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不能退縮
曙光城，生命之泉聖殿。
王凡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
法力無邊站在床邊，目光凝視著那張蒼白的面孔。王凡身上的幽綠色符文已經從最初的刺目亮度逐漸黯淡下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青灰色，像是某種古老紋身，深深烙印在皮膚之下。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但就是醒不過來——仿佛他的意識被困在了某個遙遠的次元，與身體徹底失去了聯繫。
「生命體徵怎麼樣？」春光燦爛推門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他的盔甲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機油和灰塵——剛從綠洲星系的戰場上撤下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過來了。
「穩定。」法力無邊說，視線沒有離開王凡的臉：「但就是醒不過來。我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探測手段，他的大腦活動頻率正常，靈魂波動也正常，按理說早該醒了。但他就是不肯睜眼。」
「不肯？」
「對，不肯。」法力無邊終於轉過頭，看向春光燦爛：「我能感覺到，他的意識還在。但他在抗拒甦醒。就像——他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完，不願意回來。」
春光燦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艾倫那邊呢？確認死了嗎？」
「確認。」法力無邊點點頭：「我們派出的偵察隊傳回了最後一批影像資料。那座小行星帶基地已經完全崩塌，從能量波譜分析來看，核心發生了劇烈的虛空坍縮，所有生命信號全部消失。艾倫·卡斯帕羅夫的座駕殘骸也在廢墟中被找到了，內部有生物組織殘留，經DNA比對確認是他本人。」
「那就好。」春光燦爛鬆了口氣，但馬上又皺起眉頭：「但諸神黃昏計劃呢？那枚啟動鑰匙呢？」
「不知道。」法力無邊搖搖頭：「老闆和艾倫在基地核心中發生碰撞時，那兩股能量幾乎撕裂了空間本身。如果鑰匙真的存在，大概率也在那場爆炸中毀掉了。至少，我們截獲的貴族議會通訊中，再也沒有提到過諸神黃昏計劃的消息。」
「所以……我們贏了？」
「暫時來說，是的。」法力無邊說：「貴族議會失去了他們的第一議長，主力艦隊在裂谷星雲和綠洲星系被我們重創，殘餘力量正在向邊緣星域潰退。五老星那邊已經開始重新接管那些被貴族控制的星球，聯邦的秩序正在恢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王凡身上：「但這只是暫時的。貴族議會不會因為艾倫的死就徹底瓦解，他們還有其他的議長，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力量。而且——古神的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那些被釋放的古神胚胎，有些已經深深紮根在那些被污染的星球上，變成了新的污染源。要清除它們，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資源。」
「那我們就等老大醒來。」春光燦爛說，語氣堅定：「他總能想出辦法的。」
「如果他能醒來的話。」法力無邊低聲說。
就在這時，床上的王凡突然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王凡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黑色瞳孔，而是變成了一種暗金色——深邃、神秘，像是兩顆凝固的恆星，裡面倒映著星空的微光。
「老……板？」法力無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王凡眨了眨眼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了法力無邊臉上。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虛弱但熟悉的笑容。
「邊叔。」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我睡了多久？」
「三天。」法力無邊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整整三天。」
「三天……」王凡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春光燦爛連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感覺怎麼樣？」春光燦爛問道。
「像是被一輛星艦碾過，然後又倒車回來再碾了一次。」王凡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一陣咔咔聲：「但還行，死不了。」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法力無邊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差點把自己炸成碎片。」
「我知道。」王凡說：「但我賭贏了，不是嗎？」
「你總是賭。」法力無邊嘆了口氣：「總有一天會輸的。」
「那就等輸了那天再說吧。」王凡說著，目光掃視了一圈聖殿：「其他人呢？戰況怎麼樣了？」
「贏了。」春光燦爛簡短地匯報了一遍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貴族艦隊已經潰退，五老星正在重新接管聯邦控制權。咱們的傷亡不小，但核心成員都還在。白雲飛在綠洲星系前線指揮收尾，縱橫天下帶著人正在清掃曙光城周邊的殘餘古神胚胎。」
「老牛呢？」王凡問。
春光燦爛和法力無邊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王凡的心沉了下去：「怎麼了？」
「老牛的狀況……不太好。」法力無邊遲疑著開口：「他的身體被古神核心侵蝕得太嚴重了。雖然我們及時把他從基地里救了出來，但他體內的古神之力已經和他的靈魂深度融合，無法分離。他現在處於一種……半人半神的狀態。意識清醒，但身體正在不可逆地結晶化。」
「他在哪？」
「在隔壁的治療室。生命之泉能暫時延緩結晶化的速度，但無法逆轉。」
王凡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帶我去看他。」
「老闆，你的身體——」
「我說，帶我去看他。」王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法力無邊沒有再阻攔。他點了點頭，帶著王凡走出了聖殿的主廳。
