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一個人睡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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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衛軍護佑著隊伍行至官道,將士們一路緊繃的心這才稍微鬆懈下來。

  「你和高枝成婚也有半年光景了。」

  懷素長公主回來一路都坐在鄷徹的馬車裡,靠著枕頭,命令蒼朮幫她揉肩。

  「怎麼還沒消息?」

  「姑母是說什麼消息?」

  鄷徹一臉從容。

  「你說什麼消息?」

  懷素挑眉,「臭小子,在我跟前還沒個實底兒。」

  蒼朮和商陸對視了一眼。

  「姑母自己說得不清楚。」

  鄷徹面色平靜。

  「你也就在我面前橫。」

  懷素翻了個白眼,「我不相信,你在你媳婦兒跟前也這驢脾氣。」

  蒼朮沒忍住笑出聲。

  懷素回頭,「蒼朮,你說是不是。」

  「的確。」

  蒼朮憋著笑,「主子在王妃跟前很聽話。」

  鄷徹無聲看了過去。

  蒼朮識趣地閉上嘴。

  「你們倆成婚這麼久,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懷素抿了口茶說:「你父親和母親要是在世,也會希望你早些有個孩子。」

  「我有孩子。」

  鄷徹道。

  「你以為你姑母我瞎。」

  懷素瞪了眼人,「那是老鄷家的種嗎?」

  「姑母自己從前不成婚,陪著皇祖母過了大半輩子,那時候皇祖母如何催促您成婚,您都不著急。」

  鄷徹雲淡風輕說:「現如今怎麼管起我來了。」

  「我不能管你?」

  懷素戳了下年輕人的腦門,「我是你姑母,再說了,你以為我想催你,那不是你伯父在我跟前試探了好幾回,

  他不好意思關心你,就托我來過問。」

  聽到是鄷帝的意思,鄷徹沒再說話。

  「你父親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人家高枝也是一個獨生女,你總不能為了那三個孩子,自己不生吧。」

