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災後
「這......」，維拉·科斯塔的聲音發乾，「這就結束了？」
看著江起走出來，眾人都有些失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之前釋覺法師飛入蜂巢，與四尊高位存在鏖戰整整兩天，佛光與紫芒反覆拉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星河搖晃，最後拼到油盡燈枯才圓寂。
而現在，才過了多久？四十多秒，連一分鐘都不到。
只用了四十秒，江院士就提著四具不成形狀的存在走了出來。
他們以為，至少需要一場驚天動地的史詩大戰才能擊敗敵人。
趙莽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這他媽是什麼級別的實力？！
在場的三十五聖，每一位都是站在人類文明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每一位都以為自己已經觸摸到了異能的天花板。
可現在，他們發現天花板之上還有天花板。
就像一隻蜉蝣，奮力振翅，自以為飛得很高，抬頭一看，青天仍在無窮高處。
這讓他們迫切的想知道，江院士 離開這一百一十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
其中幾位，內心產生了探索星空的悸動：也許，走出去才能看到宇宙 的精彩，困守太陽系，終究只是井底之蛙。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們看向那四具不成形狀的存在，眼中充滿了快意，現在正是清算的時候，就連林漱玉清冷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殺意。
釋覺法師的仇，一千多億人的命，兩年的地獄，不能就這麼算了！
「江院士，」，趙莽上前問，「這幾個狗東西您打算怎麼處置？交給我，我保證祂們生不如死。」
他身後，好幾個聖級無聲地往前挪了半步，每個人的眼神都寫著同一個意思：讓我來。
江起搖了搖頭，萬神殿的枝幹從他手背蔓延而出，四根枝條將這四具存在捲入了殿內深處，鎖在了橫枝之上，沒有給任何人復仇的機會。
他從來不是喜歡虐殺，哪怕對手的手段再低劣，他也不會因此放低自己的底線，畢竟，他又不是什麼惡魔。
還是拿來做研究好了。
這四個存在活著比死了值錢，它們的源器官、它們的數據、它們的記憶、它們的生命形態，它們的收藏，對江起都是有價值的。
他說得平淡：「我留著還有用。」
趙莽有些遺憾：
「好吧。」
江院士說有用，那就是有用。
接著，江起張開嘴，一枚銀灰色的球體從他口中吐出。
「江院士！」，洛安剛出來就開始抱怨，帶著三分委屈、三分不滿、三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分恰到好處的控訴，「您下次把我分開，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啊？您知道當時有多嚇人嗎？」
「還有，您分開倒是把我分好了啊，都不平均啊！我現在感覺自己像個半腦殘。」
「以及，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消化了......」
它絮絮叨叨說到一半，傳感器向四面八方掃了一圈，然後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此時太陽系滿目瘡痍，殘餘的空間站碎片像垃圾一樣漂浮在軌道上，木星浮空城群只剩下一半還在漂浮，火星穹頂有大片塌陷，月球表面布滿了撞擊坑，還有無數被定格、停在半空中的隕石，以及死傷慘重的人類。
洛安發出由衷的、帶著沉重情緒的感慨：
「人類文明，驕傲如你。」
江起動作猛地一頓，頭頂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個黑色的問號。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洛安：「洛安。」
「嗯？」
「莫要引來域外天魔。」
洛安的表情從感慨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乖巧，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哦~」
非常自覺地閉上了嘴。
不過，它這句話的確是真情實感的。
人類文明向來是驕傲的、是奮發的，在掙扎和泥濘中不斷前行，哪裡能想到，一百一十年過去，竟遭到了如此重創。
——
江起沒有追究。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鹿。
