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他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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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忖片刻,他覺得隱鈺說的對,自己近日確實有些碎嘴子,他本也不是沉悶的性子,不過是這些年被重重心事和朝廷重擔壓住了。

  如今將帝位扔了出去,又有了可相伴餘生之人,心頭似驟然舒了一口氣,話一下子便多了起來。

  於是姜墨出甩下了一句「這不是好事嗎?」後轉身走了。

  至於晏辭,他確如姜墨出所說另有考量,與「無生衛」比起來,陸承戈那裡反而更安全,他更怕她去尋蕭破野,陸承戈身邊有自己人,再不濟也能保阿遙平安。

  傅知遙隨行之人只帶了斷離和落影,三人輕裝簡行,一路疾馳,不過兩日便到了陸承戈所在地——循州。

  循州大營壁壘森嚴,巡營甲士戈甲鏗鏘,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透著山雨欲來的緊繃。營外空曠之地,卻立著一頂極為簡易的青布軍帳,無旌旗,無儀仗,就像是忽然鑽出來的,引得許多士兵嘖嘖稱奇。

  巡邏兵並非沒去驅趕過,可人家手持少將軍的信物,還附上了一個菸袋鍋子,一個銀鐲子,言說那是少將軍至親之物。少將軍有至親嗎?少將軍不是個孤兒嗎,後被大將軍收養。

  但他們不敢耽擱,那玉佩上的「戈」字醒目,與營帳內的「戈」字旗字體一般無二,「戈」字旗乃少將軍手書,這玉佩想必也是少將軍親手所刻。

  陸承戈看到玉佩的那一瞬不禁熱了臉,那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往事漫上心頭,那日在林中,她扯下了他的玉佩,他欲往回奪,她卻一邊挑釁笑看他,一邊將玉佩放進了胸口——

  這玉佩乃是他隨身佩戴,隨軍將士都識得,說是干係重大亦不為過,他本該奪回,可是......那個位置他如何奪?也只能隨她去了。

  有些關係好的副將問他玉佩怎麼不見了,亦有人調侃他說是不是送了心上人,他沉默了,沒承認也沒否認。心上人啊,該是這樣嗎?

  他與她,無果,亦無解——

  思緒從記憶中剝離,陸承戈臉色微顯沉重,那菸袋和銀鐲子,是翁阿公和翁阿婆的貼身物件,他二老寶貝的很,從不離身。

  他萬萬想不到,他將他們護的這般嚴實,除卻定期寄送物件和銀票外基本不見面、甚少來往,竟還是被人查到了他們的關係,瞧這狀況,他們已經落入晏清敘手中。

  毫無疑問,這事兒是晏清敘乾的。

  陸承戈一聲低罵,「媽的晏狗。」

  翁阿公與翁阿婆,非他血脈至親,待他卻遠勝親人。

  他自幼失怙,顛沛流離,飢一頓飽一頓地在鄉野掙扎,記憶里所有能果腹的溫熱,全是兩位老人從自己口中省下來的。他們本拮据度日,卻時時分他一口吃食,護他熬過寒冬飢歲。

  若沒有翁家二老,他早便凍餓而死,埋骨荒村,根本活不到今日。

  後來他投軍從戎,漸漸嶄露頭角,被大將軍收為義子,便刻意將這段過往隱去。本就無血緣羈絆,要藏起自然不難。

  至於為何隱瞞 ——大將軍要的本就是無牽無掛的孤臣,是只忠於他一人、心無旁騖的利刃。翁阿公翁阿婆的存在,於他向上之路,不合時宜。

  再者,隱去此事,對兩位老人亦是保全。

  他心中清楚,大將軍擁兵自重,功高震主,前路本就兇險莫測。無論是大將軍,還是他這等心腹親信,一步踏錯便是滿門傾覆。

  江上風浪從不由他掌舵,他不過是寄身船上、身不由己的人罷了。

  帳前未設護衛,只立著斷離與落影二人,一身勁裝沉默佇立,氣息內斂如寒刃藏鞘,只靜靜守著帳內那道身影。

  篝火明滅,映得帳簾半卷。

  傅知遙臨火而坐,素手輕提長柄銅壺,沸水注入白瓷茶盞,茶香混著淡淡的酒氣漫開。她未著戎裝,依舊是一身淺素衣衫,長發鬆松束起,眉眼間不見半分赴險的倉皇,反倒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庭院裡閒坐待客。

  火舌舔著壺底,茶湯微沸。

  她自斟一杯,指尖輕叩杯沿,目光淡淡望向帳門方向,靜候陸承戈。

  陸承戈是獨自前來的。

  他未著戰甲,眉宇間卻帶著軍中殺伐的冷硬,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可走近那頂小帳時,指尖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他該拒之不見。

  他是川銳軍將領,她是敵方謀主,立場相對,兵戈相向,即便是翁阿公翁阿婆在她手裡,他亦不該前來,他怎會不知,但凡他來,便已入了她的圈套。


  雖看不透她的最終意圖,但他無比篤定,她又來算計自己了。

  可他還是來了,未帶一兵一卒。

  掀簾而入的剎那,四目相對。

  傅知遙抬眸看他,只這一眼,陸承戈心口便驟然一緊,像是被什麼細細密密地刺了一下。她還是這般模樣,明媚、柔婉、嬌嬌弱弱,輕而易舉的攪亂他內心的那池春水。

  她還什麼都沒做啊!

  陸承戈不禁苦笑,目光落在她臉上,沉沉的,帶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 有久別重逢的震動,有壓抑許久的念想,有被反覆撩撥後的不甘,還有得知她身懷有孕的鬱氣與刺痛。

  如今,聽說她與晏辭和姜墨出都在一起了,這個女人啊,真真讓他又愛又恨。

  夜深人靜時,他不止一次自問、自語 ——傅知遙,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是一時興起的撩撥,還是隨意利用的棋子?!

  無論如何,他知曉,他與她無可能,她,他攀不起。

  原以為此生不會再相見,川銳軍節節敗退,自己怕是也支撐不了太久,以身殉主,全了義父的養育之恩應是自己的結局。

  沒成想這女人竟找來了,也算是好事吧。

  可氣的是她帶來了阿公阿婆不離身的物件,她威脅他。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就算沒有這些舊物相脅,只一句傳喚,他也會來見她,他想在臨死前見她一面。

  「喝茶還是飲酒?」

  「茶吧,味澀,適合我。」

  傅知遙:「......」

  咋還苦情上了?自知將死?

  還是......小小的利用一下他對自己的這點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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