  懷素前半生沒有成婚,也確實是圖瀟灑,人活到四十多,也早就後悔,「我若是有重來的機會,可不會再選擇孤身一人,

  現在我是沒法生了,你們早點生出來,我也給你們帶孩子,趁著我還年輕。」

  「姑母是還年輕。」

  鄷徹左右是不鬆口,「也還可以再嘗試一下。」

  「你是討打是不是?」

  懷素瞪著人。

  「王爺。」

  一道女聲從車外響起。

  姑侄倆這才發覺馬車停了下來。

  這次去太廟,懷素全程和鄷徹在一起,自然也清楚外頭這熟悉的女聲來自何人。

  「煩人。」

  懷素擺了下手,讓蒼朮別再按摩,靠在椅背上,聽馬車外說話。

  「承蒙王爺這一路關照,我這次出遊才得以平安歸京,眼下就要到京城,臣女做了些糕點答謝王爺,還請您不要嫌棄。」

  懷素瞥了眼車外。

  「這丫頭從我們出太廟就『湊巧』碰上,你不會真相信,你們相遇是巧合吧?」

  鄷徹掀開眼皮子,掃了眼商陸。

  後者道:「鄒姑娘,多謝你好意,不過我家王爺不愛吃糕點,你還是拿回去自己享用吧。」

  車外人頓了下,倒是沒有勉強,「既然如此,那臣女就先不打擾王爺,先告退了。」

  「這一路上她找了你幾次。」

  懷素是過來人,哪裡不清楚對方的心思。

  「別怪姑母多嘴,你如今成了家,可要明白分寸。」

  鄷徹嗯了聲,對蒼朮道:「這一路歇了好幾次,跟他們說一聲,接下來趕路就不停了。」

  「是。」

  鄒好回了馬車,侍女阿雙瞧主子不高興,「王爺真是不解風情。」


  「我從認識他第一日便是如此。」

  鄒好看了眼人,「我喜歡的就是他的不解風情。」

  「可是他根本就不領姑娘您的情,這要如何是好?眼瞧著就要到京城了。」阿雙問。

  「到京城又如何?」

  鄒好冷聲道:「難不成他不住在京城?」

  阿雙咬著唇,「姑娘說的是。」

  「再說了,何必這樣急性子。」

  鄒好雖然不相信姜透,但對於她要擊垮高枝的信念還是有成算。

  她說了會安排好,就一定會安排好。

  「馭——」

  馬車趔趄。

  鄒好下意識往前撲過去。

  「姑娘!您沒事吧?」

  阿雙急忙護著鄒好。

  「有刺客!」

  外頭傳來一道道驚呼。

  鄒好忙撥開阿雙往外衝過去。

  「姑娘,您去哪兒,待在車上!」

  鄒好回頭,「你待在車上。」

  阿雙震驚地瞧人沖向鄷徹的馬車。

  「姑母莫怕。」

  鄷徹對懷素道。

  「你以為你姑母是嚇大的。」

  懷素掀開眼皮子,只聽外頭刀槍劍戟交錯的聲響。

  「是什麼人刺殺?」

  「是一群山匪。」

  蒼朮回來稟話之際,另有個山匪衝過來,朝鄷徹的方向扔出刀。

  「王爺小心!」

  只瞧女子飛撲過來,將刀給撞開,重重摔在馬車上。

  商陸將飛刀接下,莫名其妙看了眼蒼朮。

  「這刀屬下能接到的,鄒姑娘。」

  鄒好捂著肩膀,淚盈盈,「是我心切了,驚擾了王爺。」

  「受傷了?」

  問話的是懷素。

  鄒好咬著嘴唇,看向鄷徹,對方只靜靜看著她,眼底並無情緒流轉。

  「輕傷,殿下別擔心。」

  「我此行帶了太醫,讓他過來給你看看。」

  懷素三言兩語間,山匪已經被拿下。

  「帶回去,嚴加審問。」

  鄷徹視線從鄒好身上挪開,隨即道:「接著趕路。」

  鄒好一愣。

  她方才豁出去性命去給他擋刀。

  他竟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方才那丫頭可等著你關心呢。」

  瞧見侄子不動如山,懷素心裡是滿意的。

  「不是我讓她擋的。」

  鄷徹神色漫不經意,「商陸接得到,她自己要犯蠢。」

  「嘖,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懷素忍俊不禁,「你跟你爹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樣。」

  -

  坤寧宮內,高枝跟隨朱嬤嬤入殿。

  又是往日一般的場景,姜透伴著朱皇后上座談笑聊天,唯一不同的,是兩人從前是姑侄,如今成了婆媳,感情越發深厚起來。

  姜透連忙起身,恭恭敬敬朝高枝行禮。

  「嫂嫂。」

  高枝微微挑眉,笑眯眯應了這聲嫂嫂,「良娣今日得閒過來找皇后娘娘說話?」

  「我和阿透說話,倒是也不需要旁人來過問。」

  朱皇后冷冷看著人。

  「聽說皇后娘娘思念我。」

  高枝面帶微笑,「所以侄媳婦特意趕過來拜見。」

  聽到這聲侄媳婦,朱皇后噁心得昨夜午飯都要吐出來了,惡狠狠瞪著人,「你當真不知道本宮為何叫你過來?」

  「知道啊。」

  高枝抬眉,「朱嬤嬤說過了,您很想念我。」

  「…倒是恬不知恥。」


  朱皇后冷笑了聲:「太子大婚那日,你就是惦記著本宮不在,所以才敢興風作浪吧。」

  早就料到對方要說什麼,高枝蹙眉,「興風作浪?堂弟成婚,我這個當嫂嫂的去慶賀,怎麼算是興風作浪呢。」

  「你去慶賀?」

  朱皇后拍桌子,「你當眾讓阿昭和阿透下不來台,哪裡像是去慶賀了?」

  高枝眼眸流轉,「可我說的哪裡不對嗎?是太子先讓我夫君下不來台,兄友弟恭,我夫君愛惜弟弟,而太子,卻當眾打他的臉,

  我是我丈夫的妻子,出嫁從夫,維護丈夫是我的職責,皇后娘娘,您好歹也是做長輩的,難道要有失偏頗?」

  朱皇后怒目圓睜,「你還敢頂撞我?真以為自己當了王妃,就了不起了?本宮一隻手就能捏死你,高枝,

  你在外頭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本宮跟前,就該乖乖做小伏低,真以為鄷徹能護得了你一世?

  他又算是什麼東西?你莫不是聽信了外界傳言,認為自己有朝一日,能凌駕於本宮之上?」

  高枝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皇后。」

  她沉靜下來,「聽信外界傳言的從來都不是我們,而是你。」

  朱皇后愣了下。

  「您何故待鄷徹這般敵意?您害怕失去什麼?又害怕您的兒子失去什麼?」

  高枝眉梢抬動。

  「你敢…挑釁本宮。」

  朱皇后身軀發抖,「你信不信,今日就算是本宮處死你,鄷徹也護不住你。」

  鄷徹不在京城。

  朱皇后就是料定如此,才會在今日召見高枝入宮。

  高枝早就猜到,可她還是進宮了。

  姜透反而覺得不對勁起來,拉了下朱皇后的衣袖,可婦人如今顯然被激怒,根本不搭理姜透的暗示。

  「給本宮跪下。」

  「即使是皇后,讓人跪下,總得有個理由吧。」

  高枝抿唇,「我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呢。」

  「你囂張跋扈,就是最大的過錯。」

  朱皇后咬牙切齒道:「朱嬤嬤,懷安王妃一身傲骨,看來是不願意跪下了,你幫幫她。」

  「是。」

  朱嬤嬤冷笑了聲,趨步上前,也沒有早間見過的恭敬。

  「皇后娘娘可要想清楚了。」

  高枝仰首,「鄷徹只是出門了,不是死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等他回來,發現皇后您這樣欺辱他的妻子,你猜,他會怎麼辦?」

