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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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院士。」,洛安道,「規則我已經全部分析完畢了,有幾個問題。」

  江起坐在駕駛座上,觸鬚垂落在兩側,他頭也沒抬,道:

  「講。」

  洛安道:

  「第一,這個遊戲明面上的考核目標是:

  一、生存底線:嚴格遵守 11條生存規則,規避各類懲罰、污染;

  二、通關底線:每一個序段必須完成恆星延壽+高危恆星處置+黑洞捕獲三項作業,敷衍、未達標都會直接判定失職。

  除此之外,還有7條不可說之秘隱形懲罰和沒有提示、自主摸索的隱形權限值系統。」

  「但實際上,遊戲的通關條件有重大模糊性,這也是它最迷惑人的地方。

  原規則描述是:每序段必須現場完成 1次恆星延壽+ 1次高危天體處置+ 1次黑洞捕獲,未達成標準者,將被判定為失職。

  也即是說,它只給出了失敗項,沒有給出通關項。

  完成任務並不等於通關,換句話講,達標僅僅是不被標記為失職,而失職的後果是什麼?是直接淘汰?扣除權限?被污染?還是什麼?

  完全未知!」

  「而除此之外,十條生存規則+作業規則+補充注釋,也並非是一套自洽的體系,其中至少有七條是互相嵌套、互為陷阱的。

  衝突 1:規則三要求不能棄艦,但規則四又說作業載具表面出現星骸結晶,必須立刻棄艦。

  衝突 2:規則八說觀眾遍布整片星核,不要抬頭長時間盯著虛空、不要對空氣說話,規則九又說觀眾喜好交談,厭惡冷暴力,討好觀眾是完成遊戲的重要條件。

  那我們到底是要和觀眾交談,還是不要和觀眾交談?」

  「以及,遊戲的判罰也十分模糊。

  一、規則明確寫出違規後果的僅三項:

  規則十一,放任異變同事作亂:遭遇未知懲罰;

  作業敷衍行事:引來懲罰;

  未完成序段作業標準:判定為失職。

  這三個都明確的說出有懲罰,但懲罰的具體內容,分級是什麼,有沒有輕度懲罰、中度懲罰、重度懲罰之分?」

  「二、規則有禁令,不讓做,但沒有說明有處罰的規則,則超過了 80%。

  第一條、若你撞見一片沒有任何漂浮物的死寂黑域,立刻返航、閉合舷窗、服用認知穩定劑,嚴禁凝視超過二基脈。

  違反的後果呢?沒有寫。」

  「第三條、作業載具是你執行任務的唯一依託,全程不可隨意丟棄,這個『不可』是建議還是強制?如果丟棄了會怎樣?沒說。」

  「第四條、星骸結晶,當作從未看見。如果看了呢?如果觸碰了呢?如果撿起來了呢?

  只有『必須棄艦逃生』的觸發條件,但沒有說明棄艦之後是什麼後果,棄艦了算違規嗎?棄艦了還能繼續任務嗎?棄艦了觀眾會怎麼看?」

  洛安的語氣越來越快。

  「第六條、第七條、第八條——禁止向無光黑域發射照明探測器、聽見低語要開啟白噪音、不要抬頭長時間盯著虛空,違反這幾條的後果全部是空白。

  不過您剛才說您盯著虛空受傷了,也許這就是第八條的懲罰。」

  「總結來說,十一條規則的懲罰機制分為三類,有明確處罰措施的,十一條里一條都沒有;有明確處罰但無具體措施的,有三條;違反後會發生什麼,完全留白的,占大多數。」

  「這意味著一件事,設計者不想讓參與者知道違反規則的後果,知道後果就可以做風險評估,可以計算違規的代價,可以在代價和收益之間做理性選擇。

  但設計者顯然不希望參與者有這個選擇權,祂希望的是參與者因為害怕未知,所以無條件遵守一切。

  或者說,懲罰本就是一種信息。」

  「所以我認為,這個遊戲的關鍵,不在於完成任務或遵守規則,而在於理解規則背後的意圖,尤其是理解觀眾的角色。」

  「規則八觀眾喜好順從者,極度厭惡一切忤逆、反抗它們的存在,規則九又說討好觀眾是完成遊戲的重要條件。

  這兩條結合起來,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指向:觀眾是可以被『討好』的。


  但問題在於——討好到什麼程度算合適?順從到什麼程度算合格?觀眾是裁判,還是資源?是陷阱,還是庇護?

