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罪惡的聯邦
金色光芒在核心空間炸裂的瞬間，王凡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還站在陳遠面前，手持那枚承載著牛轉乾坤靈魂碎片的金色結晶；另一半已經墜入無邊黑暗，被無數亡者的哀嚎淹沒。
那是六百年間、九億開拓者的記憶洪流。
「啊——！」王凡咬碎舌尖，用劇痛維持清醒。
王凡意識在記憶洪水中沉浮，看到了第一批開拓者滿懷希望登上星際飛船的模樣，看到了他們抵達陌生星球時的茫然與恐懼，看到了聯邦研究員微笑著為每人注射不明液體時的虛偽嘴臉，看到了那些靈魂被生生剝離軀體、灌入古神胚胎時的絕望嘶吼。
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剜進他的靈魂深處，每一個面孔都似曾相識，仿佛那些被獻祭的靈魂正在他體內甦醒，用無聲的吶喊控訴著聯邦的罪惡。
「穩住，別被同化！」陳遠的聲音透過層層黑暗傳來，他的身體幾乎完全被紫黑能量管道覆蓋，只剩下一隻眼睛還能轉動，瞳孔中閃爍著微弱的金色光點。
王凡深吸一口摻雜著血腥味的空氣，將金色結晶舉過頭頂。結晶爆發出璀璨金芒，如利刃般斬斷了纏繞在他意識上的記憶觸鬚。
王凡望向陳遠——這個曾經的反抗者，此刻正像提線木偶般被黑色肉繭控制，但他留存的意識碎片仍在努力為王凡指引方向。
「陳遠，我來帶你走！」王凡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空間泛起漣漪，紫黑色的能量如毒蛇般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
「來不及了。」陳遠的聲音變得空洞：「我已經不是完整的我了。聯邦把我的靈魂分割成了七份，分別封印在這顆核心的七個節點裡。你看到的我，只是其中最小的一塊碎片。」
王凡心頭一沉。七個節點意味著他需要摧毀七處封印，而每一處都必然有古神意志的嚴密守護。
「他們在用我做錨點，為原始古神的甦醒搭建橋樑。」陳遠的聲線中帶著木質般的麻木：「當第七個節點被激活，我的靈魂就會徹底溶解，成為古神意識的一部分。屆時，所有持有開拓者血脈的倖存者，都會成為古神降臨的祭品。」
「還剩多少時間？」
「十五個心跳。」陳遠說：「你現在還有十三個心跳。」
王凡不再猶豫，他催動赤月魔珠的力量注入金色結晶，結晶表面浮現出古老符文，散發出與古神能量截然不同的神聖波動。這是牛轉乾坤殘留在晶體中的聖光之力，也是他們對抗古神意旨的唯一倚仗。
「法力無邊，報告干擾陣情況！」王凡對著耳麥喊道。
通訊器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幾秒後才響起法力無邊氣喘吁吁的聲音：「干擾陣全力運轉中，但我這邊撐不了多久！古神意志已經鎖定了我的方位，最多還能堅持十秒！」
「足夠了。」王凡凝神聚氣，將金色結晶對準黑色肉繭連接陳遠的七條紫黑能量管道。根據陳遠提供的記憶錨點信息，這些能量管道的交匯處就是核心節點的封印點。
他揮劍斬向第一條管道。
「嗡——」赤月聖劍與紫黑能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王凡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那條管道紋絲不動。
「我體內的古神能量已經結晶化了，普通攻擊根本斬不斷！」陳遠急切道：「你必須找到節點核心，用精神力解除封印公式！」
「給我公式參數！」王凡一邊閃避從黑色肉繭中射出的能量觸鬚，一邊在腦海中構建精神力模型。
陳遠艱難地調集僅存的意識碎片，一段複雜的三維編碼浮現在王凡的意識空間。那是六個相互嵌套的符文矩陣，每個矩陣都代表著一種不同的能量頻率。
「六重封印……」王凡咬了咬牙。這種級別的封印體系，通常是用來囚禁古神級別的存在。
「聯邦的『終末預案』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陳遠苦笑：「他們不止要喚醒古神，還要控制它。我就是那個控制器——一具被七重封印枷鎖固定的靈魂鎖鏈。」
王凡沒時間同情陳遠。他必須在十五個心跳內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破解六重封印，解救陳遠的靈魂，同時不被古神意志吞噬。
第一重封印的能量頻率是「痛苦」。當王凡的精神力觸及節點核心時，無數開拓者的死亡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企圖用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讓他崩潰。
王凡死死守住意識底線，在心中構建起一面精神壁壘。他知道這些痛苦並非幻覺，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他不能沉溺其中，否則就真的會迷失。
「痛苦……」王凡喃喃自語，忽然間福至心靈：「為什麼第一重封印要用痛苦？因為它是通向其他封印的唯一路徑！」
這個領悟讓他瞬間看清了節點核心的結構。六個符文矩陣並非平行排列，而是呈金字塔狀遞進。第一重「痛苦」是底座，承載著其他五重封印的重量。
「既然我的精神力無法破解你，那就讓你的主人來破解！」王凡狠下心，將殘留的赤月魔珠碎片刺入左臂。邪能瞬間侵蝕他的神經，但同時也帶來了赤月真人殘魂的碎片意識。
當古神意志的觸鬚再次撲來時，王凡沒有抵擋，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兩股截然不同的邪能在他體內碰撞，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漣漪。這層漣漪以節點核心為共鳴點，沿著能量管道反向傳導，引發了封印矩陣的共振。
「咔嗒——」第一重封印出現了一道裂縫。
「有效！」陳遠驚喜道：「你的邪能可以干擾封印的能量頻率，讓它們互相排斥！」
王凡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再次激發魔珠碎片的力量。這一次，他刻意控制邪能的輸出頻率，讓它與第二重封印「絕望」產生共振。
「咔嚓——」
第二重封印也開始崩裂。
「還有四重！」王凡咬緊牙關，左臂已經完全結晶化，邪能正沿著肩膀向心臟蔓延。
「你撐不住的！」陳遠焦急道，「三秒內繼續共振，你的靈魂會被魔珠同化！」
「我死了，曙光城還能繼續戰鬥。」王凡咧嘴一笑，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但你死了，九億開拓者的靈魂就永遠得不到安息了。」
他催動最後的力量，同時共振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封印。
