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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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是一等公爵夫人,歲數趕得上你祖母了,你敢這樣威脅我?」

  充國公夫人怒斥。

  「有商有量怎麼會是威脅。」

  高枝抬眉,臉色淡然,「我女兒配合你道了歉,你孫子也得配合我道歉。」

  「你……」

  充國公夫人攥緊了拳。

  「你敢這樣跟我祖母說話,我祖父是一等國公,我姑母是官家的婕妤,誕下皇子不久,受官家寵愛。」

  充鋒怒氣沖沖道:「當心充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高枝挑動嘴角,傾身和充鋒視線齊平。

  「你知道嗎?從我在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起,就沒人敢跟我說這種話。」

  充鋒對上女子視線,沒由來一陣緊張。

  「聽說過我在京城的名聲嗎?」

  高枝眯起眼來,「我比你還小的時候,就能打翻兩個像你這樣大的孩子,我父親是將軍,殺的叛軍比你祖父那一等國公這輩子見的人還多得多,

  至於你,小傢伙,要是不乖乖給我閨女道歉,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厲害。」

  充鋒聽了這話,嘴唇都在發抖,緊張地攥住衣袖,看向祖母。

  充國公夫人氣孫子不爭氣,道:「還不快道歉,孽種。」

  充鋒紅著眼,眼神里滿是不甘心,「對不起。」

  「對不起誰?」

  高枝提醒:「話可要說清楚。」

  「對不起,溫榆。」

  充鋒吸了下鼻子。

  「現在王妃能讓我們祖孫倆走了吧。」

  充國公夫人語氣不好道。

  「自然。」

  高枝抬眼,百合和銀柳閃身退開,充國公夫人抱著孫子,回頭看,「懷安王妃,你很厲害,但請你記得你今日的厲害。」

  「我一定銘記在心。」

  高枝微笑。

  瞧著祖孫倆離去,燕彌出聲:「你這樣是惹惱了充家。」

  「你怎麼不說,是充家惹惱了高家和鄷家。」

  高枝笑容淡下去,蹲下對溫榆道:「他有沒有傷了你?」

  溫榆抽噎著搖頭,「沒有。」

  「好了,不哭。」

  高枝聽到溫榆打架,第一個問題就是有沒有受傷,第二個問題是有沒有打贏。

  今日這件事從根本上來說,就是充鋒犯賤。

  還讓溫榆道歉。

  高枝自然也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只是明面上,不能做得太難看罷了。

  「今日的課還沒有結束,王妃。」

  燕彌道:「學生都還在等我回去授課,溫榆也跟我一起回去。」

  「今日還想聽課嗎?」

  高枝耐心問小姑娘。

  「一點小事,不能耽誤課業。」

  對於聽課學習這件事,燕家極為重視,燕彌不允許自己的學生這樣脆弱。

  「溫榆,跟我回去聽課。」

  溫榆慢慢點頭,看了眼高枝,最終什麼都沒說,跟著燕彌回了講堂。

  「王妃,溫榆方才看你那眼神,是不是在責怪你?」

  百合蹙眉問。

  「方才我讓她道歉,她怪我也是應該的。」

  高枝深吸一口氣,「你們先跟我去一趟西市。」

  ……

  溫榆白日裡在講堂上大打出手,同窗們都看在眼裡,只是瞧小姑娘情緒不好,一時半會兒都不敢跟人說話。

  等到午後休息,溫榆便一個人跑到了後花園坐著。

  鄒好便是這時候趕來的。

  「溫榆,你吃過飯了嗎?」

  瞧見熟悉面孔,溫榆皺眉,起身就要走。

  「你別著急,我只是路過,跟你說說話而已。」


  鄒好出聲:「我聽到你今日發生的事了。」

  溫榆腳步一頓。

  「今日,你母親讓你給充鋒道歉了?」

  鄒好問。

  溫榆沒開口,只是臉上的情緒已表明了心思。

  「我聽說,是充鋒先對你口出惡語,你不過是回擊了一下他,過錯怎麼會在你身上呢。」

  鄒好嘆息,「說到底,是充家那小子被國公夫婦嬌慣養大,太過狂妄了。」

  溫榆看向人,「你也覺得充鋒討厭?」

  「當然了。」

  鄒好見小姑娘肯主動開口說話,忙道:「我有好幾次路過你們講堂,就瞧見那小子沖我翻白眼,嘴裡罵罵咧咧的,

  絲毫沒有權貴兒郎的體面,像他那種人,日後不管是犯下多大的罪過,都是可想而知的,

  充家人實在是太慣著他,無法無天了。」

  溫榆今日受了委屈,聽到鄒好和自己一樣對充鋒抱有成見,還罵了人,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還有你母親,今日做得也很不對。」

