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比鄰星系
江起揮手，關閉全息屏幕。
洛安六年來共完成了一千二百二十九篇論文，兩千三百一十一篇航行日誌，兩千三百一十一篇日記，一百四十五項實驗記錄。
他全看完了。
用時三十一分鐘。
「洛安。」，他開口。
「在。」，虛擬形象重新浮現在他身側。
「做得不錯。」江起說。
洛安的深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像素級的弧度。（這是它給自己設計的開心表情，人設不允許大笑，憂鬱的天性拒絕浮誇，孤獨的獨處習慣了淡漠）
「很高興我的工作得到您的認可，江院士。」
江起：
「說一說比鄰星的探測計劃吧。」
「是。」
洛安立刻展開一面新的全息屏。
畫面中心是三顆恆星，兩顆明亮的、一顆暗淡的。
兩顆亮星彼此靠得很近，像一對跳雙人舞的舞伴，第三顆在遠處緩緩繞行。
「比鄰星，又稱半人馬座α星C，是一顆M5.5Ve型紅矮星，質量為太陽的零點一二二倍，半徑為零點一五四二倍，表面溫度約三千開爾文，是離太陽系最近的恆星，也是半人馬座α三合星的第三顆星。」
「南門二 A、南門二 B兩顆恆星距離極近、亮度高，構成密近雙星；比鄰星獨立在雙星系統外側遠距離繞行，軌道周期約為五十五萬年，這也是它長期獨立穩定存在的核心原因。」
這都是比鄰星系統最基礎的天文認知，不過江起並沒有打斷洛安。
洛安順嘴提了一句：
「本世紀初，一位科幻作者創作了一部小說，起初他的背景設定並非半人馬座α三合星。
奈何他當時的編輯為了讓故事落地、增添科學基礎，就近安排給了半人馬座α三合星。
該作者後來也並未否認這一說法，於是在該小說在後續出版中，反而明確了小說中的星系就是半人馬座α星，成了板上釘釘的官方正統設定。」
洛安說的這本小說江起也看過，只是沒想到還有這段冷門軼事。
當時江起和金洋還就這本小說討論來著（金洋沒看原著，看的是電視劇和動漫），萬一外星人來了怎麼辦？是「sir，this way」，還是「我踏馬按辣」、「你看看你後面呢？」
現在倒是沒有這個煩惱了。
「什麼？你要來征服地球了？」
「什麼？我們是蟲子？」
有什麼跟我的異能說去吧！
吃我一發晶格重組、放射、天罰、空間錨定、空間權柄.低、厄運連鎖、認知權柄、悖論植入、審判庭、終焉、體液干涉（群）、萬象金身、主宰、滅星一擊啊魂淡！
洛安稍微偏了一下題，繼續道：
「比鄰星的行星系統共包含三顆已確認岩質行星——比鄰星b、比鄰星c、比鄰星d。」
畫面隨之放大到三顆行星。
「比鄰星d質量約地球的零點二六倍，軌道周期5.1天，距比鄰星0.02883 AU，平衡溫度約87℃。」
「比鄰星b，位於宜居帶內，質量為地球的一點一七倍，軌道周期11天，距比鄰星0.0485 AU，表面溫度估算在零下55℃至零上37℃之間，存在液態水的可能性極高。」
「比鄰星c是一顆超級地球，質量約為地球的七倍，軌道周期為5.27年，距比鄰星1.5AU，平衡溫度約-223℃。」
也即是說，比鄰星行星從遠到近，依次是比鄰星c——比鄰星b——比鄰星d。
系外行星命名系統中，恆星自動占據 a的位置，行星從 b開始依次編號，避免恆星與行星編號混淆。
同時，行星編號嚴格遵循發現時間先後，而非軌道距離遠近，這是為了保證命名穩定性，後續可能發現更內側、外側的行星，不會改變已命名天體的編號。
畫面再一轉，星球模型被替換為一組洛安自己採集的數據。
「以下是本船在航行期間自主探測到的補充數據。」
「比鄰星c是一顆典型的冰質超級地球，擁有三顆衛星，未發現維度異常信號，未發現任何生命活動跡象，不具備超凡資源價值。」