三重封印在三重能量頻率的碰撞中爆炸，黑色的能量碎片如雨點般灑落在核心空間。王凡的身體被反震力拋飛，重重撞在黑色肉繭上。
「最後一重……」王凡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低頭一看，紫黑色的結晶已經從膝蓋蔓延到腳踝，將他釘在地面上。
「夠了！」陳遠的眼眶濕潤了：「你已經盡力了，走吧！帶著我給你的記憶，讓曙光城的人知道我面對過什麼！」
「我拒絕。」王凡仰起頭，看著最後一道封印——那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金色符文，表面流淌著與牛轉乾坤的聖光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漣漪。
第六重封印，名為「淨化」。
「呵，聯邦真是諷刺。」王凡喃喃道：「用聖潔的光芒來掩蓋最骯髒的罪惡。」
金色符文似乎感應到他的心境，表面的光芒變得狂躁起來。一道道金色電蛇從符文中射出，將王凡的身體貫穿。劇痛中，王凡卻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牛轉乾坤的聖光之力！
「老牛……是你嗎？」王凡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金色符文中央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轉過頭，露出一張與牛轉乾坤有七分相似的臉。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細微的差異——這個人的眼神更加年輕，帶著未褪盡的稚氣，而老牛的雙眼裡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你……見過我的本體？」那人影開口，聲音像穿過萬水千山般遙遠。
王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封印中的金色符文並非古神的力量，而是牛轉乾坤——或者說是他的靈魂碎片被困在這裡，被聯邦當作封印的核心組件。
「你是老牛的意識碎片？」王凡驚喜道。
「我……不知道我是誰。」那人影迷茫地搖頭：「我只記得，我在守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但這個記憶，也正在一點點消失。」
王凡回想起法力無邊的話——牛轉乾坤是古神的靈魂分裂體。現在看來，這道金色符文封印中關押的，正是牛轉乾坤被剝離的另一部分靈魂，用來穩定第六重封印。
「該死，聯邦到底對老牛做了什麼！」王凡怒不可遏。
「如果你認識外面那個我，請替我告訴他一聲：我不怪他。」那人影微笑著：「我們都只是被命運擺布的棋子，但他至少還有機會選擇為誰而戰。」
「我會帶你出去的。」王凡掙扎著向前爬行，結晶已經蔓延到腰部，他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老牛還在外面等著你，等著我們所有人都能在陽光下活著的那天。」
「來不及了。」那人影搖頭，「這個封印的核心動力源，是『靈魂淨化』。當封印啟動時，它會抽取被囚靈魂的生命力，轉化為維持封印運轉的能量。現在的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如果你強行破除封印，我的靈魂會徹底消散。」
「那就一起死。」王凡從懷中掏出那枚金色結晶——承載著牛轉乾坤靈魂碎片的那一枚。
當金色結晶出現的瞬間，封印中的人影劇烈顫抖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與欣喜交加的表情。那是靈魂之間跨越時空的共鳴，是被分離太久的兩部分，終於找到彼此的悸動。
「原來……是他啊。」人影輕聲道：「我……一直在尋找的他。」
王凡將金色結晶高舉過頭頂，讓結晶的光芒照向封印符文。兩個同源的力量開始相互吸引，封印符文的表面泛起層層疊疊的能量漣漪，像是在呼喚著另一部分的歸來。
「來吧。」王凡微笑著合上雙眼，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金色結晶中。他感受到牛轉乾坤的意志——那個用自己身體承擔起一切的老兵，那個即使被命運拋棄也要守護戰友的戰士，那個明知自己可能是怪物也要戰鬥到底的男人。
「我接受你的力量，接受你的職責，接受你靈魂中的一切。」王凡低聲念誦：「因為我們是戰友，是兄弟，是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倖存者。」
話音落地的瞬間，金色結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它脫離了王凡的手掌，如同一顆璀璨的流星，直接撞向封印符文。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個核心空間都在劇烈顫抖。王凡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結晶化的身體砸在黑色肉繭上，震碎了部分晶體結構。
但封印符文，碎了。
第六重封印完全崩潰的瞬間，金色人影化為一道暖流，融入了懸在半空的金色結晶。結晶表面浮現出一張微笑的臉，那是牛轉乾坤和那個年輕面孔融合後的樣子，既有老兵的滄桑，也有年輕人的朝氣。
「謝謝你，把我找回來。」結晶中傳來牛轉乾坤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都要堅定：「現在，我可以面對自己了。」
王凡咧嘴一笑，卻咳出了一口血。結晶已經蔓延到他的胸口，距離心臟只差最後幾厘米。
「還有最後兩個節點……」王凡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陳遠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結晶化，只有一隻眼睛還在微微轉動，閃爍著微弱的金色光點。
「你已經做不到了。」結晶中的老牛說道：「剩下的，交給我吧。」
金色結晶再次爆發出強光，形成一道光柱將陳遠和王凡都籠罩在其中。王凡感覺到身體的結晶化正在停止，甚至開始逆向消退，而陳遠的身體也出現了裂紋，一道道金色光芒從裂縫中射出。
「你要幹什麼？」王凡驚恐地喊道。
「第六重封印的核心機制是『淨化』。而我，作為被淨化的一部分，掌握了這個機制的反向運行方法。」牛轉乾坤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用我的靈魂力量，對抗封印的殘留效應，把陳遠的靈魂碎片重新縫合在一起。」
「那你會怎樣？」王凡追問。
「我會……暫時消散。」老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但別擔心，我的靈魂碎片已經與封印符文融為一體，只要封印不徹底消失，我就不會真正死去。等你摧毀了這個核心空間，我才能重獲自由。」