  鄒好見自己說的話有效,緩緩引入:「分明就不是你的過錯,她為了兩家人的體面,就犧牲你的尊嚴,

  維護了她自己的尊貴,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太過自私。」

  「……」

  聽到鄒好這樣罵高枝,溫榆緊皺眉頭,「母親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能這樣說她。」

  鄒好眸底微動,「溫榆,你年紀還小,尚且不知道大人之間的世界有多殘忍,

  權貴和權貴之間需得保持體面和友好,權衡利弊,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

  旁人的死活,他們自己是不關心的。」

  「母親不是這樣的人。」

  溫榆強調。

  「那她今日為何要讓你給充鋒道歉呢?」

  鄒好反問:「她若不是為了給充國公夫人賣面子,如何會讓你給人低三下四,她自己這當母親的倒是高高掛起,

  若是真為了你好,她根本就不會讓你低頭,阿榆。」

  「別這樣叫我,我知道你過來就是為了說她的壞話,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

  溫榆起身要往花園外走。

  鄒好及時出聲:「你知道鄷昭和姜透嗎?」

  鄷昭是太子。

  姜透是太子良娣。

  且姜透原先是高枝的好友,在太子和高枝要定下婚約時,搶走了太子。

  這件事,溫榆是知道的。

  「太子和良娣才成婚月余,就有了孩兒。」

  鄒好盯著小姑娘的後背,「你說說,為何你母親和父親成婚大半年,還沒有動靜?」

  這是父母親的私事,溫榆自然是不能插嘴的。

  「我是他們的女兒,這件事,我不能置喙,你也不能,這不關你的事。」

  溫榆對人義正言辭道。

  鄒好輕笑了聲,「你心裡應該是明白的吧,他們如今沒有要孩子,多半是因為你們的緣故。」

  溫榆頓了下。

  鄒好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們考慮到你們沒了母親,又隨著父親在外飄蕩這麼久,所以暫時沒有要孩子,

  在你心裡,高枝照顧你的這大半年,她對你肯定是不錯的,但這都是有前提的,

  這個前提就是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朝一日,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景象?」

  溫榆眉心緊皺,分明知道,鄒好此刻跟她說的話,都帶了挑撥的意思,卻還是忍不住跟著人的描述進行想像。

  「你父親就不用說了。」

  鄒好冷笑了聲:「他那樣愛你的母親,若是你母親有了身孕,他必然是最高興的那個人,

  你們雖然是他的孩子,但你們的母親不在了,終究比不得如今的高枝好,

  他們的孩子,是嫡子嫡女,而你們呢?若是高枝沒有孩子,你們還能勉強有王府公子姑娘的名號,

  若是等高枝的孩子出世,你們就成了私生子。」


  溫榆攥緊了拳頭,「不要說了。」

  鄒好卻不停,「你們的父親不會再關心你們,高枝有了自己的孩子,更加不會關心你們,

  或許有朝一日,她會嫌棄你們占了屬於她兒子女兒的好處,對你們驅趕,對你們口出惡語。」

  「她不會。」

  溫榆大聲道。

  「你敢這樣說,是因為那一日沒有到來,若是到來了,你試試看呢。」

  鄒好走近,「阿榆,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幫你啊,你自己想想看,你那兩個兄弟是兒郎倒還好,

  你不同啊,你是個姑娘,你到了年紀就要出嫁的,到了那時候,高枝會將你許給什麼樣的人家?

