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邪神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種感覺像穿過了一層極薄的、幾乎不存在的膜。

  領域。

  一個詞從江起眾多想法中浮現上來。

  而他還沒來得及阻止,洛安就啟動了全頻段掃描。

  然後——

  整個船艙響起刺耳的警報。

  全息屏上,所有監測通道的讀數都在同一瞬間達到了設測量程的上限——然後翻倍、翻倍、再翻倍,刻度被自行突破,曲線被拉成垂直的直線!

  維度波動:峰值!

  生命信號:峰值!

  電磁信號:峰值!

  引力波異常值、紅外熱源分布、人工調製載波信號...全部都是峰值!

  不是某一顆行星的信號,不是某一個恆星系的信號,而是整個四星系統!從內雙星到外雙星,從每一顆行星、每一顆衛星,都在向外輻射著信號!

  鋪天蓋地!

  滿坑滿谷!

  無所不在!

  洛安的黑色仿生體僵在原地,深灰色的眼睛瞪得極大,手指猛地顫抖,它不是無意義的模仿,它是真的需要這個動作來緩衝認知過載。

  「江院士!」,它轉過頭,聲音震顫,「文明!是文明!是極其強大的高階文明!」

  江起沒有立刻回應,洛安的判斷是準確的,他們不是發現了這個文明,而是進入了它。

  這是一座有主人的房子,他們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駛了進來。

  而顯然,他們在進入的一刻,就暴露在了對方的全域監控之下。

  不過短短數分鐘,一艘外形稜角詭譎、艦身生長著口器和觸鬚的怪異飛船,便破開星海空域,精準懸停在月亮船闖入日球層頂的位置。

  艙門滑開,幾道身影凌空踏出。

  他們的身形、骨骼輪廓、五官樣貌,幾乎和地球人類完全一致,毫無違和,但細看便會發現細微的差別,他們耳朵的位置更偏下,皮膚也不是哺乳動物的軟皮而是帶著細微角質紋路的肌理。

  幾人散開,凌空而立,釋放出層層疊疊的探測波紋,一寸寸掃過周邊空域,仔細排查空間波動與能量殘留。

  這群異域人類搜尋良久,什麼都沒有發現。

  為首一人眉頭微蹙,用一種英語的變種語言道:

  「上報神會,定位:外域邊界,第七哨位區,特徵:未知入侵者,已逃逸,初步判定——邪神級,建議全域提升警戒。」

  「是。」,另一人迅速點頭。

  而後,幾人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掠回怪異飛船,艦體光芒一閃,轉瞬消失在星海深處。

  江起立於原處,望著他們消失在視野里。

  他剛才並沒有離開,而將月亮船收入了星墟中,自身則進入了星墟包裹下的虛態。

  虛態之下,他不再存在於這個宇宙的物理坐標系中,他看得見別人,別人看不見他。

  怪異飛船離開之後,江起和洛安皆陷入了思考與沉默之中。

  星域環境不同、恆星架構不同、生命的演化本應天差地別。

  可在遠離地球五十多光年、身處獵戶座懸臂深處的陌生四星系統里,竟然會演化出與地球人類如此高度重合的人形種族,透著一股無法解釋的詭異。

  尤其是,江起還在他們其中一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東西。

  異能。

  「江院士。」,洛安的聲音響起。

  此時,它的一個納米式的分體機正附在江起的耳旁。

  「我整理出三點有效信息。

  一、我們恐怕闖入了一個星系級文明的全域監控區,對方擁有曲率引擎、遍布全星系的實時通訊網絡,以及將異能納入制式裝備體系的技術能力。

  二、對方能在短時間內鎖定入侵位置、做出『邪神級』身份判定,說明他們有應對外來高階存在的完善預案。

  三,對方是人類,或者極其接近人類,語言與地球日耳曼語族高度同源,形態學差異不到百分之二,演化軌跡異常詭異。」

  「江院士,綜合以上三點,我們是否要主動嘗試進行接觸,試探對方的態度?」


  江起道:

  「不必跟他們接觸,我們先去看一看。」

  主動接觸,相當於將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在信息完全不對稱的情況下,絕不是明智之舉。

  他雖然有星墟的虛態,有聖級高階的實力,有七萬餘點三維屬性點,有數個聖級異能,但聖級高階從來不是上限,誰知道這個文明的至強者有多強?