「可是……」
「沒有可是。」老牛打斷了他：「時間不多了，聯邦審判者已經鎖定了曙光城的坐標，你們最多還有一刻鐘準備迎戰。我必須儘快救回陳遠，讓他帶你去摧毀其餘節點。」
王凡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金色光柱變得愈發璀璨，陳遠的身體開始龜裂，一塊塊結晶碎片從表面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膚。而牛轉乾坤所在的金色結晶，則逐漸變得暗淡，仿佛靈魂力量正在被抽離。
「老牛……」王凡低聲呼喚。
「別哭，像個男人。」結晶中傳來老牛的笑聲：「等我回來，再跟你喝一杯。」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金色光柱也隨之消失。陳遠的身體徹底恢復了原樣，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
但王凡注意到，他的眼睛重新恢復了神采，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聯邦……」陳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生命力。王凡扶著他在核心空間站穩，腳邊躺著已經失去光芒的金色結晶，像一顆普通的石頭，再也看不出曾經的璀璨。
「這是我的碎片。」陳遠撿起結晶：「等我徹底恢復，我會用我的靈魂力量重新激活它，讓它成為連接老牛的橋樑。」
「走。」王凡催促道：「我們還有四個節點要摧毀，時間不多了。」
陳遠點頭，帶著王凡穿過核心空間的能量屏障，進入了一條幽深的隧道。隧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能量導管，如同血管般通往各個方向，每條導管的頂端都連接著一顆黑色的節點核心。
「七個節點，對應七個能量源泉。」陳遠解釋道：「聯邦用我的靈魂碎片作為鑰匙，統合這些能量源泉，構建出一個穩定的古神培育環境。」
「那這些能量從哪裡來？」王凡問道。
陳遠臉色一沉：「開拓者的靈魂。」
王凡沉默了。九億開拓者的靈魂，被聯邦像養豬一樣投入這個巨大的熔爐，用來培育古神胚胎。而所有人卻還被蒙在鼓裡，以為自己是星際開拓的先鋒，是人類的英雄。
「第二節點在左前方五百米的能量中樞。」陳遠指著一個方向：「那裡關押著一個特殊的靈魂——聯邦早期反對『意識灌溉計劃』的研究員，被做成了節點的核心鎖。」
「研究員的靈魂？」王凡疑惑道。
「聯邦需要穩定的靈魂質量來維持節點運轉，普通開拓者的靈魂承受不住古神意志的侵蝕，會逐漸崩解。」陳遠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恨意：「所以他們把一些強大的靈魂者選出來進行特殊培養，讓他們的靈魂變得異常堅韌，再投入節點作為核心鎖。」
兩人抵達第二節點時，看到的是一顆直徑約五米的黑色圓球，表面流淌著暗紫色的能量符文。圓球的中央懸浮著一個人影，身體被無數能量觸鬚貫穿，像一隻被蛛網包圍的飛蛾。
那人影睜開眼，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但在看到陳遠的瞬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光亮。
「陳遠？」那人影開口，聲音像含著一口沙礫：「你……自由了？」
陳遠哽咽著點頭：「老張，我來帶你走。」
這人叫張啟明，是陳遠在反聯邦組織中的搭檔，也是那個在關鍵時刻為他打開逃生通道的人。陳遠一直以為他逃出生天，沒想到卻被聯邦捕獲，成了節點核心的囚徒。
「別傻了。」張啟明搖頭：「我被困在這裡已經三年，靈魂之力已經被榨乾。就算你毀掉節點核心，我也活不成了。」
「那我至少可以讓你死得像個戰士。」陳遠咬牙道：「而不是像牲畜一樣被關在這裡，成為聯邦罪惡的燃料。」
張啟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也好，至少死在你手裡，比死在聯邦手裡痛快。」
陳遠深吸一口氣，將王凡拉到身前：「幫我控制節點核心的能量波動，我需要一分鐘來解除封印。」
王凡點頭，催動體內殘餘的邪能之力，在節點核心四周構築出一個屏蔽場。屏蔽場剛剛成型，一股陰冷的氣息就從屏蔽場外滲透進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古神意志發現我們了。」陳遠臉色大變：「它在派人過來攔截。」
話音剛落，屏蔽場外響起一陣尖銳的嘶吼聲，無數紫黑色的觸手撕開空間，從中鑽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的瞳孔呈現出扭曲的十字形，每一次轉動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感。
「虛空之眼……使徒。」王凡喃喃道。那是古神意志的忠誠僕從，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可怕。
虛空之眼使徒的觸手向屏蔽場猛擊，每一次攻擊都讓屏蔽場劇烈震動。王凡催動邪能不斷修補裂縫，但那觸手的力量太過恐怖，連他體內的赤月魔珠都開始出現裂紋。
「陳遠，快！」王凡焦急地喊道。
「馬上就好！」陳遠雙手按住節點核心的能量導管，將精神力注入其中，「解除封印，需要老張的靈魂配合。老張，你願意嗎？」
張啟明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解脫的坦然：「讓我化作最純粹的意志，幫你們炸斷這個封印。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還要跟你一起干。」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節點核心的能量導管中。那些光點像是有著意識，沿著能量導管的紋理爬向封印的缺口，如無數織布機上的梭，飛速穿行著。
「轟——」
節點核心炸開，紫黑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飛濺。陳遠被衝擊波掀飛，王凡及時抓住他，兩人翻滾著躲開了虛空之眼使徒的攻擊。
「成功了！」陳遠喘息著，臉上卻帶著笑：「第二節點，毀掉了。」
王凡看向手中那枚金色結晶，它變得更加明亮，覆蓋著的符文也凝聚得更加緊密，那是老牛和張啟明的靈魂正在相互融合的體現。
「走，去第三節點。」王凡催促道。
兩人沿著能量隧道繼續前行，身後傳來虛空之眼使徒憤怒的嘶吼聲，但那聲音被層層能量屏障隔絕，越來越遠。
第三節點在隧道盡頭的地下三層，那裡關押著三個被聯邦當作實驗體的開拓者後代。他們從出生就被植入古神基因，體內的靈魂已經與古神能量完全同化，成為維持節點運轉的活體引擎。