治療室就在隔壁，一牆之隔。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礦物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牛轉乾坤躺在治療艙里，身體被一層半透明的晶體覆蓋著。那些晶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像是某種活著的礦物，正在一點點地吞噬他的身體。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結晶化，晶體甚至蔓延到了肩膀，眼看著就要觸及頸部。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一隻還是人類的黑色瞳孔，另一隻則變成了暗金色的豎瞳——和古神一模一樣的豎瞳。
他看到王凡走進來，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老大……你醒了。」
「我醒了。」王凡走到治療艙邊，蹲下身，與被束縛在晶體中的牛轉乾坤平視：「你也得醒著。不准睡。」
「我也不想睡。」牛轉乾坤的聲音很虛弱，但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憨厚：「但這些東西……好像不太聽我的話。」
「那就讓它們聽。」王凡伸出手，輕輕觸碰那些晶體。他的指尖觸碰到晶體表面的瞬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沿著晶體的紋路蔓延開來。
那些晶體開始微微顫抖，然後——它們停止了生長。
牛轉乾坤的眼睛猛地睜大：「老大……你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王凡誠實地說：「但我好像……能夠控制它們。」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應著他體內的某種力量。
「是【虛空心核】。」法力無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恍然大悟：「你把【虛空心核】的能量和古神之王紀念碑核心的能量融合了。現在，你體內擁有兩種力量的平衡——古神的力量，以及克制古神的力量。你成了……唯一一個能在古神之力中保持自我的人。」
牛轉乾坤的眼睛亮了：「那……老大是不是能幫我？」
「理論上可以。」法力無邊說：「如果你願意將體內的古神之力轉移到老闆體內，再由老闆用【虛空心核】的力量將其淨化，你就能擺脫結晶化的命運。但代價是——」
「我來說。」王凡打斷了他，直視著牛轉乾坤的眼睛：「代價是，轉移過來的古神之力會永久留在我體內。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那你會死嗎？」牛轉乾坤問。
「不知道。」王凡說：「但如果不試試，你會死。」
牛轉乾坤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還是讓我死吧。我不能讓老大替我扛。」
「你說了不算。」王凡站起身，目光堅定：「我說了算。我是老闆。」
「老大——」
「別說了。」王凡轉身看向法力無邊：「準備轉移儀式。需要什麼？」
法力無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需要大量高純度能量結晶作為緩衝介質，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曙光城全部能量儲備。還需要一台能夠精確引導能量流動的符文刻印台，以及一段時間、無干擾的環境。」
「那就去準備。」王凡說：「半個月，我等得起。」
「可是曙光城的能量儲備一旦被抽空，防禦系統就會完全癱瘓。如果這時候貴族議會發動反攻——」
「那就讓他們來。」王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我有辦法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牛轉乾坤：「你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現在，輪到我來救你了。」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三天後，曙光城核心的能源樞紐被整體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符文刻印台。法力無邊帶著技術團隊整整忙碌了七十二個小時，將數以萬計的符文銘刻在能源樞紐的內壁上，形成了一座極其精密的能量轉移裝置。
「準備好了。」法力無邊站在刻印台中央，檢查著每一道符文的完整性：「生命之泉的能量已經被注入到刻印台的緩衝介質中，只要啟動裝置，就能將牛轉乾坤體內的古神之力引導出來，再注入到你體內。」
「需要多久？」
「根據能量總量的估算，大約需要六個小時。」法力無邊說：「這六個小時內，你必須保持絕對的靜止和專注。如果中途被打斷，不僅牛轉乾坤會死，你的靈魂也會被古神之力反噬。」
「我知道了。」王凡點點頭。
他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貼身內襯，赤腳走進了刻印台的中央。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平台，正好容納一個人站立。他站上去，按照法力無邊的指示，雙手平伸，掌心向上。
牛轉乾坤被安置在另一個平台上，同樣赤身裸體，身上那些暗紫色的晶體在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老大……」他說。
「閉嘴，別說話。」王凡閉上眼睛：「等你好了，請你喝酒。」
「好。」
法力無邊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啟動倒計時——三、二、一——」
他按下了按鈕。
整個刻印台亮了起來。
符文如同活物一般開始流轉，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嗡鳴聲。那些光芒從刻印台的邊緣匯聚到中央，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河流，緩緩流淌到牛轉乾坤身上，將他包裹在一片金色的光繭中。
然後，牛轉乾坤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些暗紫色的晶體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慢慢融化。它們化作一縷縷暗紫色的煙霧，從牛轉乾坤的毛孔中升騰而起，然後被金色光芒引導著，向著王凡的方向飄去。
第一縷暗紫色煙霧接觸到王凡皮膚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烙進皮膚，又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骨髓。疼痛、寒冷、灼熱……各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湧來，衝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但他沒有動。
