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是世上的另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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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開玩笑嗎。」

  鄷徹嗓音明顯低啞得多,看著高枝,就像是從前在書院時看著的那個小姑娘。

  年長者對幼者的俯視,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惜和縱容。

  明明只比她大三歲而已。

  「不親就算了。」

  高枝哼了聲,將腿抽回來,「知道你和鄒姑娘在路上卿卿我我,你儂我儂,哪裡還想得起家裡還有個人在等你。」

  「啪嗒。」

  她的腳腕被人握住,拽了回去。

  細密輕柔的吻,落在她膝蓋之上。

  唇蹭過,猶如被雨打濕後一夜暴長出的野草,撫弄她的心尖,瘙癢難耐。

  「這樣,夠嗎?」

  他抬起臉,眼神像是摻了某種粘液,說不清道不明的濕,難以言喻地晦澀。

  高枝心跳漏了好幾拍,下意識錯開了目光。

  「鄒好是故意和我碰上的。」

  鄷徹沒有惡劣的糾纏,將她的褲腿慢條斯理放下,為她穿上羅襪。

  「知道你魅力大。」

  高枝沒好氣說。

  「我沒搭理她。」

  鄷徹唯獨沒鬆開她的腳腕,像是把玩溫潤玉器般,輕輕摩挲。

  高枝自腳腕升騰起一股火意,直逼小腹。

  本就是信期,那酸澀感很折磨人。

  高枝受不住,踹了下人的大腿。

  對方頓了下,掌心緩緩下落,捏住了她的足。

  高枝睫翼顫動,聽對方語氣平淡說:「這一路上,我都和姑母一起,鄒家女幾次來示好,我並未接受,也沒有跟她單獨相處過。」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高枝難以忍受對方摩挲她的趾頭,想抽回來,又被對方握得更緊。

  「我在跟你解釋,阿枝。」

  鄷徹直勾勾盯著她,「意思就是,你可以去向姑母求證,我說的都是真話。」

  「誰要去求證了。」

  高枝迅速抽回腿,一骨碌從貴妃椅上爬起來,溜回了榻上。

  【小丫頭。】

  【裝腔作勢。】

  高枝裝作沒聽見,躺在被窩裡,「今日的事,官家已經給了皇后和姜透處罰,朱嬤嬤也死了,你別再去追究。」

  「……」

  對方沒說話,高枝又重新看過去,原先貴妃椅的位置已經不見人影。

  她愣了下,正要起身找人,就瞧見男人褪下外衣,只著雪白寢衣,不知何時沒坐在輪椅上,微微倚靠著屏風,望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高枝以為自己見到了少年時的鄷徹。

  鮮衣怒馬,舉世無雙。

  對方朝自己走了過來。

  背脊筆直,步履穩健。

  若非高枝看到他袖底蜷縮著的手,和略繃緊的面部輪廓,真以為自己做夢。

  他就這樣走到了床邊。

  「你現如今走得更好了。」

  高枝抿唇,心底蔓延開一點歡喜,「比我想像中恢復的速度還要快。」

  瞧著小姑娘難以抑制的唇角,鄷徹輕聲說:「我增加了練習的時間,問過石先生了,他說過,若是在我自己能接受的範圍內就行。」

  「那你如今接受的範圍是多少?」

  高枝看著人,「可不能到實在走不動了再停,鄷徹,我知道你…想要早些恢復,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先前耽誤了治療,如今重新開始,也不能操之過急。」

