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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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枝直到十四歲之前,基本上和假小子無甚區別。

  待在書院這兩年多以來,多了好些朋友,沈昔不常來書院後,溫禾代替了大哥哥的位置,待他們很關照。

  就連鄷徹那般不可一世的性子,也和溫禾關係頗為親近。

  可見此人性情有多好。

  高枝新一年的改變,還是溫禾先看出來的。

  都是少年人,書院常服半年或是三月就要改一次,大家都長得太快了。

  書院中唯二的姑娘,鄷榮都躥了個子,翻了個念頭,高枝得半抬起頭看著她。

  「小心肝兒,你說說你,橫著也不長,豎著也不長。」

  鄷榮摸了摸自己臉上越發鼓的軟肉,「難道你娘送的菜,都長到我身上了?」

  高枝也覺得自己沒長個子,尤其是每日去學堂內,和鄷徹一起站起來的時候。

  人足足比她高了一個腦袋。

  她記得從前只有大半個腦袋的!

  人人都在長個子,怎麼偏偏她不長?

  「不過你也別著急。」

  鄷榮摸了摸人的腦袋,「有些姑娘來了癸水後,就是長得慢或者不長了。」

  聽到不長了這三個字的時候,高枝只覺天都要塌了。

  她站鄷徹跟前蘿蔔丁似的,怎麼能不長?

