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故意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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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站起來,你也可以跪下啊。」

  高枝啜了口茶,慢條斯理說道。

  話音落下,在場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說高枝如今是懷安王妃,但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王妃。」

  鄷昭克制著聲線平穩,看著她。

  「怎麼?」

  高枝挑了下眉頭,「也讓我起身給你敬酒?說起來我還是你嫂子,這樣不合規矩吧。」

  女子扯動嘴角,眼底無疑是譏諷。

  「行啊,只要太子殿下敢喝,我就敬。」

  高枝掀開眼皮,正欲站起身來,忽然被一隻大掌按住了手。

  「阿枝。」

  鄷昭壓低的啞聲同時響起:「阿枝,你非要讓我這樣難受嗎?」

  因著說話,鄷昭趨步靠近,高枝身側的男人抬手隔擋。

  「太子良娣還在身後,太子確認要讓她傷心?」

  其餘賓客雖說都知曉高枝和鄷徹、鄷昭兩兄弟間的恩怨情仇。

  但眼下隔得遠,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只是瞧見太子臉色越來越差。

  再觀太子,拋下良娣置之不理,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懷安王妃看。

  這實在是…太刺激了。

  「今日太子大婚,雖然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但為兄還是得給個面子。」

  鄷徹掀開眼皮子,背脊筆直,從容起身朝他敬酒。

  「懷安王能站起來了?」

  「之前不是都說腿廢了嗎?」

  「聽說是王妃帶了人給王爺醫治。」

  「原來大功臣是王妃啊。」

  「官家要是知道,定然要欣喜若狂了。」

  連姜透這不喜形於色的人都緊皺眉頭,瞥見鄷昭捏著的酒盞微微發抖。

  「我去,你還真是瞞得緊,這種大事都不跟兄弟說。」

  鄷舟驚喜道。

  鄷徹抿唇,「還沒來得及。」

  鄷昭喉腔內發出一道嗤聲,可對上鄷徹那深邃漆黑的眼,恍若看到了一種難以言述的笑色。

  就像是在回擊他從前的宮中,說他站不起來,配不上高枝。

  可如今。

  他站起來了。

  仍是那般矜貴無雙,叫人高不可攀的模樣。

  鄷昭感受到心尖湧上的一陣陣寒意,想要瘋狂殺戮的念想在他心底成了魔咒。

  當日在恆山之巔,他派出去的人還是少了。

  為何沒能將他給殺了。

  若是如此,高枝就是他的。

  更不會有此刻,鄷徹奚落他的機會。

  「太子,為兄敬的酒,不喝?」

  鄷徹抬眉。

  鄷昭攥著酒盞,擠出一抹笑色,「兄長的腿康愈,弟弟喜不自勝,一時之間都忘了飲酒,這杯,弟弟敬你。」

  「你嫂嫂為了我,也付出了諸多努力,你理當敬她一杯。」

  鄷徹說完,才慢悠悠落座。

  「……」

  高枝險些壓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裝作風輕雲淡說:「讓太子敬我是不是不太好?」

  鄷昭瞧著兩人你來我去,心口猶如一柄柄刀子在胡亂攪動。

  「太子不勝酒力,這杯酒,妾身替他來敬。」

  姜透貼心地扶住鄷昭,隨即接過酒盞,倒了盈盈滿滿一杯,安撫性地看了眼鄷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恩愛多年的夫婦。

  顯而易見,做給高枝看的。

  故意要擺出賢妻模樣,來噁心她。

  「良娣來敬,我這當長輩的,自然要喝了。」

  方才還說不勝酒力的女子,此刻慢悠悠站起來,端起酒盞。

  只是不等姜透和人碰杯,那酒液驟然傾灑,落了滿桌,浸濕了地毯。

  「哎呀,不好意思。」

  高枝揉了揉太陽穴,「真是有些不勝酒力了,杯子都拿不穩。」

  姜透面上笑意一僵。

  「姜良娣不會怪我吧?」

  高枝學著姜透的語氣說話,神態也十成十的像,蹙眉無辜,叫一旁的鄷榮都忍不住笑出聲。

  賓客們默契低下頭,誰也不敢說話。

  眼睜睜看著姜透妙目瀲灩,泛起一層水霧,在快要開口之際,高枝搶話:「本王妃真是喝多了,現如今頭暈眼花,還是出去吹吹風才好。」

  鄷昭側目,瞧著女子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內。

  「殿下,您還要陪客,妾身就先回去了。」

  姜透擦了下眼角,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是賓客們這會兒都齊刷刷低著頭,沒人瞧見這動人模樣。