「比鄰星b，擁有兩顆衛星，本船在接近比鄰星系統的航程中，對比鄰星b進行了四次凌星光譜分析，從其透射光譜中檢測到氮氣、水蒸氣、二氧化碳的吸收線，並存在微量的甲烷，氮氣濃度約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間，二氧化碳約在百分之八到十二之間，水蒸氣波動較大。
大氣壓約為零點八個標準大氣壓，對流層厚度約十六公里。」
「由於比鄰星b過於遙遠，尚未進行深度掃描。」
「比鄰星d同樣僅進行了一次初步飛掠掃描，未進行深度掃描。」
「以下，是比鄰星系的具體探測計劃。」
「第一階段，外層冰質天體，對PX-0001至PX-0008八顆已知冰質天體進行抵近探測，包括表面成分分析、內部結構掃描、維度異常排查。
同時搜索未被編目的外圍天體，預計耗時三至七天。」
「第二階段，行星探測，依次抵近比鄰星c候選軌道、比鄰星b、比鄰星d候選軌道,預計耗時五至十天。」
「第三階段，比鄰星本體，預計耗時三天。」
江起點點頭：「好，按第一階段執行，先探測外層冰質天體。」
「是。」，洛安抬手，將探測計劃的第一階段日程表調至主屏幕，「預計三小時後抵達PX-0001，」
它問：
「在此期間，需要我為您播放歌曲嗎？」
江起：「好。」
洛安在零點零三秒內檢索了資料庫中的所有曲目，然後播放了一曲《梁祝》。
小提琴的弦音在艙內響起。
——
接下來的7天裡，江起逐一探測比鄰星系外層的冰質天體。
PX-0001，一顆直徑約四百公里的不規則球體，撞擊坑密集如麻。
他採集了表面冰樣、鑽取了深層冰芯，對其進行了一次全身斷層成像，成分與太陽系柯伊伯帶冥族天體高度一致，連同位素比例都幾乎吻合。
PX-0002，形狀像一個被壓扁的土豆，自轉六小時一圈，江起在它表面發現了罕見的氦冰露頭，這是極低溫下氦原子被囚禁在水冰晶格中的產物，在太陽系內也只在極少數的柯伊伯帶天體上發現過。
PX-0003，內部藏著一顆直徑約四十米的隕鐵核心。
PX-0004，它的內核有一小塊高密度金屬，可能是超新星爆發的濺射物，也可能是更早時期的星際流浪碎屑。
PX-0005.......
七天裡，洛安的論文目錄又多了九篇，江起採集了大量的樣本，並且除了八顆已編目天體，他們還發現了另外六顆更小的天體，但都沒有驚喜，沒有第二朵花，沒有超凡資源，收穫的只有普適性的科學數據和一堆樣本。
外層冰質天體探測完畢後，月亮船調轉航向，駛入比鄰星系的內層行星系統。
不過，接下來幾天的發現依舊寥寥。
比鄰星三顆行星，包括其衛星上沒有發現一朵花，仿佛宇宙本就枯寂如此，太陽系那種遍地是花的景象，反倒是異常的。
但也不是沒有驚喜。
在探測比鄰星d，江起走出地底岩層，重新站在比鄰星d向陽面灼熱的玄武岩平原上時，倒是近距離觀看了一次比鄰星耀斑。
常態下的比鄰星，是一塊沉鈍、渾濁的暗紅巨盤，鋪滿赭褐與暗赤的斑駁星表，光線昏暗又沉鬱。
但當耀斑爆發的那一刻，比鄰星的亮度直接暴漲了上千倍。
原本壓抑暗紅的比鄰星，像是裂開了一道白光，一道刺目的光柱從它的色球層噴涌而出，化作了千萬條橫貫整個天穹的火蛇、巨簾般的日珥。
而後，沸騰的高能物質洪流直接朝著比鄰星 d 傾瀉而來，以光速抵達，紫白色的冷冽紫外眩光覆滿了整個視野。
灼熱的輻射沖刷過江起的身體，直接令他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但他不在意，只過了片刻，他的血就被重新收了回去。
耀斑爆發會噴射出巨量的X 射線、高能質子、等離子粒子流、高溫熱輻射，但這於江起無礙。
從比鄰星d離開後，江起又在比鄰星里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有著星墟保護，把比鄰星的每一層都走了一遍。