他死死咬著牙關，保持著姿勢，任由那些暗紫色的煙霧一點點地滲入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虛空心核】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仿佛在拼命抵抗那些入侵的古神之力。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也在他的皮膚上開始閃爍，與侵入的古神之力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個小時，像是六年。
當最後一縷暗紫色煙霧從牛轉乾坤體內被抽離，融入王凡身體時，法力無邊幾乎是癱軟在控制台前。
「成……成功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牛轉乾坤身上的晶體已經完全消失。他的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他在平台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地握了握拳。
「我……我好了？」
「暫時好了。」法力無邊說，聲音裡帶著疲憊：「但古神之力已經被轉移到了老闆體內。現在該擔心的，是他。」
王凡依然站在平台上，閉著眼睛。
他的身體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正在與暗紫色的紋路激烈交織，像是兩種活物在他的皮膚下搏鬥。他的眉頭緊皺，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老大……」牛轉乾坤想要走近。
「別碰他！！」法力無邊厲聲制止：「他現在體內的能量極不穩定，任何外來的干擾都可能引發爆炸！」
牛轉乾坤僵硬地停在原地，眼中滿是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王凡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此刻多出了一圈暗紫色的光環。像是兩顆恆星周圍環繞著的紫色星雲，詭異而神秘。
「感覺……還行。」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有點撐。」
法力無邊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狀況，終於鬆了口氣：「能量在【虛空心核】的引導下，正在被緩慢吸收。只要能控制住，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那我還得感謝那枚核心了。」王凡笑了笑，從平台走下來。
牛轉乾坤走上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夠表達他的情緒：「老大……你他媽的……」
「行了行了，別矯情。」王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了，請你喝酒。」
「我請。」牛轉乾坤紅著眼眶：「我傾家蕩產也請。」
正當兩人互相拍著肩膀，曙光城內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報告！」通訊頻道里傳來白雲飛急促的聲音：「光哥！貴族議會又來了！這次不是小規模侵襲——他們調集了至少三十萬大軍，正在向曙光城方向逼近！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凝重：「他們還帶來了一個東西——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古神胚胎。」
王凡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快步走出治療室，登上曙光城最高的瞭望塔，看向遠方。
在星空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移動。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肉球，表面布滿了跳動的血管和搏動的肉瘤，像是一顆活著的心臟懸浮在宇宙中。它的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貴族艦隊，如同護衛著某種至高存在的儀仗隊。
而在那肉球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銀白色禮服的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根銀白色的權杖。他的臉上帶著從容而自信的笑容，目光穿透層層空間，直視著曙光城的方向。
艾倫·卡斯帕羅夫。
他還活著。
不，應該說——他變得更強了。他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之前在虛空墳場時強大了不止十倍。
「我還以為他死了。」法力無邊的聲音從王凡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我也以為。」王凡盯著遠方那個銀白色的身影：「但他沒有。他把自己的靈魂和那個古神胚胎融合了。現在，他就是古神，古神就是他。」
「那我們……」
「迎戰。」王凡說，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轉身，面向曙光城的全體守軍，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我知道你們很累。我也很累。但敵人不會因為我們累就放過我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座城市：「所以，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想啃下曙光城這塊骨頭，得先崩掉他們幾顆牙。」
城市中，那些疲憊的士兵們重新抬起了頭。
王凡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充滿戰意的笑容：「來吧，讓那些貴族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困獸之鬥。」
他舉起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他的身影籠罩在璀璨的光芒中。
遠方的艾倫·卡斯帕羅夫看到那道光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有意思。」他低聲說：「那個小子，居然還活著。」
他握緊手中的權杖，目光變得更加冰冷：「那就讓我親自來會會他。」
星空中的巨大肉球突然加速，如同一顆隕石，向著曙光城直衝而去。