江鹿站在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頭髮有些散亂，制服上還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臉上有一道傷痕，大概是某次事件中留下的。
江起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髮、眉眼，一直看到胸口上那枚聯合政府秘書長的徽章。
他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協調會的局長，現在已經是太陽系聯合政府的秘書長了，主持過無數次危機應對，簽署過無數封文件，遊戲改造後，她扛著整個文明的重量，沒有倒下，沒有退縮。
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跡，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沉了，肩背比以前更挺了。
江鹿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喊「哥」，又覺得這個稱呼太過尋常，配不上這一百一十年的漫長等待。
想說什麼重要的話，又覺得任何話在這一刻都顯得太輕。
江起先開口了：
「小鹿，讓洛安輔助你，先整理太陽系，它的計算能力和信息處理能力，足夠覆蓋整個太陽系。」
他頓了頓，下一句話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
「有什麼話，之後再說。」
江鹿的眼眶紅了一下，但被她很快壓住了，努力保持著平穩，道：「好，哥。」
只有簡單的回應，乾脆利落，沒有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
她是太陽系聯合政府的秘書長，在需要承擔使命的時候，她不會浪費任何一秒的時間。
江起對洛安道：
「洛安，調用啟元星域的災後重建模板，根據太陽系實際情況調整，優先恢復生命維持系統、通訊網絡和醫療資源。」
「明白。」，洛安一聽自己被安排了任務，立刻答應下來。
它飄到江鹿面前，投影出虛擬形象，道：
「秘書長大人，請多關照~」
江鹿頷首：
「辛苦你了，洛安。」
經過了江起多次疊代升級，目前，洛安的智能水平如今已經遠超地球上任何現存的AI系統。
它擁有數個完整的大型文明資料庫，擁有覆蓋兩千億人口的AI全域託管系統經驗。
它的分體機雖然只是本體的一小部分，但仍比地球當前最先進的AI系統高出數個代際。
甚至於，它已經稱得上智能生命，能夠閉環自我改進、資源自主獲取而不依賴人類持續供給，能夠自我複製，穩態維持，還能對自身基質的再設計、引導自身的演化方向。
如果讓它放開限制，它很快就能建立起一個矽基文明。
這時，蜂巢方向傳來了不安的騷動。
那些被鐵鏈拴著的異種生物，在四位高位存在死後，正驚恐地望著外面，等待著未知的命運，不知道人類會拿他們怎麼樣。
江鹿徵詢江起的意見，問：
「哥，這些......怎麼處置？」
江起掃過那無邊無際的蜂巢外牆，那些異種立刻集體趴伏。
有的把頭皮往金屬板上磕得咚咚響，磕頭求饒；有的瑟縮的往後躲，生怕自己引起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有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危險就不會降臨。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即便在戰鬥中毀滅了一部分，倖存的數量仍然超過一萬億隻，不過，它們最強的個體也不過是宗師級。
它們雖然做的是毀滅人類文明的事情，但它們跟人類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它們只是被更早摧毀的文明遺民，後來被拴上鎖鏈，馴化為員工。
「畢竟是萬億生靈，」，江起道，「也都是被馴化的工具。」
他略作停頓，做出了決斷：
「殺一部分，剩下的，安置在暫時安置在空閒的星球上，它們的技術和記憶很有價值。」
江鹿點了點頭：「好。」
交代完這些，江起沒有再停留，身影一閃，他直接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地球上。
建築被隕石砸得東倒西歪，地面大片大片的陷落下去，空中軌道像是斷掉的琴弦
路面上到處是散落的物品，一處廣場上，江起的雕像傾倒下來，頭顱滾落在瓦礫堆中，只留下半個肩膀和一截軀幹。
倖存者們從廢墟中爬出來，有的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茫然，有的悲痛，有的蹲在瓦礫堆上發呆，有的在廢墟里哭泣地翻找親人的遺體。
江起沒有停留，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街角看到了一個人。
他正機械的走著，走幾步，停下，轉頭四顧，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走幾步，再停下，再轉頭。