從最外層的日冕到最深處的恆星核心。
恆星從外到內依次是日冕——過渡區——色球層——輻射層——恆星核心。
比鄰星的日冕比太陽的更稠密，也更狂暴，這是一片由稀薄但極高溫的等離子體構成的廣袤外層，從色球層頂部向外延伸數百萬公里，沒有清晰的邊界，只有逐漸稀薄的冕流和冕羽。
太陽的日冕溫度可以達到數百萬開爾文，比光球層熱上幾百倍，這就是著名的日冕加熱問題，困擾了天體物理學家上百年。
而比鄰星作為一顆耀星，它的日冕溫度更高，磁重聯事件也更頻繁。
江起站在星弧光與冕雨之中，精神力鋪展開來，在這個全新的感知層次上觀察著磁重聯如何將磁能轉化為熱能與動能，如何驅動高達數萬公里的針狀體刺入虛空。
他感覺自己有所領悟。
雖然當前膜宇宙只是體宇宙中億萬膜宇宙中的一個，宇宙規則獨一無二，但江起仍然認為，了解當前膜宇宙，有助於他了解整個體宇宙。
膜宇宙雖然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是從體宇宙中誕生的，就像同一棵樹上的不同葉片，形狀、紋理、大小各有差異，但總有一些東西是共通的。
當前膜宇宙的規則，是體宇宙維度在特定方式下的展開方案。
理解了這一套展開的邏輯，就相當於拿到了窺探其他展開方式的鑰匙。
而後他又來到了光球層，嚴格來說，恆星並沒有固態表面，但光球層是恆星的可視表面，我們肉眼看見的恆星 表面，平時恆星的光、主要熱輻射都來自這裡，黑子也出現在這一層。
比鄰星表面的黑子遠大於太陽黑子，最大的可以占到整顆恆星表面積的百分之十，它比周圍光球層低五百度，因此在視覺上呈深黑色。
黑子群的上方，磁場極大扭曲，冕環的足點密集扎入，這通常是耀斑爆發前的徵兆。
繼續來到對流層，物質像開水一樣上下翻滾對流，能量以對流方式向外傳遞，最深處，等離子體的粘稠程度接近膏狀。
再往下，他穿過了差旋層，來到了輻射層。
輻射層緊貼核心外側，是比鄰星內部對流層與核心之間的過渡區域。
對於質量遠大於太陽的恆星，輻射層極為厚實，對於比鄰星這樣的極小質量紅矮星，這一層的厚度非常有限，幾乎可以忽略。
在輻射層中，能量不再通過對流物質的上升傳遞，而是以光子的形式，借輻射擴散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外遷移。
一顆光子在這一層中被反覆吸收和重發射，需要數千、甚至數萬年才能逸出。
最後，江起穿過了輻射層的最底部，來到了比鄰星的聚變核心。
在這裡，江起找到了核聚變的完美方式，也許，他能夠將月亮船的速度往上提一提了，設計出一種全新的推進方式。
——
半個月過去，比鄰星b赤道盆地，黃昏線上。
這裡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晝夜交替，暗紅色的光芒恆久不變地灑在行星表面，溫度維持在零下十度到零上十五度之間。
江起站在裸露的地面上，而在他一旁，懸浮著一個飛碟狀的金屬圓盤。
它只有手掌大小，通體銀灰色，從頂部投射出一道影像。
影像中，自然就是洛安的虛擬形象。
此刻，它與江起並肩而立。
它道：
「江院士，實驗可以開始了。」
「嗯。」
江起點了點頭。
一百多年前，地球上某個科學家用了一個玻璃瓶，裝了甲烷、氨、氫和水蒸氣，用持續的電火花模擬閃電，一周後，他在瓶底的溶液中發現了胺基酸——甘氨酸、丙氨酸、天冬氨酸，證實無機物轉化為生物小分子的可能性。
而現在，江起要在比鄰星b上重現這個實驗。
實驗編號：比鄰星b-原始湯實驗-一號。
洛安六年來共完成了一千二百二十九篇論文，兩千三百一十一篇航行日誌，兩千三百一十一篇日記，一百四十五項實驗記錄。
他全看完了。