  他決定小心為上。

  想到這裡,他看向其中一個陌生的星球,朝其墜去。

  ——

  晨霧像一層洗不乾淨的灰紗,沉沉罩著整座蒂斯城。

  狹窄逼仄的單間出租屋裡,木床的彈簧早已老化,稍稍一動就發出吱呀的悶響。

  伊恩·格雷沙姆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一絲熬出來的疲憊。

  這是老城貧民街區里一棟老舊聯排公寓的閣樓單間,不足十平米,斑駁的牆皮泛著潮霉的暗綠色,窗欞蒙著厚厚的煤灰,透進來的天光也是灰濛濛的,沒有半點亮色。

  屋裡只有一張舊木床、一張掉漆的方桌,還有一個裂了縫的簡易木衣櫃,一個盥洗台,再無多餘物件。

  他坐起身,攏了攏身上單薄的粗布睡衣,穿上拖鞋,走到屋角的盥洗台。

  他在盥洗台前站定。

  水龍頭裡的水流了足足七秒才變清。

  他在這七秒里盯著鏡中的自己:深棕色頭髮,灰藍色眼睛,顴骨比三個月前更突出了些。

  格雷沙姆家的男人都瘦,這是遺傳,但瘦成這樣,完全是貧瘠的生活導致的。

  他擠了一截牙膏,管身已經卷到了盡頭,牙刷在嘴裡機械地來回。

  他在牙膏的薄荷味湧上來之前,腦子裡毫無徵兆地蹦出一個念頭:如果我現在把牙刷捅進眼睛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伊恩的手沒有停,他繼續刷。

  洗漱完畢,他走到木桌前,打開了一台老式發條收音機。

  這是他半個月省吃儉用,硬生生摳出積蓄,咬牙從二手市場買下的。

  這在旁人看來純屬浪費,可對他而言,這是必要的投資。

  蒂斯城市政廳的編外文書,不僅要求識字、會記帳謄寫,還要求能夠及時跟進市政動態、熟悉社會時事。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們需要一個人,這個人能把那些冗長的市政公告、議會辯論,整理成乾淨利落的摘要和信函。

  這座蒸汽都市資訊閉塞,報紙售價不菲,唯有這台收音機,能定時播報官方公告、市政政令、城市時事,是他唯一能免費獲取諮詢的渠道。

  想要應聘上岸,這台收音機就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他擰開發條,沙沙的電流雜音過後,低沉平緩的官方播報聲緩緩流出,講著市政廳近期的公務安排,全城蒸汽管道主幹線將逐段檢修,要求各街區報備老舊危房與無人空置宅邸,還有城際蒸汽列車的班次調整,提醒市民錯峰出行,以及各大教會布施點的開放時間。

  伊恩邊聽著,邊穿衣,襯衫是昨晚熨好的,掛在床尾的鐵管上,鞋子擦得乾淨,只是鞋底的皮面已經很薄了,下雨天走路會滲水,但從正面看不出來,依舊體面。

  這時,一條廣播引起伊恩的注意:

  「據神教總樞發言人透露,空間維度監察司已監測到外域異動,疑似有未知邪神級存在滲透四星照耀之領域。

  神教總樞呼籲全體公民保持鎮定,加強日常祈禱,發言人特別指出,邪神最擅長的侵蝕方式便是顯露神跡、蠱惑人心,使人逐步喪失理想鬥志,背離主神信仰,最終沉淪癲狂,淪為邪神附庸。

  教會告誡所有市民,謹守本心,堅守信仰,高度警惕,一旦發現邪神,立即上報。」

  邪神?

  伊恩猛地一愣,本能的覺得這是一件大事。

  畢竟四神治下,四星恆照蒼生,神教統御秩序,神選者巡守城鄉,世間規矩素來森嚴安穩,極少聽聞有域外邪神敢貿然窺探這片大地。

  可他也只是愣了一瞬,很快便壓下了心頭的波瀾。

  這不關他的事。

  他只是一個出身小鎮的普通青年,自幼識字讀書,雖然有學識有眼界,但卻沒有權貴親眷可以依靠,孤身一人在蒂斯城漂泊打拼。


  如今囊中羞澀,連一頓最便宜的黑麵包早餐都捨不得花錢,房租拖欠日久,早已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這種邪神滲透的大事,聽著悚然可怖,但歸根到底是神選者們操心的事。

  是那些住在山頂別墅里、每天早上有人端上熱可可和黃油吐司的大人物的世界裡的事。

  跟他無關。

  他眼下唯一的執念,就是今天務必應聘上市政廳的臨時文書,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先求一份安穩營生,填飽肚子,在這座都市裡站穩腳跟。