當陳遠和王凡抵達時，那三個實驗體正被關在一個透明的培養艙中，身體被無數導管連接，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這些符文……是控制印記。」陳遠仔細辨認後，臉色變得鐵青：「聯邦用它們來控制實驗體的意識，讓他們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心甘情願為節點奉獻靈魂力量。」
「有沒有辦法解除？」王凡問。
「有，但是需要……摧毀他們的肉身。」陳遠艱難地說道：「只要肉身還在，符文就能持續運轉，抽取他們的靈魂力量。只有消滅肉身，才能讓符文失效，這樣他們的靈魂才能獲得自由。」
王凡沉默了。這三位實驗體，如今已是與節點核心形成深度連結的活傀儡，連靈魂也被層層封印。摧毀肉身聽起來殘忍，但對他們而言，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我來吧。」王凡閉上眼，舉起赤月聖劍。
培養艙的玻璃被擊碎的瞬間，三個實驗體的身體同時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金色的光點飛入王凡手中的金色結晶，讓結晶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第三節點，也毀了。
這時，王凡的耳麥中終於傳來了法力無邊的聲音：「王凡，撐住！我們已經把虛空之眼使徒拖住了！」
「我們還要多久？」王凡問道。
「最多三分鐘。」法力無邊說：「審判者的艦隊已經抵達曙光城外太空，你們必須在三分鐘內摧毀所有節點，否則曙光城就完了。」
「三分鐘……」王凡看向陳遠。
陳遠咬牙道：「剩下四個節點，都在同一個區域——核心空間的底層控制室。那裡有聯邦最嚴密的防禦系統，甚至可能有古神意識的直接化身。」
「那也得走。」王凡一腳踹開前方通道的能量閥門：「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前功盡棄。」
兩人衝到核心空間底層時，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的四個方向各立著一根能量柱，每根柱頂端懸浮著一顆紫黑色的球體，球體表面流淌著金色符文的碎片。
四根能量柱圍攏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半透明的金色球體。球體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生物的身影，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那是……古神胚胎。」陳遠的聲音在顫抖：「聯邦瘋了！他們居然在這裡直接孵化原始古神！」
那金色球體中的生物似乎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緩緩睜開了一雙暗紅色的眼睛。當那眼睛與他們對視的瞬間，王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利刃切割般劇痛，手中的金色結晶差點脫手。
「古神意識的分身，以這四根能量柱為祭壇，準備完成『終末預案』的最後一步。」陳遠喃喃道：「當所有節點都毀滅，古神胚胎就會從這四根能量柱中汲取它們積攢的靈魂力量，完成孵化。」
「那我們不能毀滅節點了？」王凡急了。
「不，我們有另一個選擇。」陳遠看向王凡：「我們可以用你手中那枚金色結晶，承載所有節點的靈魂力量，在它們被古神吸收前，將那些靈魂帶走。」
「帶走？如何帶走？」
「老牛留下的力量和封印符文，加上龍嘯與張啟明的靈魂碎片同步支持，已經構建出一個微型靈魂容器。用它能承載節點中的靈魂力量，同時屏蔽古神意識的感知。」陳遠取出一支試管大小的晶體，裡面封存著一小團跳動的暗金色：「這原本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用來逃離這個牢籠。但現在，我願意把它交給需要的人。」
王凡愣了愣：「那你呢？」
「我早就是個死人了。」陳遠笑了笑，伸手接過王凡手中的金色結晶，將試管中暗金色的液體傾倒在結晶表面。兩股力量一接觸，結晶便劇烈震顫起來，那微小的分離與排斥過程很快就平息了，化為更為平靜的融合光芒。
「你看，我沒猜錯，它會接納。」
四根能量柱上的黑色球體開始顫抖，一道道紫黑色的能量絲線如活物般伸長，試圖鑽入那半透明的金色球體裡。但就在這時，陳遠將金色結晶舉起，讓結晶的光芒照向那些黑色球體。
「以九億開拓者之名，以犧牲者的意志，以所有被聯邦背叛者的靈魂，我將你們釋放！」陳遠的聲音在整個大廳中迴蕩。
黑色球體開始崩裂，無數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如漫天的星河向金色結晶匯聚。那些光點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面孔，男女老少，茫然四顧——終於，有人向著結晶飄來，第一個進入了結晶體，緊接著，一個又一個。
「聯邦……」那些面孔無聲地吶喊，「罪惡……」
靈魂如飛蛾撲火般湧向結晶，金色結晶迅速膨脹，光芒越來越璀璨。與此同時，四根能量柱開始龜裂，金色球體中的古神胚胎髮出悽慘嘶吼，整個核心空間都開始塌陷。
「成功了……」陳遠虛弱地笑了。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光束從粉碎的能量柱中射出，直接貫穿了陳遠的胸膛。
陳遠的身體僵住了，緩緩低頭看向胸口那個拳頭大小的洞，鮮血從嘴角湧出。
「呵……想不到，他們居然連……這個都算到了……」陳遠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堪，他的身影開始一片片崩裂，如同風化的沙雕，但他的笑容依然平靜：「替我告訴老牛，別讓他……白死。」
黑色光束的源頭，地面碎裂開來，一個通體漆黑的機器人從地下升起。它的頭部鑲嵌著一顆鮮紅的晶體，射線正是從那顆晶體中射出的。
「聯邦執行者，代號『審判者』。」機器人發出冰冷的電子音：「目標：王凡。命令：抹殺。」
話音剛落，審判者的金屬手臂抬起，掌心凝聚出一道藍色的能量脈衝。
「噗——」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面射來，打斷了審判者的攻擊。王凡轉頭看去，看到曙光城的人出現在了隧道入口——法力無邊、春光燦爛、白雲飛、縱橫天下，還有無數玩家，他們突破了虛空之眼使徒的圍追堵截，終於趕到了這裡。
「老闆，快走！」法力無邊喊道：「我撐不住多久！」
王凡看著懷中陳遠逐漸冰冷的身體，看著他手中那枚璀璨的金色結晶，緩緩站起身來。
「走。」他抱起結晶，向著隧道深處衝去。
身後，審判者的能量脈衝與法力無邊的護盾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那半透明的金色球體中的古神胚胎，已經睜開了雙眼。