他頭髮全白了，像枯草一樣灰撲撲的白，臉上布滿了老年斑，眼角、顴骨、手背，到處都是。
他的腰微微彎著，肩膀向內收，像一截腐朽的枯木。
江起走到他面前，喊道：
「金洋。」
聽到有人喊他，他遲緩地抬起頭，但他沒有認出江起，眼中只有程序被觸發後的茫然。
風吹過來，吹亂了他枯草似的白髮。
有一縷頭髮被吹到了額前，擋住了眼睛。
他沒有抬手撥開，只是繞過江起，再次向前走。
「金洋。」，江起又喊了一聲。
從十六歲，到如今，他們認識已經快一百七十年了。
剛認識的時候他們才高一，這傢伙嘴碎、笨、怕死、好面子、臭美、愛顯擺，毛病一堆，但每次江起有需要時，他都會出現，哪怕幫不上忙，也絕不缺席。
江起的目光和金洋的目光平齊，金洋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沒有波動。
「金洋。」，他再次叫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應。
金洋繼續向前走，江起伸出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金洋的動作停住了，不是因為認出了江起，而是因為肩膀被按住了，走不動了。
他愣了一瞬，然後開始嘗試強行往前走，一下，走不動；兩下，還是走不動。
江起沒有鬆手。
本質上來說，金洋現在已經死了，從被轉化為NPC那一刻，他就死了，他的記憶、意識、思想，全部為系統接管了，行為邏輯被改寫，自我認知被抹除。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具行走的軀殼。
「金洋。」，江起第四次叫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將指尖點在金洋的眉心。
帝級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入，穿透了系統加載在金洋意識上的層層禁制，穿透了被改寫的行為邏輯和記憶，沉入他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底層意識核心。
這裡是金洋這個個體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記憶、情感、執念、喜怒哀樂沉積的地方。
江起的意識沉了進去。
他看到了十六歲的金洋，在麓山高中的操場上跑得滿頭大汗，沖他揮手；二十三歲的金洋，開著一輛大貨車，在國道上一路狂飆，副駕駛上坐著他，車窗外是追擊的影和魁。
還有三十歲的他、四十歲的他，他母親去世的那天，他哭的泣不成聲......
五十歲的他、七十歲的他、一百五十歲的他......
過了一會兒，江起抬起手，一團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凝聚，按入了金洋的額頭。
他調動了萬神殿。
上千枚源器官在他的意志下同時激活，彼此協同，彼此呼應，凝聚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能力。
這不是簡單的治癒，是江起剛剛觀察金洋意識推演出來的，從根本上逆轉意識被外力強行改寫的過程，重塑自我的能力。
他給這個能力取了個名字：
[歸魂]
逆死為生，轉朽為榮。
金洋的身體輕輕一震，他向前的慣性被打斷了。
與此同時，驚人的變化在他身上發生。
只見他枯草般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灰暗，從髮根湧出濃密的黑色，一寸一寸地恢復成他年輕時的栗色；
老年斑一塊一塊地淡化、消失，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富有活力，皺紋被撫平，塌陷的腮幫重新飽滿；
彎曲的脊椎被重新矯正，向內收的肩膀向外展開，佝僂的身形被扶正，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起來。
他重新回到了十七八歲時的樣子。
「起子？」
他看到江起，先是試探地叫了一聲，像一個剛從夢裡醒來的人，有些茫然。
然後，他眼裡的茫然一點點消退，爆發出巨大的光亮，興沖沖地道：
「起子！我做了一個夢！」
他的語速很快，生怕沒說完就忘了：
「我夢見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真的，特別長，感覺好像過了一百多年！」
「夢裡發生了好多事情，夢裡咱們高中還沒畢業呢，突然就異能降世了，好多人覺醒了異能，到處都在打架，然後你也覺醒了，而且巨他媽強，直接碾壓所有人，把全世界都統一了，簡直神了！我還成了首富，開著飛船到處飛。」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
「不過夢的後半段好像不太妙，有什麼東西來了，把什麼都毀了，哎，這夢真特麼離譜！」