  日後豈非要被笑死去。

  於是高枝除了每日在院子裡練劍,還讓母親增多了燉牛骨湯的次數,吃完後,夜裡還會拉著鄷舟和鄷榮他們踢蹴鞠。

  最後一個法子是鄷榮在書上看的偏方。

  不知有沒有效果,但高枝總覺得夜裡睡得好些了。

  她只得每日都堅持。

  整個學堂都知道了她的心思。

  有些學子路過後,還會指著她笑話。

  鄷徹從來不會,可儘管他不會,每次他路過操練場上,她都要分心放慢了動作。

  「你們看高枝。」

  朱文和一群學子坐在操練場上,瞧著幾人踢蹴鞠。

  「裝男人也裝不像,在我們之中矮得跟什麼似的。」

  「你似乎也只比她高兩指。」

  溫禾與鄷徹用過飯,到操練場坐下。

  夜裡無課,學子們都愛來此地透透氣。

  偏偏說這話的是溫家子,世家裡說得上話的人。

  朱文只得冷哼了聲,視線落在他一旁的鄷徹身上。

  鄷徹沉默少言,朱文好幾次想要和人結交,都不得對方回應。

  就算是姓鄷又如何,皇位還不是他姑父坐著。

  且不論京城中偶有傳言,說鄷徹是奸生子。

  這樣一想,朱文優越感更盛,注意到對方視線落在高枝身上,似笑非笑。

  「先前聽聞小王爺和高家來往多,還有傳言說,高枝是你小未婚妻呢。」

  鄷徹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置若罔聞。

  周遭學子見朱文受冷落,不禁發笑。

  朱文面上無光,揚起下巴,「看來這傳聞是假的,也是,高枝這男人婆,小王爺怎麼看得上她。」

  目視前方的少年忽而轉過來。

  那道漆黑瞳仁內投射出的目光冷冽又直白,像是在看什麼垃圾。

  朱文被這目光激怒,「難道小王爺還真喜歡高枝?」

  「和你有關?」

  鄷徹扯動嘴角,繼而轉回頭,似是沒將他放在眼裡。

  「啊……」

  朱文目光似有若無落在高枝踢蹴鞠時,跟隨起伏的胸脯,「還是有些不像男人的地方。」

  這神色被溫禾發覺,手裡的書本跟著砸到人頭頂。

  朱文怒道:「你做什麼?溫家了不起?」

  「嗯。」

  溫禾起身,「比朱家了不起。」

  朱文喝:「我姑母可是皇后,宮裡可沒有一個姓溫的。」

  溫禾人如其名,慣來是溫和的,鮮少冷著臉時,也讓人覺得不好接近,「龍椅上坐著的人姓鄷,不姓朱。」


  朱文咬牙切齒,眼睜睜瞧著溫禾走到操練場上,將高枝和鄷榮幾個人叫停。

  「夜裡風大,溫家送來了些補湯,一起去嘗嘗吧。」

  溫禾將鄷徹也喊上。

  高枝巴不得多吃些長個子,沐浴後就拉著鄷榮一起過去。

  都是長身體的年紀,一個吃得比一個多,尤其是鄷舟,將一鍋補湯都喝乾淨了。

  鄷榮嫌棄道:「你別流鼻血了。」

  「誰讓小枝老是拉著我踢蹴鞠嘛,多耗費體力。」

  高枝將湯喝完,見鄷徹面前的湯沒用,「怎麼?你不餓?」

  鄷徹將湯推過去,「我不用長個子。」

  高枝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人,隨即將他的湯一飲而盡。

  「等以後我個子超過了你,把你摁在地上打。」

  溫禾笑了聲,揉了揉高枝的腦袋,「小丫頭片子。」

  待人都吃完,高枝被溫禾叫到寢屋跟前。

  「溫大哥,你叫我過來做什麼?」

  高枝有些後悔地揉了揉肚子,夜裡就不該貪嘴,將鄷徹那碗湯都喝了,如今氣血滾涌,都有些睡不著覺,渾身燥熱得不行。

  「這個給你。」

  溫禾將一套略寬鬆的常服遞給她。

  「這是你的嗎?給我做什麼?要我幫你洗?」

  書院有規矩,學子得擺脫家中養尊處優的習性,自己洗衣服,學子有時候做賭注,賭輸了就幫忙洗衣裳。

  溫禾雖然從沒賭輸過,但也幫高枝洗過幾次外衣。

  高枝也是願意幫這大哥洗的。

  「不是。」

  溫禾失笑,「書院內規定常服只能有兩件,這天兒熱,散了堂就得去沐浴的,你夜裡又要去踢蹴鞠,

  必然會汗濕,這個給你踢蹴鞠的時候穿,就不擔心換洗了。」

  高枝自己的常服是合身的,但踢蹴鞠起來,就有些緊繃,溫禾這一套寬鬆些,正好合適。

  歡歡喜喜接過,她分外感動,「溫大哥,你人實在太好了,我有時候都在想,要不之後嫁給你得了。」

  溫禾驚得眼珠都睜圓了,「這話可別當著鄷徹的面說。」

  「當他面說怎麼了。」

  高枝哼了聲:「他那個人,又冷又木,誰會想嫁給他。」

  「你還小,不知道什麼人才值得嫁。」

  溫禾樂了,「你溫大哥我可是有心上人的,日後可別說這話。」

  高枝的確尚小,聽到心上人幾個字,雖然明白意思,卻並不能真切體會這感受,可惜道:「那等之後,

  溫大哥成婚了,我得見見嫂子,還要認你們的孩子,當我的乾兒子干閨女。」

  溫禾覺得小姑娘可愛得很,點頭笑:「行,日後一定讓你們見見。」

  待高枝離開,鄷徹從長廊盡頭走過來,「她怎麼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

  溫禾問。

  「天熱,有些睡不著。」

  鄷徹坐在廊下,瞧高枝跨過門檻後,徑直往冷湯池的方向去了。

  天氣炎熱,書院搭了一座冷湯池,不過基本上都是兒郎,便沒有再建姑娘用的。

  「今日的湯太補了,我都睡不著。」

  溫禾舒展筋骨,並未回答鄷徹的話,「不過你沒有喝湯啊,怎麼也睡不著。」

  鄷徹抿唇,只盯著無邊寂夜。

  今日朱文提及,他和高枝之間……

  分明什麼都沒有的事,為何他不選擇解釋,反而要說出那句欲蓋彌彰似的回答。

  「我不知道。」

  溫禾難得見兄弟這般惆悵模樣,拍了下人的肩膀,「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跟我說說。」

  鄷徹蹙眉。

  不等他開口,就瞧見朱文領著幾個學子從遠處耳房裡出來,徑直出了院子。

  「他們這個時辰怎麼還出去?」

  溫禾蹙眉,「好像還是阿枝離開的方向。」


  隔了老遠,鄷徹都嗅見空氣中飄蕩的酒味,瞧著朱文面露色相,他眸底跟著沉了沉。

  多了件換洗的衣裳,高枝夜裡就想去洗個澡,想起書院還有個沒去過的冷湯池,眼下這個時辰,書院裡沒有人過去。

  她可以放心拉著鄷榮過去泡一泡。

  「確定沒人吧?」

  本來是高枝拉著鄷榮過去,沒進湯池就有些犯怵,站在門口不敢往裡進,怕看著什麼不該看到的。

  「沒人,走了。」

  在這方面,鄷榮膽兒比高枝大,檢查過湯池裡沒人後,拉著高枝就脫衣裳。

  「要不要姐姐幫你脫啊,小心肝兒。」

  高枝拍開人的手,「走開。」

  鄷榮嘖了聲,「你也不是沒長啊,吃的都到這上頭來了。」

  高枝瞪了眼人,將衣裳脫了後徑直入了湯池。

  溫涼的水泡得人渾身都放鬆下來。

  兩人卻殊不知,在湯池後,還有幾個人鬼鬼祟祟探頭出來。

  「霧氣太大,人在哪兒呢。」

  朱文問。

  「我倒要看看,那男人婆是什麼底細。」

  不等身後人回答,眼前驟然一黑,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人捂著嘴,勒著喉嚨半是拖行到了湯池外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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