用時三十一分鐘。
「洛安。」，他開口。
「在。」，虛擬形象重新浮現在他身側。
「做得不錯。」江起說。
洛安的深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像素級的弧度。（這是它給自己設計的開心表情，人設不允許大笑，憂鬱的天性拒絕浮誇，孤獨的獨處習慣了淡漠）
「很高興我的工作得到您的認可，江院士。」
江起：
「說一說比鄰星的探測計劃吧。」
「是。」
洛安立刻展開一面新的全息屏。
畫面中心是三顆恆星，兩顆明亮的、一顆暗淡的。
兩顆亮星彼此靠得很近，像一對跳雙人舞的舞伴，第三顆在遠處緩緩繞行。
「比鄰星，又稱半人馬座α星C，是一顆M5.5Ve型紅矮星，質量為太陽的零點一二二倍，半徑為零點一五四二倍，表面溫度約三千開爾文，是離太陽系最近的恆星，也是半人馬座α三合星的第三顆星。」
「南門二 A、南門二 B兩顆恆星距離極近、亮度高，構成密近雙星；比鄰星獨立在雙星系統外側遠距離繞行，軌道周期約為五十五萬年，這也是它長期獨立穩定存在的核心原因。」
這都是比鄰星系統最基礎的天文認知，不過江起並沒有打斷洛安。
洛安順嘴提了一句：
「本世紀初，一位科幻作者創作了一部小說，起初他的背景設定並非半人馬座α三合星。
奈何他當時的編輯為了讓故事落地、增添科學基礎，就近安排給了半人馬座α三合星。
該作者後來也並未否認這一說法，於是在該小說在後續出版中，反而明確了小說中的星系就是半人馬座α星，成了板上釘釘的官方正統設定。」
洛安說的這本小說江起也看過，只是沒想到還有這段冷門軼事。
當時江起和金洋還就這本小說討論來著（金洋沒看原著，看的是電視劇和動漫），萬一外星人來了怎麼辦？是「sir，this way」，還是「我踏馬按辣」、「你看看你後面呢？」
現在倒是沒有這個煩惱了。
「什麼？你要來征服地球了？」
「什麼？我們是蟲子？」
有什麼跟我的異能說去吧！
吃我一發晶格重組、放射、天罰、空間錨定、空間權柄.低、厄運連鎖、認知權柄、悖論植入、審判庭、終焉、體液干涉（群）、萬象金身、主宰、滅星一擊啊魂淡！
洛安稍微偏了一下題，繼續道：
「比鄰星的行星系統共包含三顆已確認岩質行星——比鄰星b、比鄰星c、比鄰星d。」
畫面隨之放大到三顆行星。
「比鄰星d質量約地球的零點二六倍，軌道周期5.1天，距比鄰星0.02883 AU，平衡溫度約87℃。」
「比鄰星b，位於宜居帶內，質量為地球的一點一七倍，軌道周期11天，距比鄰星0.0485 AU，表面溫度估算在零下55℃至零上37℃之間，存在液態水的可能性極高。」
「比鄰星c是一顆超級地球，質量約為地球的七倍，軌道周期為5.27年，距比鄰星1.5AU，平衡溫度約-223℃。」
也即是說，比鄰星行星從遠到近，依次是比鄰星c——比鄰星b——比鄰星d。
系外行星命名系統中，恆星自動占據 a的位置，行星從 b開始依次編號，避免恆星與行星編號混淆。
同時，行星編號嚴格遵循發現時間先後，而非軌道距離遠近，這是為了保證命名穩定性，後續可能發現更內側、外側的行星，不會改變已命名天體的編號。
畫面再一轉，星球模型被替換為一組洛安自己採集的數據。
「以下是本船在航行期間自主探測到的補充數據。」
「比鄰星c是一顆典型的冰質超級地球，擁有三顆衛星，未發現維度異常信號，未發現任何生命活動跡象，不具備超凡資源價值。」
「比鄰星b，擁有兩顆衛星，本船在接近比鄰星系統的航程中，對比鄰星b進行了四次凌星光譜分析，從其透射光譜中檢測到氮氣、水蒸氣、二氧化碳的吸收線，並存在微量的甲烷，氮氣濃度約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間，二氧化碳約在百分之八到十二之間，水蒸氣波動較大。