  打好領帶,他餓著肚子,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他昨晚寫好的求職信和個人簡歷,走出了房間。

  「最好讓這個邪神毀滅了世界!」

  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二等公寓特有的氣味湧入鼻腔:煤煙、潮濕水汽、黴菌,還有某種他說不清是什麼但每棟貧民公寓都有的,酸臭和燉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樓梯口,哈里斯太太正拖著那隻跛了左後腿的臘腸犬上台階。

  「伊恩,又去市政廳應聘啊?」

  「上次是稅務署,哈里斯太太,這次是文書處。」,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沒必要解釋。

  「噢,那不一樣。」她說,語氣一如既往。

  他從她身邊走過時,心裡很清楚她在想什麼。

  她會跟三樓的穆勒先生說,那叫格雷沙姆的小子又去應聘了,穆勒先生會點點頭,說年輕人嘛,然後兩人一起沉默片刻。

  不是幸災樂禍,只是窮人對另一個窮人反覆失敗這件事的默契。

  市政廳的差事輪不到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窮小子來做。

  路過的幾個鄰里目光掃過,心底的念頭也大同小異,覺得他不過是白費功夫。

  他腳步堅定,心裡在想:

  這一次,我一定要應聘上!我不能一直挨餓、一直拮据,必須在這座蒸汽籠罩的大都市,給自己掙一個安穩立足的位置。

  他走出公寓樓的大門。

  街上已經有了早班的行人。

  戴圓頂禮帽的職員夾著公文包步履匆匆,賣早報的報童站在街角用還沒變聲的嗓子喊著今天的標題,一個身穿秩序守衛制服的年輕女人正在街邊檢查蒸汽計費器。

  伊恩走到街邊的公共候車點, 不多時,一輛蒸汽公共客車緩緩駛來,黝黑的鐵皮車廂,車頭冒著滾滾黑煙,蒸汽機轟鳴作響,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規律的機械傳動聲。

  這是蒂斯城平民最主要的代步工具,票價便宜,擠得滿滿當當。

  伊恩側身擠了上去,抓住搖晃的扶手。

  蒸汽馬車緩緩穿行在城市街巷,整座都市的風貌在眼前徐徐鋪開:空氣里永遠飄著煤煙、機油、水汽混雜的獨特味道,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像巨蟒般架在街道上空,時不時噴出一團白汽。

  街邊隨處可見蒸汽機械修理鋪、冒著熱氣的粗糧小攤、掛著聖日徽記的教會布施點。

  牆面上貼滿泛黃的市政公告、工廠招工啟事、教會的布道傳單,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市政巡邏員沿著街道緩步走動,神情刻板,維繫著這座工業都市的秩序。

  給鄰座那個戴棕色毛呢帽的中年男人一巴掌。

  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一定會驚愕的轉頭,車廂里所有人都會看向這邊,他倆或許會打起來,或許會爆發劇烈爭吵,但他能打得過對方嗎?

  伊恩克制著自己的想法,自己絕對不能這麼做,一旦控制不住惹出事情,今天的應聘就徹底泡湯,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先生?」

  伊恩回過神來。

  中年男人指了指他頭頂:「可以幫我拉一下鈴嗎?站點到了。」

  「好的。」,伊恩點頭,拉了一下鈴繩。

  中年男人道:

  「謝謝。」

  很快,中年男人下了車,又一批人上來,伊恩看了一眼,看到每個人都各行其是,抱著菜籃的胖女人緊守的籃子,灰色工裝的工人閉著眼睛,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但伊恩清楚, 突然冒出瘋狂想法這種事情並不是他獨有,而這個世界裡每個人的常態。

  教會說,這是對四星主神不夠虔誠的表現。

  人的本心、思緒從根源上就藏著瘋狂的種子。

  一個人一生都要提防自己的大腦,克制腦海裡層出不窮的荒誕妄念、衝動邪思。

  如果有人放任自流,不肯約束本心,任由怪異念頭支配言行,就會逐漸精神錯亂、舉止癲狂。

  輕者被市政巡邏隊帶走,送入教會淨化所教化,重者被判定為徹底沉淪,當眾施以淨化儀式,以此震懾世人。

  只有對四星主神足夠虔誠,緊守對四星主神的信仰,才能鎮住心底與生俱來的瘋性,不至於被本能里的瘋狂吞噬。

  也就是說,這輛看似平靜安穩的公共馬車上,每舉止規矩的乘客,骨子裡都潛藏著失控的瘋狂。

  他們只是藏得好。

  所有人,都藏得很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