  如果觀眾是裁判,那我們的一切行為都要以取悅觀眾為目的。

  取悅觀眾的方式是什麼?可能是高效完成任務,可能是遵守規則,也可能是主動觸發某些規則允許的表演性行為。

  如果觀眾是資源,那我們可以從觀眾那裡獲得什麼?庇護?信息?權限值?甚至通關資格?

  如果觀眾是陷阱,那任何主動與觀眾的互動,都會加速我們的污染。」

  江起:「所以你的結論是?」

  洛安道:

  「根據目前的信息,我傾向於認為:

  觀眾既是裁判,也是資源,同時也是一個隱性的計數器。

  我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違規、每一次高效處置、每一次猶豫,都會被觀眾打分。這個分數,可能就是權限值的來源。」

  江起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分析得不錯。」

  洛安問:「那我們怎麼辦?」

  江起:「走一步看一步。」

  洛安沒想到有一天,「走一步看一步」這種話也能從江院士口中聽到。

  接著它就看到江起將觸鬚搭上控制台,像一個真正的執序員那樣開始了逐顆恆星的排查。

  不多時,他們就發現了第一顆需要補充燃料的恆星。

  這是一顆橙矮星,質量約太陽的零點七倍,表面溫度四千開爾文出頭。

  本該包裹恆星的戴森球此時已經大面積破損,像一圈被撕碎的金屬花瓣。

  洛安調出分析數據:

  「從光譜數據看,它正處於主序星階段的中後期,核心氫燃料的消耗速度比標準模型快了約百分之十二。」

  「氫燃料儲備低於標準值的百分之六十三,內部結構有輕微偏斜,對流層與輻射層的邊界比正常值低了約一千公里,可能是衝突爆發時,核心區域發生過小規模磁重聯,需要調整。」

  江起點了點頭,他操控載具靠近這顆橙矮星的日冕層邊緣,打開摺疊收納在船體外殼D-7隔艙的氫燃料補給臂。

  補給臂從載具腹部探出,前端的注入針頭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江起調整好角度,將注入針頭刺入恆星色球層的最外層,熾熱的等離子體沿著針頭邊緣翻滾,但補給臂的外殼完好無損。

  高壓氫氣開始注入。

  儀錶盤上的氫燃料儲備值緩慢攀升:63%、64%、65%......

  「按規則,單次補充百分之三到五就夠了。」,洛安提醒。

  「來都來了。」,江起道。

  洛安沉默了一瞬。

  它發現江院士好像在說冷笑話,但又不太確定。

  氫燃料補充到百分之九十二才停下。

  江起收回補給臂,又調出星體結構調節器。

  這台固定在船體腹部的設備開始工作,釋放出一束高能引力波,穿透恆星外層,直達對流層與輻射層之間的邊界。

  引力波以特定頻率振盪,像一根無形的攪拌棒,將對流層的物質向上推,同時將輻射層邊界往下壓。

  片刻後,邊界恢復到標準位置,結構偏斜被糾正。

  洛安道:

  「這顆恆星已經恢復到了大約二十一億年的主序星壽命。」

  江起點了點頭,接著開始探尋下一個目標。

  接下來的作業,完全超出了最低要求。

  江起完全沒打算按最低標準來。

  規則說每序段必須完成一次延壽維護加一次高危天體處置加一次黑洞捕獲,可江起就真像一個幹了三十年天體運維的老執序員,挨個排查,挨個處理。

  紅矮星氫燃料偏低?

  補!

  藍巨星結構有輕微偏斜?

  調!

