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挑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陶煙波猛然轉眸看去,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道身影不著痕跡地橫移半步,恰好擋在了他與觀雲亭視線之間。

  宗主竹皇。

  竹皇面容依舊保持著儒雅平靜,他並未看向陶煙波,嘴唇微動,一道沉穩的傳音直接送入陶煙波心神深處:

  「老祖,慎行!」

  「此地是風雪廟,趙景真和那幾個老傢伙都在看著!」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更為深沉的決絕:

  「小不忍則亂大謀,待此番擂台,我正陽山以雷霆之勢碾碎風雷園,揚我劍宗之威,待夏老祖功成出關,我正陽山便是寶瓶洲當之無愧、唯一的宗字頭劍道聖地!」

  「到那時……」竹皇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我親自為您取下此子頭顱,以他的血,為我正陽山立宗聖地之位……獻祭慶賀!」

  陶煙波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恐怖殺意,在竹皇的阻攔和話語下,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正陽山祖師堂列席,以他與袁真頁交情最佳。

  讓袁真頁以「僕從」自居的小女孩陶紫,正是他的後人!

  陶煙波死死地盯著被竹皇擋住的方向。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林照站在觀雲亭中,將陶煙波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竹皇的阻攔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面色平靜,並無懼意,反而覺得這正陽山的老祖,心性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沉不住氣。

  正欲轉身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帶著些許驚訝的女子聲音:

  「小師叔祖?您怎麼在這裡?」

  林照聞聲轉眸看去。

  只見一位身著身姿挺拔的女子正站在亭外石階上,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林照認識此人。

  正是當初在觀劍樓修行時,第一個上台向他挑戰的女子劍修。

  文清峰,邱小萱。

  當年那場挑戰背後雖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緣由,但邱小萱本人性子爽利,頗有兵家修士的直率。

  後來林照在觀劍樓為同門講解劍術精要時,她幾乎是次次不落,聽得極為認真,遇到不解之處還會主動提問,絲毫沒有因之前挑戰失利而顯得扭捏或尷尬。

  因秦沛武早早下山遊歷,在觀劍樓一眾同門中,反倒是邱小萱和綠水潭程一槊與林照關係最為熟絡。

  林照見她問起,便隨意地笑了笑,語氣平和道:

  「聽說山門來了客人,順路過來看看熱鬧。」

  邱小萱聞言,明亮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懷疑。

  她看著林照平靜無波的臉龐,心中暗自搖頭。

  『看看熱鬧?』

  她對這位神仙台小師叔祖的性子頗為了解。

  在觀劍樓一同修行的那一年裡,林照雖然從不吝於指點同門劍術,耐心解答眾人的修行困惑,但其人本身,絕非是喜歡湊熱鬧的性子。

  或者說,與其他人相比,這位小師叔祖的心思似乎更多地沉浸在自己的劍道和修行之中。

  那份近乎苛刻的自律與專注,那份對劍術鑽研的痴迷與刻苦,常常讓觀劍樓中的同門們在敬佩之餘,也暗自咂舌。

  這樣一個將絕大部分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中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有閒情逸緻,專門跑到這觀雲亭來,只是為了看看別家宗門來客的熱鬧?

  實在不符合她認知。

  邱小萱眼眸微微轉動,目光中閃過一絲靈動的異彩,一個被她遺忘的念頭再次浮現心頭。

  『是了,之前秦沛武那個大嘴巴,在離開風雪廟前,曾私下裡神神秘秘地跟我們幾個提起過,說小師叔祖可能與正陽山那位搬山猿老祖身死有些關聯……當時只當是那傢伙酒後胡言,或是誇大其詞……』

  邱小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難不成......秦沛武那傢伙這次說的,竟是真的?』

  林照目光掠過邱小萱,看向她身後不遠處。

  女子並非獨自前來,那邊還站著數道年輕身影,皆是風雪廟各脈的年輕弟子。


  其中一人格外顯眼,竟是個看起來只有十歲模樣的孩童,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靈動。