一半還站在陳遠面前，手持那枚承載著牛轉乾坤靈魂碎片的金色結晶；另一半已經墜入無邊黑暗，被無數亡者的哀嚎淹沒。
那是六百年間、九億開拓者的記憶洪流。
「啊——！」王凡咬碎舌尖，用劇痛維持清醒。
王凡意識在記憶洪水中沉浮，看到了第一批開拓者滿懷希望登上星際飛船的模樣，看到了他們抵達陌生星球時的茫然與恐懼，看到了聯邦研究員微笑著為每人注射不明液體時的虛偽嘴臉，看到了那些靈魂被生生剝離軀體、灌入古神胚胎時的絕望嘶吼。
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剜進他的靈魂深處，每一個面孔都似曾相識，仿佛那些被獻祭的靈魂正在他體內甦醒，用無聲的吶喊控訴著聯邦的罪惡。
「穩住，別被同化！」陳遠的聲音透過層層黑暗傳來，他的身體幾乎完全被紫黑能量管道覆蓋，只剩下一隻眼睛還能轉動，瞳孔中閃爍著微弱的金色光點。
王凡深吸一口摻雜著血腥味的空氣，將金色結晶舉過頭頂。結晶爆發出璀璨金芒，如利刃般斬斷了纏繞在他意識上的記憶觸鬚。
王凡望向陳遠——這個曾經的反抗者，此刻正像提線木偶般被黑色肉繭控制，但他留存的意識碎片仍在努力為王凡指引方向。
「陳遠，我來帶你走！」王凡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空間泛起漣漪，紫黑色的能量如毒蛇般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
「來不及了。」陳遠的聲音變得空洞：「我已經不是完整的我了。聯邦把我的靈魂分割成了七份，分別封印在這顆核心的七個節點裡。你看到的我，只是其中最小的一塊碎片。」
王凡心頭一沉。七個節點意味著他需要摧毀七處封印，而每一處都必然有古神意志的嚴密守護。
「他們在用我做錨點，為原始古神的甦醒搭建橋樑。」陳遠的聲線中帶著木質般的麻木：「當第七個節點被激活，我的靈魂就會徹底溶解，成為古神意識的一部分。屆時，所有持有開拓者血脈的倖存者，都會成為古神降臨的祭品。」
「還剩多少時間？」
「十五個心跳。」陳遠說：「你現在還有十三個心跳。」
王凡不再猶豫，他催動赤月魔珠的力量注入金色結晶，結晶表面浮現出古老符文，散發出與古神能量截然不同的神聖波動。這是牛轉乾坤殘留在晶體中的聖光之力，也是他們對抗古神意旨的唯一倚仗。
「法力無邊，報告干擾陣情況！」王凡對著耳麥喊道。
通訊器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幾秒後才響起法力無邊氣喘吁吁的聲音：「干擾陣全力運轉中，但我這邊撐不了多久！古神意志已經鎖定了我的方位，最多還能堅持十秒！」
「足夠了。」王凡凝神聚氣，將金色結晶對準黑色肉繭連接陳遠的七條紫黑能量管道。根據陳遠提供的記憶錨點信息，這些能量管道的交匯處就是核心節點的封印點。
他揮劍斬向第一條管道。
「嗡——」赤月聖劍與紫黑能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王凡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那條管道紋絲不動。
「我體內的古神能量已經結晶化了，普通攻擊根本斬不斷！」陳遠急切道：「你必須找到節點核心，用精神力解除封印公式！」
「給我公式參數！」王凡一邊閃避從黑色肉繭中射出的能量觸鬚，一邊在腦海中構建精神力模型。
陳遠艱難地調集僅存的意識碎片，一段複雜的三維編碼浮現在王凡的意識空間。那是六個相互嵌套的符文矩陣，每個矩陣都代表著一種不同的能量頻率。
「六重封印……」王凡咬了咬牙。這種級別的封印體系，通常是用來囚禁古神級別的存在。
「聯邦的『終末預案』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陳遠苦笑：「他們不止要喚醒古神，還要控制它。我就是那個控制器——一具被七重封印枷鎖固定的靈魂鎖鏈。」
王凡沒時間同情陳遠。他必須在十五個心跳內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破解六重封印，解救陳遠的靈魂，同時不被古神意志吞噬。
第一重封印的能量頻率是「痛苦」。當王凡的精神力觸及節點核心時，無數開拓者的死亡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企圖用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讓他崩潰。
王凡死死守住意識底線，在心中構建起一面精神壁壘。他知道這些痛苦並非幻覺，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他不能沉溺其中，否則就真的會迷失。
「痛苦……」王凡喃喃自語，忽然間福至心靈：「為什麼第一重封印要用痛苦？因為它是通向其他封印的唯一路徑！」
這個領悟讓他瞬間看清了節點核心的結構。六個符文矩陣並非平行排列，而是呈金字塔狀遞進。第一重「痛苦」是底座，承載著其他五重封印的重量。
「既然我的精神力無法破解你，那就讓你的主人來破解！」王凡狠下心，將殘留的赤月魔珠碎片刺入左臂。邪能瞬間侵蝕他的神經，但同時也帶來了赤月真人殘魂的碎片意識。
當古神意志的觸鬚再次撲來時，王凡沒有抵擋，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兩股截然不同的邪能在他體內碰撞，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漣漪。這層漣漪以節點核心為共鳴點，沿著能量管道反向傳導，引發了封印矩陣的共振。
「咔嗒——」第一重封印出現了一道裂縫。
「有效！」陳遠驚喜道：「你的邪能可以干擾封印的能量頻率，讓它們互相排斥！」
王凡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再次激發魔珠碎片的力量。這一次，他刻意控制邪能的輸出頻率，讓它與第二重封印「絕望」產生共振。
「咔嚓——」
第二重封印也開始崩裂。
「還有四重！」王凡咬緊牙關，左臂已經完全結晶化，邪能正沿著肩膀向心臟蔓延。
「你撐不住的！」陳遠焦急道，「三秒內繼續共振，你的靈魂會被魔珠同化！」
「我死了，曙光城還能繼續戰鬥。」王凡咧嘴一笑，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但你死了，九億開拓者的靈魂就永遠得不到安息了。」
他催動最後的力量，同時共振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封印。
三重封印在三重能量頻率的碰撞中爆炸，黑色的能量碎片如雨點般灑落在核心空間。王凡的身體被反震力拋飛，重重撞在黑色肉繭上。
「最後一重……」王凡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低頭一看，紫黑色的結晶已經從膝蓋蔓延到腳踝，將他釘在地面上。