  還有一個球體被破壞嚴重的恆星。

  一道直徑約數千公里的貫穿性創口從恆星赤道位置斜穿而過,創口邊緣的物質已經被完全電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亮白色。


  透過創口,可以直接看到恆星核,原本應該被數萬公里厚的等離子體層層包裹的緻密球體,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真空中。

  創口的形狀極其規則,像是一根極細極熱的長矛,從恆星的一端刺入,從另一端穿出,在穿透的瞬間將路徑上的一切物質蒸發、電離。

  洛安的掃描結果顯示,這顆恆星的核心已經失去了約百分之三的質量,剩餘部分正在引力的作用下加速收縮。

  如果不干預,它將在幾年內坍縮為一顆中子星,並在坍縮過程中釋放出足以摧毀周邊所有設施的伽馬射線暴。

  這就是高危天體處置的標準目標。

  江起展開黑洞約束髮生裝置,在恆星外圍生成一個人造引力場。

  透明的力場像一隻巨大的手,從恆星的兩極合攏,將外層大氣剝離、壓縮、封裝。

  然後是氦層、碳層、氧層、矽層——每一層都被逐級萃取,分類收納。

  最後暴露出來的,是一顆暗紅色的、緻密的鐵核,江起也將其收納進載具中,最終,整顆恆星,從外層大氣到核心殘骸,被拆解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太空垃圾。

  「江院士。」洛安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是不是有點過於認真了?最低要求是每序段一次延壽加一次高危處置加一次黑洞捕獲,我們已經完成了五次延壽,一次高危處置,按最低標準,我們需要去完成黑洞捕獲了。」

  它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不必把所有恆星都修一遍。

  江起沒有接話,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標註出下一組待排查的恆星坐標。

  洛安在心裡嘀咕:

  老大,我們正在參與一場可能是鴻門宴的文明大會篩選遊戲,四周潛伏著不知數量的觀眾,規則里到處都是陷阱,我們這樣玩,真的不成問題嗎?

  這不是入職培訓,這是是鴻門宴啊。

  載具繼續航行。

  江起又完成了兩次恆星燃料補充,一次高危處置。

  但黑洞捕獲還沒有完成一次,這倒不是他們故意拖著不處理,而是可見星域內並沒有黑洞存在。

  當然,這也跟他們沒有特意搜索有關,江起的作業方式是逐顆排查,每一顆恆星都要停下來掃描,光是排查過的就已經有十餘顆,而每一顆他都要做到數據達標才肯離開。

  這個工作量太過浪費時間了。

  而說到時間,經過了快一天的時間,洛安又完成了微渡和瞬程之間的換算,1 瞬程=16 微渡。

  也即是說,1元振=0.0041 秒、1基脈=2.05 秒、1微渡=3 分 06秒、1 瞬程=49 分 04 秒。

  瞬程過去,下一個時間單位就是序段了,也就是說1序段內須完成恆星延壽+高危恆星處置+黑洞捕獲三項作業的倒計時就要來了。

  目前,已經過了20瞬程,誰也不知道序段什麼時候來,不知道瞬程與序段之間的換算關係,更不知道失職的懲罰是什麼。

  而就在江起又完成了一次燃料補充後,恆星內部突然傳來了一道聲波:

  「文明的執序員、是、是你嗎?」

  洛安的反應極快,幾乎在聲波響起的瞬間就調出了規則文本,將第七條高亮投射在主屏幕上:

  規則七:恆星僅會釋放電磁脈衝與恆星耀斑,無法產生生物可辨識的聲波,若作業時聽見太空傳來低語、呼喊你的姓名、或是熟人的談笑,立即開啟載具全頻段白噪音,更換作業片區。

  他提醒道:

  「江院士!這是規則七觸發了!規則要求我們立即開啟白噪音!更換作業片區!」

  它已經做好了準備,白噪音程序預加載完畢,只等江起確認,就可以直接響起,並且全速撤離。

  但江起卻置若罔聞。

  他用載具發出信號:「是我。」

  「不不不!!!不是你!你不是執序員......你騙我......你不是、你不可能是!」,恆星的亮度開始劇烈波動,等離子體從恆星表面噴涌而出,像一隻癲狂的巨獸,「都死了,一切,都死了,你的——你的——你是假的!!你是變出來的!」

  洛安注意到,在聲波響起時,江院士正大汗淋漓,似乎極為痛苦。

  但在此情況下,江院士依舊強撐:

  「73號,星核樞紐外勤執序員,編號73,這是我的序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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