  正是秋月湖一脈那位年紀極輕便已修至第五樓的天才弟子。

  於墨虞。

  也是陳爍的師弟

  其人深得秋月湖眾多寵愛,被認為是未來風雪廟的扛鼎人之一。

  於墨虞見林照目光掃來,面色先是一僵,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般,猛地扭過頭去,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他自顧自地加快腳步,朝著迎賓別院的方向走去,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模樣。

  旁邊幾位同行的年輕弟子見狀,臉上都露出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遙遙對著林照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禮,算是替自家這位小師兄賠罪,隨後趕緊跟上於墨虞。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問道:

  「於師兄,怎麼見了小師叔祖也不打個招呼啊?」

  旁邊幾人也忍俊不禁,顯然對這段「恩怨」知之甚詳。

  一年前,於墨虞曾在觀劍樓,因為陳爍敗於林照劍下,心生不忿,與林照發生過口角。

  這件事被當時在場的秦沛武那個大嘴巴一宣揚,早已在風雪廟年輕弟子中傳開。

  於墨虞天賦極高,但年紀實在太小,臉皮又薄,不時便會有相熟的師兄師姐拿這事來逗弄他一下。

  果然,於墨虞聽到打趣,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梗著脖子,聲音雖稚嫩又倔強:

  「我憑什麼要和他打招呼,都是路過......他就比我早幾年而已......輩分高了不起啊!」

  話雖如此,於墨虞腳下步子不由邁得更快了,似想要快點離開。

  周圍幾位弟子對視一眼,皆是會心一笑,搖了搖頭,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林照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天賦心性都是上佳,就是臉皮比李槐差多了,這脾氣也確實還需要磨一磨。』

  或許是成天被稱呼「小師叔祖」、「小師叔」次數太多,林照偶爾真會以長輩的心態看待周圍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邱小萱,問道:

  「你們這是?」

  邱小萱解釋道:

  「回小師叔祖,我們是被執務堂的長老抓了『壯丁』,過來幫忙招待今日抵達的各家仙宗代表。主要是各位老祖和長老們要去商議正事,總不能冷落了隨行而來的年輕弟子,便派我們這些同輩人來作陪,免得失了禮數。」

  她說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雀躍了幾分:

  「不過還好,聽說正陽山那位蘇稼仙子此番也隨宗門來了,而且極有可能代表正陽山出戰此次擂台,山中好些人都想親眼瞧一瞧她嘞。」

  女子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愉悅和仰慕之情,顯然對這位名為蘇稼的正陽山仙子頗為推崇。

  正陽山蘇稼,天賦極高,有著傾國之資,還是同境殺力最高的劍修,甚至還有一枚劍修極為渴望的上品養劍葫。

  寶瓶洲聞名山外的幾位仙子,神誥宗賀小涼自然是第一,而正陽山蘇稼也緊隨其後。

  連『拍肩大帝』陳景清都曾悄悄對陳平安說一句關於蘇仙子的渾話,認為這位仙子最為好生養。

  甚至許多女子劍修,對於蘇稼也頗為仰慕。

  林照對蘇稼只聞其名,卻也未見過其人。

  不過他對於蘇稼印象頗深。

  只因這位女子劍修,乃是鄒子師妹田婉精心布下的棋子。

  蘇稼本是正陽山那位女子祖師的轉世。

  正是三百年前,被風雷園李摶景親手斬殺的女子劍修。

  其人死後,魂魄轉世為蘇稼,又被隱藏在正陽山中的田婉收為徒弟,後又強行將劉灞橋的紅線簽在蘇稼身上。

  正如劉羨陽對王朱念念不忘,魏晉因賀小涼劍不得出。

  都是因為田婉強行牽在一起的紅線。

  這種「紅線」不簡單,乃是昔日「月老」柴道煌留下的某種神通,極為神異。


  不過魏晉在驪珠洞天見過齊靜春,他後來告訴林照,齊靜春親手將這道因果抹去了。

  林照不知道齊靜春是用了怎樣的法子。

  據他所知,切斷紅線,怕也未必能讓魏晉真正釋懷。

  但見魏晉談及賀小涼時的神色,卻似尋常,仿佛陌路人。

  想來魏晉與齊靜春的第一次見面,並沒有那麼簡單。

  蘇稼敗在劉灞橋師兄黃河劍下,又被田婉用「紅線」神通,與黃河牽在一起。

  昔日的古蜀劍仙聞名天下的寶瓶洲,因為此人所為,幾百年來,劍道氣運一直是跌落谷底的狀態。

  以數根紅線玩弄一洲劍道氣運。

  林照身為劍修,自然對此人印象極深,但也沒那麼緊張。

  「紅線」神通雖妙,可林照便知道許多位能隨手斬去這道神通的人。

  驪珠洞天裡一抓一大把!