看著江起走出來，眾人都有些失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之前釋覺法師飛入蜂巢，與四尊高位存在鏖戰整整兩天，佛光與紫芒反覆拉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星河搖晃，最後拼到油盡燈枯才圓寂。
而現在，才過了多久？四十多秒，連一分鐘都不到。
只用了四十秒，江院士就提著四具不成形狀的存在走了出來。
他們以為，至少需要一場驚天動地的史詩大戰才能擊敗敵人。
趙莽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這他媽是什麼級別的實力？！
在場的三十五聖，每一位都是站在人類文明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每一位都以為自己已經觸摸到了異能的天花板。
可現在，他們發現天花板之上還有天花板。
就像一隻蜉蝣，奮力振翅，自以為飛得很高，抬頭一看，青天仍在無窮高處。
這讓他們迫切的想知道，江院士 離開這一百一十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
其中幾位，內心產生了探索星空的悸動：也許，走出去才能看到宇宙 的精彩，困守太陽系，終究只是井底之蛙。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們看向那四具不成形狀的存在，眼中充滿了快意，現在正是清算的時候，就連林漱玉清冷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殺意。
釋覺法師的仇，一千多億人的命，兩年的地獄，不能就這麼算了！
「江院士，」，趙莽上前問，「這幾個狗東西您打算怎麼處置？交給我，我保證祂們生不如死。」
他身後，好幾個聖級無聲地往前挪了半步，每個人的眼神都寫著同一個意思：讓我來。
江起搖了搖頭，萬神殿的枝幹從他手背蔓延而出，四根枝條將這四具存在捲入了殿內深處，鎖在了橫枝之上，沒有給任何人復仇的機會。
他從來不是喜歡虐殺，哪怕對手的手段再低劣，他也不會因此放低自己的底線，畢竟，他又不是什麼惡魔。
還是拿來做研究好了。
這四個存在活著比死了值錢，它們的源器官、它們的數據、它們的記憶、它們的生命形態，它們的收藏，對江起都是有價值的。
他說得平淡：「我留著還有用。」
趙莽有些遺憾：
「好吧。」
江院士說有用，那就是有用。
接著，江起張開嘴，一枚銀灰色的球體從他口中吐出。
「江院士！」，洛安剛出來就開始抱怨，帶著三分委屈、三分不滿、三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分恰到好處的控訴，「您下次把我分開，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啊？您知道當時有多嚇人嗎？」
「還有，您分開倒是把我分好了啊，都不平均啊！我現在感覺自己像個半腦殘。」
「以及，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消化了......」
它絮絮叨叨說到一半，傳感器向四面八方掃了一圈，然後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此時太陽系滿目瘡痍，殘餘的空間站碎片像垃圾一樣漂浮在軌道上，木星浮空城群只剩下一半還在漂浮，火星穹頂有大片塌陷，月球表面布滿了撞擊坑，還有無數被定格、停在半空中的隕石，以及死傷慘重的人類。
洛安發出由衷的、帶著沉重情緒的感慨：
「人類文明，驕傲如你。」
江起動作猛地一頓，頭頂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個黑色的問號。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洛安：「洛安。」
「嗯？」
「莫要引來域外天魔。」
洛安的表情從感慨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乖巧，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哦~」
非常自覺地閉上了嘴。
不過，它這句話的確是真情實感的。
人類文明向來是驕傲的、是奮發的，在掙扎和泥濘中不斷前行，哪裡能想到，一百一十年過去，竟遭到了如此重創。
——
江起沒有追究。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鹿。
江鹿站在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頭髮有些散亂，制服上還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臉上有一道傷痕，大概是某次事件中留下的。
