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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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很偏僻的氈房內,諾托順利見到了燕辭遠,他唇角微勾意有所指,「我還擔心見不到燕先生呢。」

  燕辭遠眉心忽然一跳,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個女人叫自己「辭遠」,真是一個不太好的經歷。這諾托是個明白人,可惜了,他與蕭破野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有時光有心機無用,一力破萬計。

  他燕辭遠要的是【力】,不是【計】。

  就算是計...諾托怕是也比不過那個女人,無論她是如何做到的,單論她能叫自己晏大公子,她之重量便已甩飛諾托十萬八千里。

  所以有時可悲的不是愚蠢,而是聰明人的不自量力。

  人,天生便不對等。

  燕辭遠抬手,將手中毛筆朝筆架擲去,動作精準利落。飽蘸濃墨的筆尖划過空氣,墨汁驟然揚起一道弧線,其中幾滴不偏不倚,正甩在諾托臉上。

  諾托只覺臉頰一涼,抬手一摸手上一小塊漆黑,眼中不禁浮起怒氣,但語氣還算鎮定,「這便是燕先生的待客之道?」

  燕辭遠嘴角微帶嘲諷,「我何時說你是客了?」

  諾托眸子眯了眯,這燕辭遠比他想像中難搞,僅這初度交鋒,他便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自己嘲諷他托大不見班部,結果他直接甩了自己一臉墨汁。

  他在告訴自己,主動權掌握在他手裡。

  主動權嘛,他不爭。若是示弱可達到目的,他不介意對燕辭遠示弱,甚至是卑躬屈膝。

  諾托笑了,這次的笑中儘是真誠,「先生說的是,不請自來多有打擾,還望先生莫怪。」

  燕辭遠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難聽話,諾托清楚,可以開始溝通了。

  他按照漢人的規矩對燕辭遠拱手道,「燕先生,我此來是有所求。」

  燕辭遠眼皮子都沒抬,只自顧自喝著茶。

  諾托又道,「先生是明白人,我便不班門弄斧兜圈子了。聽說我大哥死的時候燕先生也在場,當時是誰殺死了我大哥?」

  燕辭遠喝了口茶,語氣懶懶的道,「你大哥死的時候我確實在場,可死前我並不在場。」

  「先生何意?」

  燕辭遠笑了,「劫匪握著傅知遙的劍捅穿了你大哥的身體,這便是我所見。」

  諾托心中微動,燕辭遠這個答案...很是有意思。

  劫匪握著那衛女的劍捅穿了大哥的身體,為何劫匪捅穿大哥用的是那衛女的劍?捅穿,等同於殺嗎?他一定沒撒謊,自己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坦蕩——這不是說謊會有的反應。

  可他說的未必是全部。

  他是告訴了自己他想讓自己知道的答案。

  他想要呈現的結果是——傅知遙或許不無辜。

  所以他的目的是,讓自己家對付傅知遙,卻又不能以這件事為理由聲討弄死傅知遙。他要置身事外,而從他一直所呈現出的強勢態度來看,這事沒得商量。

  他根本不會出面作證。

  無論事情鬧大與否,他都會說:劫匪握著傅知遙的劍捅穿了孟克的身體。

  若是自己家藉此發難衛女,呵,遲了。

  倘若她還是個衛女,那這句模稜兩可的話可使自家有寧肯錯殺亦不放過的理由弄死傅知遙,一個衛女嘛,懷疑就弄死。

  可如今不行了,衛女已經成了王妃,而處置王妃需要確鑿的證據。

  自家甚至不能以此事質問傅知遙,否則不僅得不到想要的報仇雪恨,還會讓人們覺得薩仁家同王妃有私怨,那麼後面薩仁家再出面對付王妃便都是私怨,而不是為了整個部落。

  這個燕辭遠啊,他根本沒給自己別的選項。

  自己既聽到了這個答案,必殺傅知遙,卻絕對不會以此事為契機對付傅知遙。所以燕辭遠只一句話便將自家變成了他對付衛女的刀刃,且自己會對他透露的消息主動保密。

  因為弄死王妃,一定是為了整個敕勒部的利益,而不是私怨。

  好縝密的心思。

  不愧是燕辭遠,不愧是瀚海部的第一謀士。

  想通這些諾托笑了,「多謝先生據實以告,這句話只先生知,我知。」

  燕辭遠也勾了勾唇角,這次的笑容中多了幾絲讚賞,他給諾托倒了杯茶,「二公子是個明白人。」


  諾托:「慶幸我是個明白人,才有幸喝先生一杯茶。」

  燕辭遠本前傾的身子再度靠在了椅子上,語氣也涼了幾分,「與我說話,別故作深沉,別陰陽怪氣,我給你倒茶你便喝,我不給你倒茶你便受著。」

  諾托:「......」

  這話,真是越說越難聽。

  諾托順了口氣,「先生所言極是,薩仁家欲與先生合作,不知可否?」

  燕辭遠依舊是那副慵懶姿態,「你想弄死蕭破野另推汗王?」

  諾托對於燕辭遠一語道破自己的心思並不意外,聰明人之間對話無需中間步驟,「正是。」

  「理由呢?」

  「我無法拿整個家族去賭,若我大哥的死真與那個衛女有關,不可能瞞過蕭破野的眼,而他迫不及待大婚,站在了衛女那邊。」

  「有沒有可能他只是不想同齊國聯姻?」

  諾托嘆氣,「有可能,但還有一種可能,他真心喜歡那個衛女。燕辭遠,你不是草原人,不懂草原人對妻子的尊重和對長生天的盟誓。

  你們中原人說夫婦一體說的是夫婦利益一體,我們草原人說的夫婦一體是榮辱與共,福禍同當。那日汗王婚儀,蕭破野毫不遲疑的盟了誓,眼神中儘是虔誠。

  我能看出來,他在心裡也沒同長生天解釋,他不是做戲給齊國人看,他是真心尊那個衛女為妻。」

  燕辭遠表情微微無語,「你的意思是,若是做戲娶了不想娶的妻子,還可以在心裡跟你們的長生天悄悄解釋?」

  諾托:「為了部族利益,難免會有不得已的時刻。」

  燕辭遠:「......」

  真想吐槽兩句,但是算了。

  在草原呆久了,他也不想吐槽與長生天有關的,他可不信奉,卻不敢挑釁。

  有些事還是需要敬畏的。

  諾托微微沉不住氣,「所以,燕公子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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