「夠了！」陳遠的眼眶濕潤了：「你已經盡力了，走吧！帶著我給你的記憶，讓曙光城的人知道我面對過什麼！」
「我拒絕。」王凡仰起頭，看著最後一道封印——那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金色符文，表面流淌著與牛轉乾坤的聖光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漣漪。
第六重封印，名為「淨化」。
「呵，聯邦真是諷刺。」王凡喃喃道：「用聖潔的光芒來掩蓋最骯髒的罪惡。」
金色符文似乎感應到他的心境，表面的光芒變得狂躁起來。一道道金色電蛇從符文中射出，將王凡的身體貫穿。劇痛中，王凡卻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牛轉乾坤的聖光之力！
「老牛……是你嗎？」王凡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金色符文中央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轉過頭，露出一張與牛轉乾坤有七分相似的臉。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細微的差異——這個人的眼神更加年輕，帶著未褪盡的稚氣，而老牛的雙眼裡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你……見過我的本體？」那人影開口，聲音像穿過萬水千山般遙遠。
王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封印中的金色符文並非古神的力量，而是牛轉乾坤——或者說是他的靈魂碎片被困在這裡，被聯邦當作封印的核心組件。
「你是老牛的意識碎片？」王凡驚喜道。
「我……不知道我是誰。」那人影迷茫地搖頭：「我只記得，我在守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但這個記憶，也正在一點點消失。」
王凡回想起法力無邊的話——牛轉乾坤是古神的靈魂分裂體。現在看來，這道金色符文封印中關押的，正是牛轉乾坤被剝離的另一部分靈魂，用來穩定第六重封印。
「該死，聯邦到底對老牛做了什麼！」王凡怒不可遏。
「如果你認識外面那個我，請替我告訴他一聲：我不怪他。」那人影微笑著：「我們都只是被命運擺布的棋子，但他至少還有機會選擇為誰而戰。」
「我會帶你出去的。」王凡掙扎著向前爬行，結晶已經蔓延到腰部，他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老牛還在外面等著你，等著我們所有人都能在陽光下活著的那天。」
「來不及了。」那人影搖頭，「這個封印的核心動力源，是『靈魂淨化』。當封印啟動時，它會抽取被囚靈魂的生命力，轉化為維持封印運轉的能量。現在的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如果你強行破除封印，我的靈魂會徹底消散。」
「那就一起死。」王凡從懷中掏出那枚金色結晶——承載著牛轉乾坤靈魂碎片的那一枚。
當金色結晶出現的瞬間，封印中的人影劇烈顫抖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與欣喜交加的表情。那是靈魂之間跨越時空的共鳴，是被分離太久的兩部分，終於找到彼此的悸動。
「原來……是他啊。」人影輕聲道：「我……一直在尋找的他。」
王凡將金色結晶高舉過頭頂，讓結晶的光芒照向封印符文。兩個同源的力量開始相互吸引，封印符文的表面泛起層層疊疊的能量漣漪，像是在呼喚著另一部分的歸來。
「來吧。」王凡微笑著合上雙眼，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金色結晶中。他感受到牛轉乾坤的意志——那個用自己身體承擔起一切的老兵，那個即使被命運拋棄也要守護戰友的戰士，那個明知自己可能是怪物也要戰鬥到底的男人。
「我接受你的力量，接受你的職責，接受你靈魂中的一切。」王凡低聲念誦：「因為我們是戰友，是兄弟，是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倖存者。」
話音落地的瞬間，金色結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它脫離了王凡的手掌，如同一顆璀璨的流星，直接撞向封印符文。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個核心空間都在劇烈顫抖。王凡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結晶化的身體砸在黑色肉繭上，震碎了部分晶體結構。
但封印符文，碎了。
第六重封印完全崩潰的瞬間，金色人影化為一道暖流，融入了懸在半空的金色結晶。結晶表面浮現出一張微笑的臉，那是牛轉乾坤和那個年輕面孔融合後的樣子，既有老兵的滄桑，也有年輕人的朝氣。
「謝謝你，把我找回來。」結晶中傳來牛轉乾坤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都要堅定：「現在，我可以面對自己了。」
王凡咧嘴一笑，卻咳出了一口血。結晶已經蔓延到他的胸口，距離心臟只差最後幾厘米。
「還有最後兩個節點……」王凡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陳遠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結晶化，只有一隻眼睛還在微微轉動，閃爍著微弱的金色光點。
「你已經做不到了。」結晶中的老牛說道：「剩下的，交給我吧。」
金色結晶再次爆發出強光，形成一道光柱將陳遠和王凡都籠罩在其中。王凡感覺到身體的結晶化正在停止，甚至開始逆向消退，而陳遠的身體也出現了裂紋，一道道金色光芒從裂縫中射出。
「你要幹什麼？」王凡驚恐地喊道。
「第六重封印的核心機制是『淨化』。而我，作為被淨化的一部分，掌握了這個機制的反向運行方法。」牛轉乾坤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用我的靈魂力量，對抗封印的殘留效應，把陳遠的靈魂碎片重新縫合在一起。」
「那你會怎樣？」王凡追問。
「我會……暫時消散。」老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但別擔心，我的靈魂碎片已經與封印符文融為一體，只要封印不徹底消失，我就不會真正死去。等你摧毀了這個核心空間，我才能重獲自由。」
「可是……」
「沒有可是。」老牛打斷了他：「時間不多了，聯邦審判者已經鎖定了曙光城的坐標，你們最多還有一刻鐘準備迎戰。我必須儘快救回陳遠，讓他帶你去摧毀其餘節點。」