  「王妃方才那舉動實在是太爽了。」

  銀柳跟著高枝出來,不由發出讚嘆。

  「王妃,今日賓客繁多,若是傳到官家耳中,會不會不太好?」

  百合擔憂。

  「無妨。」

  高枝坐在園內水榭休息吹風,從前她在東宮但凡心情不好時,就會跑到這兒來。

  瞧著亭台樓閣,紅牆碧瓦,就像是一座座牢固的監獄,將她禁錮其中。

  而今,她目光中只有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實在是美得很。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是受害者。」

  高枝靠著廊柱,閉目養神,「做出什麼舉動,都不會有人指責,他們只會覺得我被傷得太深了,所以無法自控。」

  百合蹙眉,「可若是王爺也誤會了呢?」

  高枝一愣。

  「王妃將這場大婚攪得稀巴爛,現如今到這兒來躲清閒了?」

  聽到熟悉女聲響起,高枝似笑非笑看過去,「鄒姑娘,好久不見。」

  鄒好玉簪羅裙模樣很是嫻雅,倒比起從前多了幾分內斂,想來是這幾個月在家中修身養性,那跋扈之氣不再隨意外露。

  「今日這打扮不錯,可別再跌進水裡了。」

  高枝懶洋洋撥弄著耳墜子。

  「你將我弟弟害得那樣慘,現如今還挑釁我。」

  鄒好眯起眼來,只是瞬間,又恢復原來的從容,「王妃當真是被寵壞了。」

  「彼此彼此。」

  高枝扯動嘴角,「你那弟弟欺負我兒子,將他害得遍體鱗傷,若是按照我從前的性子,定是不會原諒,

  不過鄒將軍苦苦哀求,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鄒好哪裡沒聽說過鄒昇為了幼弟跪在鄷徹和高枝跟前,縱然怒意滔天,她也極力隱忍著。

  「高枝,我父親為官數十載,你怎可如此羞辱他。」

  「我羞辱他?」

  高枝挑眉,「不是我讓他跪的,是他深知你弟弟犯了怎樣的畜生之舉,才向我和王爺認錯,

  不是我說,你家那幼弟也不是什麼好苗子,趁早教他點本事,免得日後惹是生非。」

  「我幼弟如何不需要王妃你來指摘。」

  鄒好逼近。

  「王妃管好自己才是,方才在席間同太子眉來眼去,看著姜透和太子感情甚好,所以方才才那般羞辱姜透,

  我先前還以為你多喜歡王爺,沒想到,他們一個兩個只是你手裡的玩物罷了。」

  「?」

  鄒好這人性子也火辣,被高枝說了這麼一通,不僅沒發怒,怎麼還說出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

  高枝眸底微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蒼朮的聲音。

  「那個…王妃……」

  「時辰不早了,主子說了,咱們回去吧。」

  高枝當下轉頭,對上輪椅上男人幽深不見底的漆黑目光,隱隱有她看不懂的晦澀和躲避。

  糟了的。

  方才鄒好是故意引導,在鄷徹跟前說了這些話。

  「王爺,您怎麼在這兒?」

  鄒好佯裝驚詫,退後兩步,似又是想起方才對高枝的「口出狂言」,小步跑上前去。

  「王爺,方才臣女所說的話,您千萬別放在心上,父兄已經知錯,他們絕不會再犯的,方才臣女只是…只是替王爺鳴不平,並未有不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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