  蘇稼這個名字在林照心中一閃而過,並未激起太多漣漪。

  他卻是回想起先前陶煙波毫無掩飾的殺意,眉頭不由一挑。

  台階下的邱小萱,只見面前這位小師叔祖,緩緩踱步走下觀雲亭的台階,語氣平靜地道:

  「那正好,我也跟你們一起去看看,見識下正陽山『傑出』的年輕一輩。」

  邱小萱愣了一下。

  ......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清幽的山道,走向迎賓別院。

  剛踏入別院月洞門,隱約的人聲便隱隱傳來。

  院內亭台樓閣錯落,已有不少身影三三兩兩聚在一處。

  林照目光一掃,便輕易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幾位身著正陽山弟子袍的年輕人。

  他們正與於墨虞等幾名風雪廟弟子站在一處水榭旁,看似在交談。

  幾乎就在林照和邱小萱踏入院門的瞬間,那幾名正陽山弟子仿佛心有靈犀般,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瞬間定在了林照身上。

  一名細眼青年目光在林照臉上停留一瞬,隨後直接越眾而出,幾步便擋在了林照前行的路前。

  青年下巴微揚,用一種帶著刻意拖長尾音的腔調,似笑非笑地開口問道:

  「這位師弟看著面生得很,也是風雪廟的高徒?」

  他特意在「師弟」與「高徒」二字上加重了讀音。

  尾音微微上揚,使得這句話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質疑和……輕蔑。

  林照停下腳步,看著擋在面前的青年。

  他笑了笑,沒說話。

  那青年見林照不答,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客氣的嘲諷:

  「怎麼?不會說話?還是個啞巴不成?」

  沒等林照開口,站在他側後方的邱小萱已然俏臉含霜。

  她一步踏前,與林照並肩而立,冷眸盯著青年,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我當是誰,原來是正陽山的道友,怎麼,貴山門的伙食近來是差到連『糞恭』都搬上來了?」

  如果說青年還因為風雪廟的原因,選擇陰陽怪氣嘲諷。

  這位女子劍修已經是指著鼻子罵了。

  ......

  在那正陽山青年越眾而出,擋在林照面前時。

  站在水榭旁,正與那青年交談的於墨虞等幾名風雪廟弟子,臉色都微微一變,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是要幹啥?』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神色有異,傳音給身旁的小師兄於墨虞:

  「於師兄,你可還記得……之前秦沛武那個大嘴巴離山前,曾私下裡說過,小師叔祖可能與正陽山那位搬山猿老祖袁真頁的身死有些關聯?看眼下這情形……莫非……」

  於墨虞年紀雖小,但心思剔透,絕非不諳世事的懵懂孩童。

  他瞬間就明白了女弟子話中未盡之意,心中立刻雪亮。

  『這哪裡是簡單的口角之爭?』

  『分明是故意找茬,這傢伙……他今日主動來這迎賓別院,恐怕也是有意刺激正陽山。』

  這分明就是要搞事的節奏啊!

  於墨虞想到什麼,立刻對身旁一位師弟急促傳音道:

  「趕緊去把樓里那幾個閉關的龍門境喊來。」

  那人撓頭不解:「為什麼啊?」

  孩童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傳音的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當然是來撐場子!

  「就這幾個廢物,連陳師兄十劍都接不下,也敢挑事?

  「萬一一會被打殘了,正陽山忍不住出來幾個龍門境,或者乾脆那個叫蘇稼的小娘皮出手……咱們豈不是要吃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