王凡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
法力無邊站在床邊，目光凝視著那張蒼白的面孔。王凡身上的幽綠色符文已經從最初的刺目亮度逐漸黯淡下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青灰色，像是某種古老紋身，深深烙印在皮膚之下。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但就是醒不過來——仿佛他的意識被困在了某個遙遠的次元，與身體徹底失去了聯繫。
「生命體徵怎麼樣？」春光燦爛推門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他的盔甲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機油和灰塵——剛從綠洲星系的戰場上撤下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過來了。
「穩定。」法力無邊說，視線沒有離開王凡的臉：「但就是醒不過來。我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探測手段，他的大腦活動頻率正常，靈魂波動也正常，按理說早該醒了。但他就是不肯睜眼。」
「不肯？」
「對，不肯。」法力無邊終於轉過頭，看向春光燦爛：「我能感覺到，他的意識還在。但他在抗拒甦醒。就像——他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完，不願意回來。」
春光燦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艾倫那邊呢？確認死了嗎？」
「確認。」法力無邊點點頭：「我們派出的偵察隊傳回了最後一批影像資料。那座小行星帶基地已經完全崩塌，從能量波譜分析來看，核心發生了劇烈的虛空坍縮，所有生命信號全部消失。艾倫·卡斯帕羅夫的座駕殘骸也在廢墟中被找到了，內部有生物組織殘留，經DNA比對確認是他本人。」
「那就好。」春光燦爛鬆了口氣，但馬上又皺起眉頭：「但諸神黃昏計劃呢？那枚啟動鑰匙呢？」
「不知道。」法力無邊搖搖頭：「老闆和艾倫在基地核心中發生碰撞時，那兩股能量幾乎撕裂了空間本身。如果鑰匙真的存在，大概率也在那場爆炸中毀掉了。至少，我們截獲的貴族議會通訊中，再也沒有提到過諸神黃昏計劃的消息。」
「所以……我們贏了？」
「暫時來說，是的。」法力無邊說：「貴族議會失去了他們的第一議長，主力艦隊在裂谷星雲和綠洲星系被我們重創，殘餘力量正在向邊緣星域潰退。五老星那邊已經開始重新接管那些被貴族控制的星球，聯邦的秩序正在恢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王凡身上：「但這只是暫時的。貴族議會不會因為艾倫的死就徹底瓦解，他們還有其他的議長，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力量。而且——古神的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那些被釋放的古神胚胎，有些已經深深紮根在那些被污染的星球上，變成了新的污染源。要清除它們，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資源。」
「那我們就等老大醒來。」春光燦爛說，語氣堅定：「他總能想出辦法的。」
「如果他能醒來的話。」法力無邊低聲說。
就在這時，床上的王凡突然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王凡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黑色瞳孔，而是變成了一種暗金色——深邃、神秘，像是兩顆凝固的恆星，裡面倒映著星空的微光。
「老……板？」法力無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王凡眨了眨眼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了法力無邊臉上。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虛弱但熟悉的笑容。
「邊叔。」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我睡了多久？」
「三天。」法力無邊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整整三天。」
「三天……」王凡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春光燦爛連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感覺怎麼樣？」春光燦爛問道。
「像是被一輛星艦碾過，然後又倒車回來再碾了一次。」王凡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一陣咔咔聲：「但還行，死不了。」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法力無邊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差點把自己炸成碎片。」
「我知道。」王凡說：「但我賭贏了，不是嗎？」
「你總是賭。」法力無邊嘆了口氣：「總有一天會輸的。」
「那就等輸了那天再說吧。」王凡說著，目光掃視了一圈聖殿：「其他人呢？戰況怎麼樣了？」
「贏了。」春光燦爛簡短地匯報了一遍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貴族艦隊已經潰退，五老星正在重新接管聯邦控制權。咱們的傷亡不小，但核心成員都還在。白雲飛在綠洲星系前線指揮收尾，縱橫天下帶著人正在清掃曙光城周邊的殘餘古神胚胎。」
「老牛呢？」王凡問。
春光燦爛和法力無邊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王凡的心沉了下去：「怎麼了？」
「老牛的狀況……不太好。」法力無邊遲疑著開口：「他的身體被古神核心侵蝕得太嚴重了。雖然我們及時把他從基地里救了出來，但他體內的古神之力已經和他的靈魂深度融合，無法分離。他現在處於一種……半人半神的狀態。意識清醒，但身體正在不可逆地結晶化。」
「他在哪？」
「在隔壁的治療室。生命之泉能暫時延緩結晶化的速度，但無法逆轉。」
王凡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帶我去看他。」
「老闆，你的身體——」
「我說，帶我去看他。」王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法力無邊沒有再阻攔。他點了點頭，帶著王凡走出了聖殿的主廳。