  她興許會將你推入火坑,讓你萬劫不復的。」

  「你夠了。」

  溫榆吼了出來。

  鄒好這才停下。

  「我不想再聽你說她的壞話。」

  溫榆哽著聲:「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你這樣憤怒,這樣不理智,不就是因為你覺得,我說的話其實是在理的嗎?」鄒好輕聲問。

  「我和你的父親多年交情,難道我會害你嗎?」

  「就算你不會害我,你也會害我母親。」

  溫榆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鄒好站在原地,盯著小姑娘消失的背影,緩緩揚起嘴角。

  ……

  待申時過,溫榆散學,拎著書箱出了鄒家,就瞧見了停候在門前的馬車。

  「阿榆。」

  高枝從車窗內探出頭來,跟溫榆招手,「過來。」

  溫榆面上剛浮現笑容,又漸漸淡下去,緩緩走到馬車前,「你怎麼來了?」

  聽到小姑娘彆扭的語氣,高枝將車簾撩開,拉著人上車,「自然是來接你。」

  溫榆上車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和平日裡嘰嘰喳喳的模樣截然相反。

  「生我的氣了?」

  高枝問她。

  溫榆頓了下,緩緩搖頭。

  「要是沒生我的氣,你就不會只是搖頭,而是問我為什麼要生氣了。」

  高枝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

  溫榆咬著唇,眼眶紅了起來,到底是沒有開口說話。

  直至馬車停在樊樓前,溫榆才問:「今日不回家嗎?」

  「先吃完晚飯。」

  高枝牽著小姑娘下車,隨即道:「然後,我帶你去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溫榆不明所以,還是跟著人,乖乖吃完飯。

  待夜色逐漸深了,高枝才領著她乘車到了城東。

  這地方,溫榆從沒來過。

  「這是哪兒?」

  小姑娘好奇。

  「充國公府。」

  高枝一字一頓。

  溫榆愣住了,「為什麼來這兒?」

  高枝讓馬車停在了離府有兩條街的地方,領著溫榆騎馬到國公府後門。

  「等會兒就知道了。」

  高枝將人抱下來,「阿榆,現在開始,我們要做有意思的事情了,不許害怕。」

  溫榆猶豫,半晌才點頭。

  隨後高枝便抱著她,徑直翻過了牆頭。

  「刺不刺激?」

  高枝瞧著小姑娘險些驚呼出聲。

  「刺、刺激。」

  溫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心,我不會摔著你的。」

  高枝抱著人,飛過兩道屋檐,驚得小姑娘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好了。」

  等到了地方,高枝才將溫榆給放下來,母女倆趴在屋檐上。

  小姑娘更加困惑了,「咱們趴在這兒做什麼?」

  「好戲就要開場了。」

  高枝捂著她的嘴,指了下屋檐之下的位置。


  溫榆順著看過去,見充鋒捂著肚子,從屋子裡衝出來,直奔茅房。

  「他吃壞了肚子?」

  溫榆好奇地看過去,見男孩兒進茅房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裡頭傳來一道慘烈的尖叫聲。

  「啊——」

  充鋒身上沾滿了大糞,連滾帶爬從茅房裡衝出來,跟在他身後攆著的,是三頭大肥豬,身上都是糞便,一個勁地頂充鋒的屁股。

  男孩兒嚇得當場暈倒。

  直至院子裡的下人聽到動靜跟出來,才瞧見這過分驚人的畫面。

  溫榆被高枝帶回馬車上時,還在大笑。

  一整日的委屈煙消雲散,溫榆笑得眼淚直流,趴在高枝的懷裡,半晌才安靜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高枝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

  「就是…今日我誤會了你,還對你態度不好。」

  溫榆年幼,卻懂事,「今日,鄒好還跟我說了好些話,我雖然跟她說,我不相信她,心裡卻還是不舒服,

  母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高枝撫摸著小姑娘的腦袋,「只要你好,母親就好,母親不會讓你受委屈的,阿榆。」

  溫榆緊緊地摟著女子。

  直至回了王府,高枝送小姑娘去禾歡院,才將主屋門打開,就瞧見了坐在裡頭的男人。

  鄷徹今日聽充國公告狀,將他的妻女描述得像是十惡不赦的歹徒,又了解了今日在鄒家發生的事,放下手裡的政務趕回來,卻沒瞧見妻女的身影。

  等到此刻,兩人才回。

  他瞧著灰頭土臉的母女倆。

  「你們去做賊了?這個時辰才回。」

  溫榆有些心虛,看父親臉色不好看,急忙躲到了高枝身後。

  「母親……」

  不用想,就是充國公跟鄷徹告了狀,對上男人審視的目光,高枝半晌沒開口說話。

  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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