王凡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金色光柱變得愈發璀璨，陳遠的身體開始龜裂，一塊塊結晶碎片從表面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膚。而牛轉乾坤所在的金色結晶，則逐漸變得暗淡，仿佛靈魂力量正在被抽離。
「老牛……」王凡低聲呼喚。
「別哭，像個男人。」結晶中傳來老牛的笑聲：「等我回來，再跟你喝一杯。」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金色光柱也隨之消失。陳遠的身體徹底恢復了原樣，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
但王凡注意到，他的眼睛重新恢復了神采，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聯邦……」陳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生命力。王凡扶著他在核心空間站穩，腳邊躺著已經失去光芒的金色結晶，像一顆普通的石頭，再也看不出曾經的璀璨。
「這是我的碎片。」陳遠撿起結晶：「等我徹底恢復，我會用我的靈魂力量重新激活它，讓它成為連接老牛的橋樑。」
「走。」王凡催促道：「我們還有四個節點要摧毀，時間不多了。」
陳遠點頭，帶著王凡穿過核心空間的能量屏障，進入了一條幽深的隧道。隧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能量導管，如同血管般通往各個方向，每條導管的頂端都連接著一顆黑色的節點核心。
「七個節點，對應七個能量源泉。」陳遠解釋道：「聯邦用我的靈魂碎片作為鑰匙，統合這些能量源泉，構建出一個穩定的古神培育環境。」
「那這些能量從哪裡來？」王凡問道。
陳遠臉色一沉：「開拓者的靈魂。」
王凡沉默了。九億開拓者的靈魂，被聯邦像養豬一樣投入這個巨大的熔爐，用來培育古神胚胎。而所有人卻還被蒙在鼓裡，以為自己是星際開拓的先鋒，是人類的英雄。
「第二節點在左前方五百米的能量中樞。」陳遠指著一個方向：「那裡關押著一個特殊的靈魂——聯邦早期反對『意識灌溉計劃』的研究員，被做成了節點的核心鎖。」
「研究員的靈魂？」王凡疑惑道。
「聯邦需要穩定的靈魂質量來維持節點運轉，普通開拓者的靈魂承受不住古神意志的侵蝕，會逐漸崩解。」陳遠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恨意：「所以他們把一些強大的靈魂者選出來進行特殊培養，讓他們的靈魂變得異常堅韌，再投入節點作為核心鎖。」
兩人抵達第二節點時，看到的是一顆直徑約五米的黑色圓球，表面流淌著暗紫色的能量符文。圓球的中央懸浮著一個人影，身體被無數能量觸鬚貫穿，像一隻被蛛網包圍的飛蛾。
那人影睜開眼，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但在看到陳遠的瞬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光亮。
「陳遠？」那人影開口，聲音像含著一口沙礫：「你……自由了？」
陳遠哽咽著點頭：「老張，我來帶你走。」
這人叫張啟明，是陳遠在反聯邦組織中的搭檔，也是那個在關鍵時刻為他打開逃生通道的人。陳遠一直以為他逃出生天，沒想到卻被聯邦捕獲，成了節點核心的囚徒。
「別傻了。」張啟明搖頭：「我被困在這裡已經三年，靈魂之力已經被榨乾。就算你毀掉節點核心，我也活不成了。」
「那我至少可以讓你死得像個戰士。」陳遠咬牙道：「而不是像牲畜一樣被關在這裡，成為聯邦罪惡的燃料。」
張啟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也好，至少死在你手裡，比死在聯邦手裡痛快。」
陳遠深吸一口氣，將王凡拉到身前：「幫我控制節點核心的能量波動，我需要一分鐘來解除封印。」
王凡點頭，催動體內殘餘的邪能之力，在節點核心四周構築出一個屏蔽場。屏蔽場剛剛成型，一股陰冷的氣息就從屏蔽場外滲透進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古神意志發現我們了。」陳遠臉色大變：「它在派人過來攔截。」
話音剛落，屏蔽場外響起一陣尖銳的嘶吼聲，無數紫黑色的觸手撕開空間，從中鑽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的瞳孔呈現出扭曲的十字形，每一次轉動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感。
「虛空之眼……使徒。」王凡喃喃道。那是古神意志的忠誠僕從，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可怕。
虛空之眼使徒的觸手向屏蔽場猛擊，每一次攻擊都讓屏蔽場劇烈震動。王凡催動邪能不斷修補裂縫，但那觸手的力量太過恐怖，連他體內的赤月魔珠都開始出現裂紋。
「陳遠，快！」王凡焦急地喊道。
「馬上就好！」陳遠雙手按住節點核心的能量導管，將精神力注入其中，「解除封印，需要老張的靈魂配合。老張，你願意嗎？」
張啟明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解脫的坦然：「讓我化作最純粹的意志，幫你們炸斷這個封印。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還要跟你一起干。」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節點核心的能量導管中。那些光點像是有著意識，沿著能量導管的紋理爬向封印的缺口，如無數織布機上的梭，飛速穿行著。
「轟——」
節點核心炸開，紫黑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飛濺。陳遠被衝擊波掀飛，王凡及時抓住他，兩人翻滾著躲開了虛空之眼使徒的攻擊。
「成功了！」陳遠喘息著，臉上卻帶著笑：「第二節點，毀掉了。」
王凡看向手中那枚金色結晶，它變得更加明亮，覆蓋著的符文也凝聚得更加緊密，那是老牛和張啟明的靈魂正在相互融合的體現。
「走，去第三節點。」王凡催促道。
兩人沿著能量隧道繼續前行，身後傳來虛空之眼使徒憤怒的嘶吼聲，但那聲音被層層能量屏障隔絕，越來越遠。
第三節點在隧道盡頭的地下三層，那裡關押著三個被聯邦當作實驗體的開拓者後代。他們從出生就被植入古神基因，體內的靈魂已經與古神能量完全同化，成為維持節點運轉的活體引擎。