治療室就在隔壁，一牆之隔。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礦物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牛轉乾坤躺在治療艙里，身體被一層半透明的晶體覆蓋著。那些晶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像是某種活著的礦物，正在一點點地吞噬他的身體。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結晶化，晶體甚至蔓延到了肩膀，眼看著就要觸及頸部。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一隻還是人類的黑色瞳孔，另一隻則變成了暗金色的豎瞳——和古神一模一樣的豎瞳。
他看到王凡走進來，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老大……你醒了。」
「我醒了。」王凡走到治療艙邊，蹲下身，與被束縛在晶體中的牛轉乾坤平視：「你也得醒著。不准睡。」
「我也不想睡。」牛轉乾坤的聲音很虛弱，但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憨厚：「但這些東西……好像不太聽我的話。」
「那就讓它們聽。」王凡伸出手，輕輕觸碰那些晶體。他的指尖觸碰到晶體表面的瞬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沿著晶體的紋路蔓延開來。
那些晶體開始微微顫抖，然後——它們停止了生長。
牛轉乾坤的眼睛猛地睜大：「老大……你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王凡誠實地說：「但我好像……能夠控制它們。」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應著他體內的某種力量。
「是【虛空心核】。」法力無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恍然大悟：「你把【虛空心核】的能量和古神之王紀念碑核心的能量融合了。現在，你體內擁有兩種力量的平衡——古神的力量，以及克制古神的力量。你成了……唯一一個能在古神之力中保持自我的人。」
牛轉乾坤的眼睛亮了：「那……老大是不是能幫我？」
「理論上可以。」法力無邊說：「如果你願意將體內的古神之力轉移到老闆體內，再由老闆用【虛空心核】的力量將其淨化，你就能擺脫結晶化的命運。但代價是——」
「我來說。」王凡打斷了他，直視著牛轉乾坤的眼睛：「代價是，轉移過來的古神之力會永久留在我體內。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那你會死嗎？」牛轉乾坤問。
「不知道。」王凡說：「但如果不試試，你會死。」
牛轉乾坤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還是讓我死吧。我不能讓老大替我扛。」
「你說了不算。」王凡站起身，目光堅定：「我說了算。我是老闆。」
「老大——」
「別說了。」王凡轉身看向法力無邊：「準備轉移儀式。需要什麼？」
法力無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需要大量高純度能量結晶作為緩衝介質，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曙光城全部能量儲備。還需要一台能夠精確引導能量流動的符文刻印台，以及一段時間、無干擾的環境。」
「那就去準備。」王凡說：「半個月，我等得起。」
「可是曙光城的能量儲備一旦被抽空，防禦系統就會完全癱瘓。如果這時候貴族議會發動反攻——」
「那就讓他們來。」王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我有辦法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牛轉乾坤：「你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現在，輪到我來救你了。」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三天後，曙光城核心的能源樞紐被整體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符文刻印台。法力無邊帶著技術團隊整整忙碌了七十二個小時，將數以萬計的符文銘刻在能源樞紐的內壁上，形成了一座極其精密的能量轉移裝置。
「準備好了。」法力無邊站在刻印台中央，檢查著每一道符文的完整性：「生命之泉的能量已經被注入到刻印台的緩衝介質中，只要啟動裝置，就能將牛轉乾坤體內的古神之力引導出來，再注入到你體內。」
「需要多久？」
「根據能量總量的估算，大約需要六個小時。」法力無邊說：「這六個小時內，你必須保持絕對的靜止和專注。如果中途被打斷，不僅牛轉乾坤會死，你的靈魂也會被古神之力反噬。」
「我知道了。」王凡點點頭。
他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貼身內襯，赤腳走進了刻印台的中央。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平台，正好容納一個人站立。他站上去，按照法力無邊的指示，雙手平伸，掌心向上。
牛轉乾坤被安置在另一個平台上，同樣赤身裸體，身上那些暗紫色的晶體在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老大……」他說。
「閉嘴，別說話。」王凡閉上眼睛：「等你好了，請你喝酒。」
「好。」
法力無邊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啟動倒計時——三、二、一——」
他按下了按鈕。
整個刻印台亮了起來。
符文如同活物一般開始流轉，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嗡鳴聲。那些光芒從刻印台的邊緣匯聚到中央，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河流，緩緩流淌到牛轉乾坤身上，將他包裹在一片金色的光繭中。
然後，牛轉乾坤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些暗紫色的晶體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慢慢融化。它們化作一縷縷暗紫色的煙霧，從牛轉乾坤的毛孔中升騰而起，然後被金色光芒引導著，向著王凡的方向飄去。
第一縷暗紫色煙霧接觸到王凡皮膚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烙進皮膚，又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骨髓。疼痛、寒冷、灼熱……各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湧來，衝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但他沒有動。
