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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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街道,冷冷清清。

  兩個相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嵌入這份孤寂里,卻驅散著夜晚的寒意,內里逐漸變得溫暖。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妄收拾好情緒,帶著姜白回了家。

  折騰了大半宿,姜白也困了。

  她回到家倒頭就睡。

  只是,這一覺,卻令她無比的煎熬。

  大概是今晚紋身的事情,觸及到了她內心深處,最不願意觸碰的回憶。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兩年前的某個夜晚。

  四周是素白的牆壁,冰冷的鐵鏈束縛了一切。

  她不著一物,暴露在監控攝像頭下,沒有任何尊嚴、人性可言。

  她瑟瑟發抖,不停地哀求著裴斯越可以放過她。

  但裴斯越只是居高臨下,對她一遍又一遍極盡的羞辱:

  「你生是我的狗,死是我的奴,我高興關你多久就關你多久。」

  「……」

  「你也配愛我?」

  「你也就配給我當條狗!」

  「……」

  「瞧瞧你這副自甘下賤的模樣,眼裡都是骯髒和齷齪,你跟條發.情.的狗有什麼區別?」

  「……」

  「不知廉恥的賤骨頭!噁心得我想吐!」

  「……」

  「小狗,乖,搖尾巴。」

  「……」

  不多時,裴斯越又推著紋身器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身形挺括頎長。

  慢條斯理的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從容優雅。

  來到她面前,他停下腳步,拿起托盤裡的無菌白色手套緩緩戴上。

  柔韌的橡膠材質緊緊貼合他每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似裹著一層令人不安的冷玉光澤。

  他一邊戴著,一邊居高臨下看著她,神色間充斥著絕對的掌控力。

  然後,他緩緩勾起嘴角:「狗牌紋身上,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的。」

  「不要,我不要……」姜白惶恐不安,抗拒到極點。

  但裴斯越怎麼可能心軟。

  操作時,疼痛的感官記憶浮起,令姜白忍不住皺了眉。

  裴斯越微笑:「很疼?

  「疼就對了,疼才能讓你記住,你到底是誰的。」

  「別這樣……」眼淚打濕了眼角,姜白極盡所能地想逃離她這輩子最不願意面對的過去。

  「不要……」

  像是溺水之人,在窒息的黑暗中,驟然獲得了氧氣。

  姜白眼眸一睜,猛地醒了過來。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貪婪地汲取著氧氣,眼底殘留著未散的混沌與驚惶……

  很快,她聞到了濃重的尼古丁味。

  一轉頭,就見著黑暗中,菸頭的猩紅處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而青煙之中,一雙如獵豹般的危險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即便是黑夜太過濃稠,姜白看得並不大清楚,但她也分明感受到了,來自這道視線的凝視。

  是裴妄。

  認清面前的人後,姜白悄然鬆了一口氣。

  「做什麼夢了」裴妄懶散發問,指頭夾著煙塞嘴裡,菸頭猩紅明滅了一下。

  姜白道了句「沒什麼」,下床去把屋內的窗戶開到最大。

  裴妄又問:「是夢到我了?

  「在夢裡,你好像很怕我?」

  姜白不想和裴妄討論夢的事情,她反問:「大半夜的,你怎麼不睡覺?

  「一直盯著我看,就是想等著我半夜醒來,好被你嚇死嗎?」

  裴妄並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在又抽了一口煙後,有些悶悶地開口:「說出來怕你笑話,我有點不敢睡。」

  姜白意外,「不敢睡?」


  她開了燈,一臉奇怪地看著裴妄。

  裴妄拉著姜白的手,將她牽到床上來,視線牢牢盯著她,神色認真又嚴肅:「我怕睡著再醒來,發現我其實根本就沒找到你。

  「怕現在的你,只是我的一場美夢。

  「夢醒了,你就消失了。」

  姜白愣了愣。

  看著裴妄眼裡布滿的紅血絲,那滿臉的疲憊相,她恍然驚覺,好像自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到現在為止,他都還一直沒合過眼!

  這個發現,讓她內心感到震撼。

  所以,他才會大半夜的抽菸,來緩解他的疲勞嗎?

  姜白在心中嘆息了一聲,很想說:你這又是何苦。

  但她又清楚,這些話,說了也都是白說。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讓裴妄卸下這三年來的擔驚受怕,好好睡上一覺。

  於是,她慢慢湊近了裴妄,在裴妄的猝不及防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裴妄愣怔住,眸子裡迅速湧出強烈的愕然:「你……」

  姜白微笑:「既然你不睡覺,那我們把之前沒做的事,繼續做下去吧。」

  菸灰掉落在裴妄顫抖的指節上,他渾然不覺得發燙,一雙眸子就這麼又驚又喜地盯著姜白。

  只片刻,他就急不可耐地摁滅了煙,摟著姜白用力吻上……

  此起彼伏的呼吸灼熱而急促。

  暖色燈光之下,裴妄遒勁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緊。

  他額頭抵著姜白的發頂,鼻尖蹭過髮絲,嗓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白白,以後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你都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如果不是心裡始終抱著那麼一絲懷疑,覺得你還活著,我真覺得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你對我有再大的仇,再深的怨,以後也別這麼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尾音纏繞在唇齒之間,破碎得幾乎聽不清,卻又固執地一遍遍重複著,每個字眼都仿佛浸透了這三年來積壓的恐懼與思念。

  只是,姜白的心境依舊沒什麼波瀾。

  如今的她,已經對明天不再抱有期待,更沒了心力去追尋曾經嚮往的生活。

  甚至,連對如今消沉的意志,她也不再感到難過。

  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

  和裴妄就這麼一直過下去吧。

  都過那麼些年了。

  也不差今後的幾十年了……

  她閉了眼,雙手用力收緊,十指長甲放肆刮過男人的背部皮肉。

  「好。」

  她如是說著,尾音又迅速淹沒進急促的呼吸聲里。

  裴妄最後累到睡著了。

  睡著前,他摟著姜白,眼睛都困到睜不開了,但嘴巴還在輕聲地不停呢喃著:

  「真的不願意紋上我的名字嗎?

  「你都不知道,看到紋身的那一刻,我有多羨慕他。

  「原來你對一個人,也可以浪漫到這種地步……」

  姜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聞聲,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諷刺的笑。

  浪漫?

  這可一點兒不浪漫。

  這是她恥辱的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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