當陳遠和王凡抵達時，那三個實驗體正被關在一個透明的培養艙中，身體被無數導管連接，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這些符文……是控制印記。」陳遠仔細辨認後，臉色變得鐵青：「聯邦用它們來控制實驗體的意識，讓他們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心甘情願為節點奉獻靈魂力量。」
「有沒有辦法解除？」王凡問。
「有，但是需要……摧毀他們的肉身。」陳遠艱難地說道：「只要肉身還在，符文就能持續運轉，抽取他們的靈魂力量。只有消滅肉身，才能讓符文失效，這樣他們的靈魂才能獲得自由。」
王凡沉默了。這三位實驗體，如今已是與節點核心形成深度連結的活傀儡，連靈魂也被層層封印。摧毀肉身聽起來殘忍，但對他們而言，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我來吧。」王凡閉上眼，舉起赤月聖劍。
培養艙的玻璃被擊碎的瞬間，三個實驗體的身體同時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金色的光點飛入王凡手中的金色結晶，讓結晶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第三節點，也毀了。
這時，王凡的耳麥中終於傳來了法力無邊的聲音：「王凡，撐住！我們已經把虛空之眼使徒拖住了！」
「我們還要多久？」王凡問道。
「最多三分鐘。」法力無邊說：「審判者的艦隊已經抵達曙光城外太空，你們必須在三分鐘內摧毀所有節點，否則曙光城就完了。」
「三分鐘……」王凡看向陳遠。
陳遠咬牙道：「剩下四個節點，都在同一個區域——核心空間的底層控制室。那裡有聯邦最嚴密的防禦系統，甚至可能有古神意識的直接化身。」
「那也得走。」王凡一腳踹開前方通道的能量閥門：「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前功盡棄。」
兩人衝到核心空間底層時，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的四個方向各立著一根能量柱，每根柱頂端懸浮著一顆紫黑色的球體，球體表面流淌著金色符文的碎片。
四根能量柱圍攏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半透明的金色球體。球體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生物的身影，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那是……古神胚胎。」陳遠的聲音在顫抖：「聯邦瘋了！他們居然在這裡直接孵化原始古神！」
那金色球體中的生物似乎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緩緩睜開了一雙暗紅色的眼睛。當那眼睛與他們對視的瞬間，王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利刃切割般劇痛，手中的金色結晶差點脫手。
「古神意識的分身，以這四根能量柱為祭壇，準備完成『終末預案』的最後一步。」陳遠喃喃道：「當所有節點都毀滅，古神胚胎就會從這四根能量柱中汲取它們積攢的靈魂力量，完成孵化。」
「那我們不能毀滅節點了？」王凡急了。
「不，我們有另一個選擇。」陳遠看向王凡：「我們可以用你手中那枚金色結晶，承載所有節點的靈魂力量，在它們被古神吸收前，將那些靈魂帶走。」
「帶走？如何帶走？」
「老牛留下的力量和封印符文，加上龍嘯與張啟明的靈魂碎片同步支持，已經構建出一個微型靈魂容器。用它能承載節點中的靈魂力量，同時屏蔽古神意識的感知。」陳遠取出一支試管大小的晶體，裡面封存著一小團跳動的暗金色：「這原本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用來逃離這個牢籠。但現在，我願意把它交給需要的人。」
王凡愣了愣：「那你呢？」
「我早就是個死人了。」陳遠笑了笑，伸手接過王凡手中的金色結晶，將試管中暗金色的液體傾倒在結晶表面。兩股力量一接觸，結晶便劇烈震顫起來，那微小的分離與排斥過程很快就平息了，化為更為平靜的融合光芒。
「你看，我沒猜錯，它會接納。」
四根能量柱上的黑色球體開始顫抖，一道道紫黑色的能量絲線如活物般伸長，試圖鑽入那半透明的金色球體裡。但就在這時，陳遠將金色結晶舉起，讓結晶的光芒照向那些黑色球體。
「以九億開拓者之名，以犧牲者的意志，以所有被聯邦背叛者的靈魂，我將你們釋放！」陳遠的聲音在整個大廳中迴蕩。
黑色球體開始崩裂，無數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如漫天的星河向金色結晶匯聚。那些光點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面孔，男女老少，茫然四顧——終於，有人向著結晶飄來，第一個進入了結晶體，緊接著，一個又一個。
「聯邦……」那些面孔無聲地吶喊，「罪惡……」
靈魂如飛蛾撲火般湧向結晶，金色結晶迅速膨脹，光芒越來越璀璨。與此同時，四根能量柱開始龜裂，金色球體中的古神胚胎髮出悽慘嘶吼，整個核心空間都開始塌陷。
「成功了……」陳遠虛弱地笑了。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光束從粉碎的能量柱中射出，直接貫穿了陳遠的胸膛。
陳遠的身體僵住了，緩緩低頭看向胸口那個拳頭大小的洞，鮮血從嘴角湧出。
「呵……想不到，他們居然連……這個都算到了……」陳遠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堪，他的身影開始一片片崩裂，如同風化的沙雕，但他的笑容依然平靜：「替我告訴老牛，別讓他……白死。」
黑色光束的源頭，地面碎裂開來，一個通體漆黑的機器人從地下升起。它的頭部鑲嵌著一顆鮮紅的晶體，射線正是從那顆晶體中射出的。
「聯邦執行者，代號『審判者』。」機器人發出冰冷的電子音：「目標：王凡。命令：抹殺。」
話音剛落，審判者的金屬手臂抬起，掌心凝聚出一道藍色的能量脈衝。
「噗——」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面射來，打斷了審判者的攻擊。王凡轉頭看去，看到曙光城的人出現在了隧道入口——法力無邊、春光燦爛、白雲飛、縱橫天下，還有無數玩家，他們突破了虛空之眼使徒的圍追堵截，終於趕到了這裡。
「老闆，快走！」法力無邊喊道：「我撐不住多久！」
王凡看著懷中陳遠逐漸冰冷的身體，看著他手中那枚璀璨的金色結晶，緩緩站起身來。
「走。」他抱起結晶，向著隧道深處衝去。
身後，審判者的能量脈衝與法力無邊的護盾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那半透明的金色球體中的古神胚胎，已經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