沾滿冷冽,「溫禾同妻子結識後,曾給我看過她的畫像,你與她的確有幾分相似,

  是誰派你來的?若是不說,我必讓你不得好死。」

  女人徹底失了把握,再度看向人群外,那馬車卻消失不見。

  「我說阿枝那般心高氣傲,為何會嫁給鄷徹。」

  姜透冷笑了聲,摩挲著掌心茶盞,「原來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婢女雲深道:「那如今怎麼辦?那女人就是太原府的戲子,不過是相貌和咱們打聽到的女人很像。

  都說戲子無情,她若是翻臉攀扯咱們,咱們……」

  「咱們?」

  姜透挑眉,「我可是太子良娣,怎麼會和戲子結識,一個瘋女人的話,有腦子的人就不會相信此事。」

  雲深聞言鬆了口氣,「良娣說的是,而且您腹中是官家第一個孫兒,他們怎麼能對您不敬。」

  「是太子良娣!」

  方才女子還一臉正室做派,這會兒就跪在地上,抱著鄷徹和高枝的腿求情。

  「我本是太原府一戲子,是她找來,說是讓我配合她演一齣戲,若是演好了,興許還能入王府當娘娘。」

  溫榆擦了下眼淚,趴在高正的懷裡嗚咽。

  「好孩子,別哭,等會兒外祖父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高正將兩個孩子摟入懷裡,又擔心地看向自家閨女。

  「現如今怎麼辦?」

  鄷舟擔心地看著人。

  「去東宮。」

  鄷徹垂下眼瞼,「找麻煩。」

  「不好了——」

  「不好——」

  來者是鄷帝心腹馮真,神色倉皇,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抓住鄷徹,「王爺快去救救聖上,方才你們一離宮,太子就帶人圍了紫宸殿,他…他逼宮了!」

  包括百姓在內的眾人都震驚不已。

  「他瘋了不成?」

  鄷榮捂著嘴。

  「鄷徹在欽州打了場勝仗。」

  沈昔蹙眉,「鄷昭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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