  她的唇忽然抵上一根手指。

  粗糲指腹蹭過她的唇瓣。

  「可是我很急。」

  被褥之下,高枝的手攥成拳頭。

  「阿枝。」

  「你、你今日吃錯藥了。」

  高枝退後了些,「平日裡,不見你這樣…怪。」

  鄷徹垂眼,眸光瀲灩無措,「阿枝不喜歡我這樣嗎?」


  「那倒是…也沒有。」

  高枝低下頭,「時辰不早了,休息吧。」

  「還疼嗎?」

  鄷徹仍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她。

  「還好吧。」

  高枝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回答:「也就頭一兩天不舒服。」

  「我聽蒼朮說,你教溫榆習武了?」他問。

  「那算什麼習武,不過是帶著她鍛鍊下身體。」

  高枝笑了下,「等到她之後真的對武功感興趣了,我再教她招式。」

  「……」

  鄷徹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高枝一愣。

  「什麼?」

  「溫言、溫榆、溫汀。」

  他緩緩念出這三個名字,「不是我的孩子。」

  高枝怔神一瞬,繼而問道:「你是聽到我和她說話了?」

  「……」

  鄷徹沒回答。

  內室陷入一片寂靜。

  「鄷徹,那三個孩子長得那麼像溫禾,你和他一起出征,他卻沒回來,你覺得我猜不到嗎?」

  高枝扯動嘴角,「你不喜歡我知道這件事嗎?其實最初我很不理解,為什麼你要隱瞞我,是因為不信任我,還是因為什麼。」

  「不是因為不信任。」

  鄷徹說:「溫禾臨死前,讓我發誓,日後對外宣稱這三個孩子是我的血脈,養育他們三個長大。」

  「可我不是其他人啊,鄷徹。」

  高枝蹙眉,「我是你的妻子,也是溫禾的好友,我和他的關係,不比你們之間差。」

  「可時機不對。」

  鄷徹:「你和我重新相遇的時機,成婚的時機,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因為從一開始回京,我就沒想過,你還會願意嫁給我,

  我不能對外宣稱這三個孩子的真實身份,那也就意味著,我背叛你這件事,在所有人眼中是既定的事實,

  我不想要你背負那些不好聽的言語,所以沒想過要和你成婚,

  也不想要你得知真相後,和我一樣受折磨。」

  高枝拉住他的手,「可現在我知道了。」

  鄷徹頓了頓,「是,現在你知道了。」

  「其實這一切也沒有你預想中那麼差,對嗎?」

  高枝問。

  「……」

  鄷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拉著他坐下。

  「鄷徹,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在太原府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高枝和他躺在一起,握著他的手。

  「…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

  她溫聲說:「你不在我面前的那五年,發生過什麼,我都想知道,你的事,溫大哥的事。」

  「我在京城時,就聽說過溫禾有個心上人。」

  鄷徹道:「那是他出門遊歷時遇見的姑娘,不是本國人,性子柔弱,一次巧合,他發現被山匪包圍的她,將她救了下來,

  知道她的身份後,他清楚她的無依無靠,想要幫她,又不能帶回京城,只能安置在太原府,離京城足夠遠的地方。」

  高枝好奇,「是在我們念書的時候嗎?」

  「是念書前發生的。」

  鄷徹說:「他後來喜歡了那姑娘,和溫家人提及,卻不被允許將人帶回京城,他就和她在太原府拜堂成親,

  我們在書院那會兒,他已經有了溫言。」

  「還真是深藏不露。」

  高枝笑了出來。

  「我和他認識了幾年,他才告訴我這件事。」

  鄷徹回憶起老友模樣,也不禁嘴角上揚,「後來,溫家人知道了孩子的事情,知道鄷遼不得通婚,想要將嫂子和孩子們殺了,

  恰好那時,我要出征,他就隨我一起去了太原府,名正言順回到了嫂子和孩子們身邊,


  那五年,他又有了溫汀,應該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快樂的日子。」

  察覺到鄷徹語氣里的酸澀,高枝拉了拉他的手,「都過去了。」

  鄷徹說:「五年間,戰事不斷,大遼兵強馬壯,太原府的兵力實在是不足,可我們還是卯足勁打,

  我想著早日打完勝仗,就能早日回來,早日……」

  【早日和你成婚。】

  高枝看著他。

  「可戰事遠比我們想像中要拉扯久得多,時而我們勝,卻無法將他們消滅乾淨,他們休整過後再攻過來,

  又輪到我們休整,往返不斷,那幾年真的很苦,

  終於在我們都以為要結束的時候,我和溫禾一起迎敵,遇到了埋伏,等我再醒來,溫禾為保護我奄奄一息,

  將孩子交到了我手裡,太原府傳來朱家增援兵力的事,我想要帶人回城,卻遇上了追殺,好不容易偷偷進城,嫂子卻……

  隨溫禾而去,她性子軟弱,受不住這些,臨死前留了封血書給我,讓我照顧三個孩子。」

  高枝嘆了口氣。

  「造化弄人,想來如今嫂子已經和溫大哥團聚,鄷徹,三個孩子我會幫你一起照顧好。」

  鄷徹回握住她的手,掌心蹭過眼尾。

  「好。」

  「還有一件事。」

  高枝話音落下。

  鄷徹轉過來,茫然地看著人。

  「日後有什麼事情,都不要瞞著我了。」

  高枝靠近,在他耳畔說:「我是你的妻子,是自己人,你的秘密和苦痛可以告訴我,我是這世上的另一個你,我永不背叛你。」

  鄷徹睫翼顫了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

  「想親嗎?」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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