他死死咬著牙關，保持著姿勢，任由那些暗紫色的煙霧一點點地滲入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虛空心核】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仿佛在拼命抵抗那些入侵的古神之力。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也在他的皮膚上開始閃爍，與侵入的古神之力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個小時，像是六年。
當最後一縷暗紫色煙霧從牛轉乾坤體內被抽離，融入王凡身體時，法力無邊幾乎是癱軟在控制台前。
「成……成功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牛轉乾坤身上的晶體已經完全消失。他的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他在平台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地握了握拳。
「我……我好了？」
「暫時好了。」法力無邊說，聲音裡帶著疲憊：「但古神之力已經被轉移到了老闆體內。現在該擔心的，是他。」
王凡依然站在平台上，閉著眼睛。
他的身體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正在與暗紫色的紋路激烈交織，像是兩種活物在他的皮膚下搏鬥。他的眉頭緊皺，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老大……」牛轉乾坤想要走近。
「別碰他！！」法力無邊厲聲制止：「他現在體內的能量極不穩定，任何外來的干擾都可能引發爆炸！」
牛轉乾坤僵硬地停在原地，眼中滿是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王凡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此刻多出了一圈暗紫色的光環。像是兩顆恆星周圍環繞著的紫色星雲，詭異而神秘。
「感覺……還行。」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有點撐。」
法力無邊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狀況，終於鬆了口氣：「能量在【虛空心核】的引導下，正在被緩慢吸收。只要能控制住，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那我還得感謝那枚核心了。」王凡笑了笑，從平台走下來。
牛轉乾坤走上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夠表達他的情緒：「老大……你他媽的……」
「行了行了，別矯情。」王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了，請你喝酒。」
「我請。」牛轉乾坤紅著眼眶：「我傾家蕩產也請。」
正當兩人互相拍著肩膀，曙光城內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報告！」通訊頻道里傳來白雲飛急促的聲音：「光哥！貴族議會又來了！這次不是小規模侵襲——他們調集了至少三十萬大軍，正在向曙光城方向逼近！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凝重：「他們還帶來了一個東西——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古神胚胎。」
王凡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快步走出治療室，登上曙光城最高的瞭望塔，看向遠方。
在星空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移動。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肉球，表面布滿了跳動的血管和搏動的肉瘤，像是一顆活著的心臟懸浮在宇宙中。它的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貴族艦隊，如同護衛著某種至高存在的儀仗隊。
而在那肉球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銀白色禮服的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根銀白色的權杖。他的臉上帶著從容而自信的笑容，目光穿透層層空間，直視著曙光城的方向。
艾倫·卡斯帕羅夫。
他還活著。
不，應該說——他變得更強了。他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之前在虛空墳場時強大了不止十倍。
「我還以為他死了。」法力無邊的聲音從王凡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我也以為。」王凡盯著遠方那個銀白色的身影：「但他沒有。他把自己的靈魂和那個古神胚胎融合了。現在，他就是古神，古神就是他。」
「那我們……」
「迎戰。」王凡說，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轉身，面向曙光城的全體守軍，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我知道你們很累。我也很累。但敵人不會因為我們累就放過我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座城市：「所以，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想啃下曙光城這塊骨頭，得先崩掉他們幾顆牙。」
城市中，那些疲憊的士兵們重新抬起了頭。
王凡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充滿戰意的笑容：「來吧，讓那些貴族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困獸之鬥。」
他舉起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他的身影籠罩在璀璨的光芒中。
遠方的艾倫·卡斯帕羅夫看到那道光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有意思。」他低聲說：「那個小子，居然還活著。」
他握緊手中的權杖，目光變得更加冰冷：「那就讓我親自來會會他。」
星空中的巨大肉球突然加速，如同一顆隕石，向著曙光城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