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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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蜂巢機房內,無數屏幕再次亮起。

  與此同時,太陽系內尚存的一千多億人類視野中,原本消失的UI界面以一種極具嘲諷意味的姿態,重新浮現,它透著血紅的顏色,不斷閃爍:

  【太陽系Online | 最終版本:滅絕模式】

  【版本號:Omega 1.0(終焉)】

  【更新內容:

  一、滅絕倒計時正式啟動。

  自本通知推送起,太陽系將進入為期3小時的滅絕倒計時。

  倒計時歸零時,太陽系範圍內所有碳基生命將被徹底抹除,包括但不限於:人類、顯能者、NPC化個體、所有動植物、所有微生物。

  倒計時不可暫停、不可延長、不可逆轉。

  二、滅絕階梯。

  滅絕模式期間,系統將按以下時間節點逐級提升滅絕強度:

  第0-1小時:【環境滅絕】

  1、取消所有安全區,全系氣溫將以每分鐘1300℃的速率持續上升,天氣系統極端化,隨機刷新隕石雨、輻射風暴、絕對零度、重力反轉等致死性天災。

  2、所有設施、避難所、建築、聚集地的氧氣將被系統強制抽離,替換為高濃度硫化氫氣體。

  3、大氣層開始逸散,太陽系內所有具備大氣層的行星、衛星、空間站,其大氣將以每秒1%的速率向外太空流失。

  第1-2小時:【生命滅絕】

  1、怪物狂潮,地城、世界BOSS、各類敵對實體爆發,無差別獵殺所有生命信號,擊殺玩家不再掉落經驗,僅為取樂。

  2、恆星引爆,太陽核心溫度將在0.1秒內提升至正常值的1000倍,引發II型超新星爆發。

  第2-3小時:【物質滅絕】

  滅絕光線,從太陽系邊界將以光速向中心收縮,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還原為基本粒子。

  [終極懲罰]:死亡後靈魂將被系統捕獲,投入永恆折磨副本,成為背景音效,永不超生。

  三、退出條件。

  滅絕模式無退出條件。

  滅絕模式無暫停選項。

  滅絕模式無GM干預通道。

  本次滅絕為永久性、不可逆的終極清除。

  ——太陽系Online運營組·最終通知】

  霎那間,滅世的災厄如同決堤的洪流,席捲了太陽系的每一個角落。

  氣溫以令人絕望的速度攀升,第一秒升高二十度,第二秒四十度,第三秒六十度,第四秒就已經達到了一百度!

  與此同時,數以萬計的隕石憑空出現在各個星球的大氣層外,拖曳著灼白的尾焰墜入大氣層。

  月球江起城,一顆直徑超過三公里的隕石正中靶心,直接砸穿了穹頂,廣場上的人群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在高溫和衝擊的雙重作用下化為了灰燼。

  江起紀念雕像轟然倒塌。

  憑空生成的伽馬射線暴,所過之處人的皮膚開始潰爛,有的在幾秒內就開始嘔吐、抽搐、七竅流血;

  地球上,被無數朝聖者用額頭和膝蓋丈量過的喜馬拉雅山,在重力反轉下被連根拔起,拋向稀薄的、正在飛速逸散的大氣層。

  與此同時,絕對零度,空氣抽離,在太陽系各處同時發生——

  聯合政府。

  江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月球地表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橘紅色,硫化氫的黃煙與熔岩的紅光交織成地獄的畫卷。

  遠處,一顆巨大的隕石拖著長長的尾焰,砸落在幾十公里外的環形山上,激起的塵埃蘑菇雲遮蔽了地球的視線。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絕望。

  那是一種超越了情緒的絕對平靜,如同暴風眼中的死寂。

  並非她不害怕。

  作為人類,作為秘書長,作為江鹿,她對死亡的本能畏懼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但正因為她是江鹿,是此刻人類文明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她知道,在絕對的末日面前,害怕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意義。


  那只是徒增的痛苦,無用的噪音。

  她看著玻璃上面倒映的、自己蒼白而堅毅的臉,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指揮中心內僅存的、同樣面無表情的核心成員,這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此刻都如同即將謝幕的雕像。

  她深吸一口氣,道:

  「他們說我們是蟲子,說我們是低等生物,說我們的文明不值一提。」

  「可昔日,異能降世,天地翻覆,舊有的秩序在一夜之間崩塌,人類站在巨變的邊緣,茫然不知前路。

  是周局以凡人之軀創立異管局,立顯能學院,他在歷史未有之大變居中,為人類異能秩序奠定了萬世不磨之基,可他終其一生未曾承接一朵花,以凡人之軀死去。」

  「陳局,以五十年的時間,將分裂千年的人類統合於同一面旗幟之下,寰可他卸任之後,布衣還鄉,未嘗一日以功勞自居。」

  「李見真道長,於崑崙之巔開四步登天之法,以血肉之軀為後人鋪就登聖之階,功成身死,未嘗一日享其尊榮。」

  「更毋論我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旋即化為更冷靜的堅毅:

  「他少年窮究維度之理,青年奠基顯能學院,壯年平定盎國之亂,完善四步登天之法,以一己之力將人類文明托舉至星系時代。」

  「功蓋寰宇,威震星海。」

  「離開時只有一艘實驗艦,孤身奔赴深空,沒有一日貪戀權柄。」

  「還有釋覺法師——」

  她強忍著悲痛說完:

  「他枯守木星兩年,只為替我人類文明求得一線生機。」

  「證得仙位後,他本可以獨善其身,本可以遠遁深空,本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卻為蒼生甘入魔窟,最終一人對戰四位同階高位存在,身死道消。」

  「他本是出世之僧,卻入世犧牲。」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炬:

  「這,便是我人族錚錚鐵骨。」

  「這,便是我文明綿延不絕之根由。」

  「我們或許會被殺死,會被抹除,但絕不會被征服,更不會在卑賤中死去!」

  「我輩雖不如他們,然,烈火焚身之時,亦不敢束手待斃!」

  「今天,在人類文明最後的時刻——」

  她從懷中取出秘書長徽章,道:

  「我將以太陽系聯合政府秘書長的身份,下達最後一道命令。」

  「所有異能單位,即刻起,放棄一切防禦任務,轉入總攻序列。」

  「目標:蜂巢。」

  「不計代價,不計犧牲,不計後果。」

  話音落下,指揮中心內,所有人同時抬頭,他們的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燃燒般的、同歸於盡的瘋狂與決絕。

  與此同時,她的這段話,也通過世界頻道,傳遍了太陽系的每一個角落。

  木星軌道上,趙莽嘶吼出聲::

  「太陽系防衛軍,共計一萬兩千三百名顯能者,尚可一戰者,八千四百人。」

  「即刻,向蜂巢坐標。」

  「衝鋒!」

  沒有集結號,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有一道道流光從月球、從火星廢墟、從金星焦土、從太陽系每一個尚在燃燒的角落沖天而起。

  這些流光,在無垠的星空中顯得如此稀疏,如此微不足道,相比於遮天蔽日的隕石雨,他們就像是撲向烈火的飛蛾。

  但這就是飛蛾的意義。

  蜂巢機房內,那四道高位存在的意志發出了戲謔的波動。

  「不自量力」

  「醜陋的蟲子」

  「掃掉就是,浪費時間的蟲子不值得多看。」

  一道紫光出現。

  第一波衝鋒的顯能者,是由數百名大師級組成的先鋒隊。

  「為了人類——!」

  領隊的少將吼出這句話的瞬間,他的身體連同靈魂,在距離蜂巢還有數百萬公里的地方,直接被汽化。

  他的身後,數百名隊員在紫光中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他們的大腦還沒來得及理解死亡這個概念,他們就已經不存在了。


  蜂巢深處,發出一道無聊的輕哼。

  「弱」

  但第一波顯能者死去,卻沒有人感到害怕,越來越多的流光蜂擁而至。

  木衛六,殖民站廢墟。

  碎石堆下,一隻滿是血污的手伸了出來,一個女人從碎石中爬出,她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類的聲音:

  「......衝鋒。」

  冥王星,一個左臂已經不知去向的男人向蜂巢飛去,他的UI界面上,生命值正在不斷降低。

  而就在這慘烈的犧牲進行時,指揮中心內,江鹿接通了林漱玉的私人頻道

  「漱玉。」

  「我在。」,私人頻道里,林漱玉回復。

  「垂釣我哥吧。」,江鹿說。

  林漱玉:「秘書長,您要知道,垂釣來的人只是從那個時間點上借出的,他的記憶只到他被垂釣的那一刻為止,他的實力也只有那一刻的水準,即便垂釣來,也無濟於事。」」

  江鹿道:

  「我知道,他可能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可能完全無法應對眼前的局面。」

  「我知道一個百年前的江起,面對四位仙級以上的高位存在、面對一個已經鎖定了太陽系的滅絕程序,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辦法。」

  「我知道這只是我在絕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一個毫無邏輯可言的本能反應。」

  「我知道這可能是自私的,把一個沒有做錯任何事的、來自過去的人拽到這個煉獄裡來,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過的一切在三小時後化為灰燼。」

  「但——」,她堅定道,「我還是想見他。」

  「我知道他做不到,但如果人類真的要在三小時後滅亡,那至少——讓哥哥見證我們的滅亡吧。」

  通訊那頭,林漱玉沉默了片刻,最後,她說:

  「好,不過江院士的時間權重很高,我最多只能維持三分鐘的時間。」

  江鹿道:

  「沒關係,垂釣吧。」

  「嗯。」

  隨後,林漱玉施展了垂釣,她銀白色的長髮在真空中飄散開來,像一朵在水中綻放的花。

  她閉上眼睛,無形的意識觸鬚沿著時間的維度延伸出去,穿過一百一十年年的光陰,向著過去延伸。

  2196年、2150年、2100年、2086年。

  ——

  2086年,新央,異管局總部浮空平台。

  陳忠身後跟著林漱玉,他道:

  「江起院士,我想替小林拜託你,漱玉的能力[垂釣],可以釣取任意時間點的人物。」

  陳忠笑著解釋:

  「將來若是有一天,能否 讓漱玉垂釣現在的你,你如今正是巔峰狀態,若是日後遇到難以應對的危機,垂釣下來的你,或許能幫上大忙,也算是給人類文明多留一份保障。」

  江起靜靜聽著,而後,他點了點頭,淡淡開口:

  「可以。」

  而就在他剛答應的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牽扯之力,這股牽扯之力說強也不強,說弱也不弱,如果他想拒絕,很輕易就能掙斷,但他卻沒有選擇這樣。

  他飽含深意的看了林漱玉一眼,隨後順從了牽扯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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