江起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髮、眉眼，一直看到胸口上那枚聯合政府秘書長的徽章。
他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協調會的局長，現在已經是太陽系聯合政府的秘書長了，主持過無數次危機應對，簽署過無數封文件，遊戲改造後，她扛著整個文明的重量，沒有倒下，沒有退縮。
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跡，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沉了，肩背比以前更挺了。
江鹿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喊「哥」，又覺得這個稱呼太過尋常，配不上這一百一十年的漫長等待。
想說什麼重要的話，又覺得任何話在這一刻都顯得太輕。
江起先開口了：
「小鹿，讓洛安輔助你，先整理太陽系，它的計算能力和信息處理能力，足夠覆蓋整個太陽系。」
他頓了頓，下一句話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
「有什麼話，之後再說。」
江鹿的眼眶紅了一下，但被她很快壓住了，努力保持著平穩，道：「好，哥。」
只有簡單的回應，乾脆利落，沒有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
她是太陽系聯合政府的秘書長，在需要承擔使命的時候，她不會浪費任何一秒的時間。
江起對洛安道：
「洛安，調用啟元星域的災後重建模板，根據太陽系實際情況調整，優先恢復生命維持系統、通訊網絡和醫療資源。」
「明白。」，洛安一聽自己被安排了任務，立刻答應下來。
它飄到江鹿面前，投影出虛擬形象，道：
「秘書長大人，請多關照~」
江鹿頷首：
「辛苦你了，洛安。」
經過了江起多次疊代升級，目前，洛安的智能水平如今已經遠超地球上任何現存的AI系統。
它擁有數個完整的大型文明資料庫，擁有覆蓋兩千億人口的AI全域託管系統經驗。
它的分體機雖然只是本體的一小部分，但仍比地球當前最先進的AI系統高出數個代際。
甚至於，它已經稱得上智能生命，能夠閉環自我改進、資源自主獲取而不依賴人類持續供給，能夠自我複製，穩態維持，還能對自身基質的再設計、引導自身的演化方向。
如果讓它放開限制，它很快就能建立起一個矽基文明。
這時，蜂巢方向傳來了不安的騷動。
那些被鐵鏈拴著的異種生物，在四位高位存在死後，正驚恐地望著外面，等待著未知的命運，不知道人類會拿他們怎麼樣。
江鹿徵詢江起的意見，問：
「哥，這些......怎麼處置？」
江起掃過那無邊無際的蜂巢外牆，那些異種立刻集體趴伏。
有的把頭皮往金屬板上磕得咚咚響，磕頭求饒；有的瑟縮的往後躲，生怕自己引起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有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危險就不會降臨。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即便在戰鬥中毀滅了一部分，倖存的數量仍然超過一萬億隻，不過，它們最強的個體也不過是宗師級。
它們雖然做的是毀滅人類文明的事情，但它們跟人類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它們只是被更早摧毀的文明遺民，後來被拴上鎖鏈，馴化為員工。
「畢竟是萬億生靈，」，江起道，「也都是被馴化的工具。」
他略作停頓，做出了決斷：
「殺一部分，剩下的，安置在暫時安置在空閒的星球上，它們的技術和記憶很有價值。」
江鹿點了點頭：「好。」
交代完這些，江起沒有再停留，身影一閃，他直接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地球上。
建築被隕石砸得東倒西歪，地面大片大片的陷落下去，空中軌道像是斷掉的琴弦
路面上到處是散落的物品，一處廣場上，江起的雕像傾倒下來，頭顱滾落在瓦礫堆中，只留下半個肩膀和一截軀幹。
倖存者們從廢墟中爬出來，有的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茫然，有的悲痛，有的蹲在瓦礫堆上發呆，有的在廢墟里哭泣地翻找親人的遺體。
江起沒有停留，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街角看到了一個人。
他正機械的走著，走幾步，停下，轉頭四顧，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走幾步，再停下，再轉頭。
他頭髮全白了，像枯草一樣灰撲撲的白，臉上布滿了老年斑，眼角、顴骨、手背，到處都是。