  「還自以為是呢。」

  朱皇后嗤笑了聲:「鄷徹回京途中遇刺,鄒家姑娘救了他一命,如今他們倆正濃情蜜意著,為報答恩情,只怕都在想著以身相許了,

  只有你還在這兒異想天開,認為他鄷徹滿心滿眼都是你一個人。」

  高枝面上笑容微微一頓,而後又恢復如初。

  「是嗎。」

  「興許等他回來,你會親眼看到,說不定,你們王府很快又要再操辦一樁婚事了。」

  朱皇后眼底滿是得意,就像在說,你看吧,你志在必得的愛情,在也不過如此。

  「朱嬤嬤,請王妃跪下。」

  朱嬤嬤趁女人不備,用力摁住女人的肩膀。

  咚的一聲。

  高枝半跪在地,手心撐地,才沒全然跪地。

  「還敢反抗。」

  朱皇后給朱嬤嬤一個眼神,後者飛快送宮女手中取過柳條,狠狠抽在高枝的手臂上。

  「住手——」

  男聲沉肅落入殿中。

  姜透暗叫不好,忙讓朱嬤嬤退開,只是也晚了一步。

  高枝被朱嬤嬤抽打的畫面被鄷帝看得徹底。

  「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你。」

  鄷帝攥緊拳,「皇后,你太出格了。」

  「官家,是高枝挑釁我在前,這丫頭多的是陰謀詭計,你為何不相信我?」朱皇后起身。

  鄷帝失望地看著人,「我相信你太多次了,而如今,我只想相信我的眼睛。」


  朱皇后啞然。

  「皇后,阿枝是懷安王妃,一品親王妃,即使是您,也不可隨意動她。」

  鄷榮入殿,將高枝扶起來,眼神冰冷掃過姜透。

  「倒是巧,每每太子良娣入宮,都能生出些熱鬧來。」

  姜透攥緊拳。

  她就知道,高枝這般大大方方進宮,必然是留了後手,鄷徹和懷素不在,她便喚來了鄷榮。

  又是個瘋婆子。

  「心肝兒,沒事吧?」

  鄷榮將高枝的袖子給擼起來。

  光潔手臂上青痕累累,觸目驚心。

  「狗奴才!」

  鄷榮怒不可遏,一腳踹在朱嬤嬤後腰上,疼得人淚花直冒:「老奴、老奴沒下重手。」

  鄷帝只看了眼,便沉沉出聲:「賜死。」

  姜透面色一白,只聽身側傳來婦人怒吼:「朱嬤嬤是看著我長大的。」

  鄷帝面色平淡,「還是皇后希望此等刁奴誅九族。」

  朱嬤嬤本就是朱家人。

  誅九族,只怕要倒下一大片朱家人。

  朱皇后不敢置信地看著鄷帝。

  「你我少年夫妻。」

  「所以你如今才平安無事。」

  鄷帝:「不是嗎?」

  朱嬤嬤的慘叫聲響徹坤寧宮。

  「皇后禁足三月,若無召見,不可離開坤寧宮。」

  鄷帝視線落在姜透身上,「太子良娣亦是如此。」

  鄷榮扶著高枝離宮,哪知道剛出宮門,就遇上了鄷徹的馬車。

  「王妃,您沒事吧?」

  蒼朮跳下車,「我們在城門口得到消息,就馬不停蹄往這邊趕過來,皇后為難您了嗎?」

  商陸推著輪椅快步過來。

  鄷徹目光急速在她身上掃過,仔細觀察她有無受傷之處,「皇后為難你了。」

  這是陳述句。

  高枝抿直了唇,任由鄷榮將她的衣袖給扯開,「你看看這些傷。」

  鄷徹呼吸一滯,眼神一點點被森寒和重戾取代。

  「王妃,你沒事吧?」

  另一道女聲從馬車背後傳來。

  高枝頓了下,瞧鄒好肩膀包紮了,朝著她跑來,驚詫道:「怎麼受了這樣重的傷?」

  還真是被朱皇后給說中了。

  鄒好追去了太廟。

  「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高枝這一聲,帶了些哽咽。

  鄷徹攥著輪椅把手,瞧小姑娘紅了眼眶,胸膛起伏得厲害,「你先回去,我進宮一趟。」

  這語氣中的冷冽之意顯而易見。

  「不要。」

  當著鄒好的面,高枝二話不說坐在了鄷徹大腿上。

  男人一愣。

  「你回去後,好好安慰安慰我就行了。」

  高枝抱著人的脖頸,臉自覺貼住他的胸膛,輕輕蹭著,「你離開京城,我一個人睡,好不習慣。」

  鄒好面上關切的神情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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