他的腰微微彎著，肩膀向內收，像一截腐朽的枯木。
江起走到他面前，喊道：
「金洋。」
聽到有人喊他，他遲緩地抬起頭，但他沒有認出江起，眼中只有程序被觸發後的茫然。
風吹過來，吹亂了他枯草似的白髮。
有一縷頭髮被吹到了額前，擋住了眼睛。
他沒有抬手撥開，只是繞過江起，再次向前走。
「金洋。」，江起又喊了一聲。
從十六歲，到如今，他們認識已經快一百七十年了。
剛認識的時候他們才高一，這傢伙嘴碎、笨、怕死、好面子、臭美、愛顯擺，毛病一堆，但每次江起有需要時，他都會出現，哪怕幫不上忙，也絕不缺席。
江起的目光和金洋的目光平齊，金洋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沒有波動。
「金洋。」，他再次叫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應。
金洋繼續向前走，江起伸出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金洋的動作停住了，不是因為認出了江起，而是因為肩膀被按住了，走不動了。
他愣了一瞬，然後開始嘗試強行往前走，一下，走不動；兩下，還是走不動。
江起沒有鬆手。
本質上來說，金洋現在已經死了，從被轉化為NPC那一刻，他就死了，他的記憶、意識、思想，全部為系統接管了，行為邏輯被改寫，自我認知被抹除。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具行走的軀殼。
「金洋。」，江起第四次叫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將指尖點在金洋的眉心。
帝級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入，穿透了系統加載在金洋意識上的層層禁制，穿透了被改寫的行為邏輯和記憶，沉入他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底層意識核心。
這裡是金洋這個個體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記憶、情感、執念、喜怒哀樂沉積的地方。
江起的意識沉了進去。
他看到了十六歲的金洋，在麓山高中的操場上跑得滿頭大汗，沖他揮手；二十三歲的金洋，開著一輛大貨車，在國道上一路狂飆，副駕駛上坐著他，車窗外是追擊的影和魁。
還有三十歲的他、四十歲的他，他母親去世的那天，他哭的泣不成聲......
五十歲的他、七十歲的他、一百五十歲的他......
過了一會兒，江起抬起手，一團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凝聚，按入了金洋的額頭。
他調動了萬神殿。
上千枚源器官在他的意志下同時激活，彼此協同，彼此呼應，凝聚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能力。
這不是簡單的治癒，是江起剛剛觀察金洋意識推演出來的，從根本上逆轉意識被外力強行改寫的過程，重塑自我的能力。
他給這個能力取了個名字：
[歸魂]
逆死為生，轉朽為榮。
金洋的身體輕輕一震，他向前的慣性被打斷了。
與此同時，驚人的變化在他身上發生。
只見他枯草般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灰暗，從髮根湧出濃密的黑色，一寸一寸地恢復成他年輕時的栗色；
老年斑一塊一塊地淡化、消失，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富有活力，皺紋被撫平，塌陷的腮幫重新飽滿；
彎曲的脊椎被重新矯正，向內收的肩膀向外展開，佝僂的身形被扶正，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起來。
他重新回到了十七八歲時的樣子。
「起子？」
他看到江起，先是試探地叫了一聲，像一個剛從夢裡醒來的人，有些茫然。
然後，他眼裡的茫然一點點消退，爆發出巨大的光亮，興沖沖地道：
「起子！我做了一個夢！」
他的語速很快，生怕沒說完就忘了：
「我夢見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真的，特別長，感覺好像過了一百多年！」
「夢裡發生了好多事情，夢裡咱們高中還沒畢業呢，突然就異能降世了，好多人覺醒了異能，到處都在打架，然後你也覺醒了，而且巨他媽強，直接碾壓所有人，把全世界都統一了，簡直神了！我還成了首富，開著飛船到處飛。」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
「不過夢的後半段好像不太妙，有什麼東西來了，把什麼都毀了，哎，這夢真特麼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