大氣壓約為零點八個標準大氣壓，對流層厚度約十六公里。」
「由於比鄰星b過於遙遠，尚未進行深度掃描。」
「比鄰星d同樣僅進行了一次初步飛掠掃描，未進行深度掃描。」
「以下，是比鄰星系的具體探測計劃。」
「第一階段，外層冰質天體，對PX-0001至PX-0008八顆已知冰質天體進行抵近探測，包括表面成分分析、內部結構掃描、維度異常排查。
同時搜索未被編目的外圍天體，預計耗時三至七天。」
「第二階段，行星探測，依次抵近比鄰星c候選軌道、比鄰星b、比鄰星d候選軌道,預計耗時五至十天。」
「第三階段，比鄰星本體，預計耗時三天。」
江起點點頭：「好，按第一階段執行，先探測外層冰質天體。」
「是。」，洛安抬手，將探測計劃的第一階段日程表調至主屏幕，「預計三小時後抵達PX-0001，」
它問：
「在此期間，需要我為您播放歌曲嗎？」
江起：「好。」
洛安在零點零三秒內檢索了資料庫中的所有曲目，然後播放了一曲《梁祝》。
小提琴的弦音在艙內響起。
——
接下來的7天裡，江起逐一探測比鄰星系外層的冰質天體。
PX-0001，一顆直徑約四百公里的不規則球體，撞擊坑密集如麻。
他採集了表面冰樣、鑽取了深層冰芯，對其進行了一次全身斷層成像，成分與太陽系柯伊伯帶冥族天體高度一致，連同位素比例都幾乎吻合。
PX-0002，形狀像一個被壓扁的土豆，自轉六小時一圈，江起在它表面發現了罕見的氦冰露頭，這是極低溫下氦原子被囚禁在水冰晶格中的產物，在太陽系內也只在極少數的柯伊伯帶天體上發現過。
PX-0003，內部藏著一顆直徑約四十米的隕鐵核心。
PX-0004，它的內核有一小塊高密度金屬，可能是超新星爆發的濺射物，也可能是更早時期的星際流浪碎屑。
PX-0005.......
七天裡，洛安的論文目錄又多了九篇，江起採集了大量的樣本，並且除了八顆已編目天體，他們還發現了另外六顆更小的天體，但都沒有驚喜，沒有第二朵花，沒有超凡資源，收穫的只有普適性的科學數據和一堆樣本。
外層冰質天體探測完畢後，月亮船調轉航向，駛入比鄰星系的內層行星系統。
不過，接下來幾天的發現依舊寥寥。
比鄰星三顆行星，包括其衛星上沒有發現一朵花，仿佛宇宙本就枯寂如此，太陽系那種遍地是花的景象，反倒是異常的。
但也不是沒有驚喜。
在探測比鄰星d，江起走出地底岩層，重新站在比鄰星d向陽面灼熱的玄武岩平原上時，倒是近距離觀看了一次比鄰星耀斑。
常態下的比鄰星，是一塊沉鈍、渾濁的暗紅巨盤，鋪滿赭褐與暗赤的斑駁星表，光線昏暗又沉鬱。
但當耀斑爆發的那一刻，比鄰星的亮度直接暴漲了上千倍。
原本壓抑暗紅的比鄰星，像是裂開了一道白光，一道刺目的光柱從它的色球層噴涌而出，化作了千萬條橫貫整個天穹的火蛇、巨簾般的日珥。
而後，沸騰的高能物質洪流直接朝著比鄰星 d 傾瀉而來，以光速抵達，紫白色的冷冽紫外眩光覆滿了整個視野。
灼熱的輻射沖刷過江起的身體，直接令他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但他不在意，只過了片刻，他的血就被重新收了回去。
耀斑爆發會噴射出巨量的X 射線、高能質子、等離子粒子流、高溫熱輻射，但這於江起無礙。
從比鄰星d離開後，江起又在比鄰星里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有著星墟保護，把比鄰星的每一層都走了一遍。
從最外層的日冕到最深處的恆星核心。
恆星從外到內依次是日冕——過渡區——色球層——輻射層——恆星核心。
比鄰星的日冕比太陽的更稠密，也更狂暴，這是一片由稀薄但極高溫的等離子體構成的廣袤外層，從色球層頂部向外延伸數百萬公里，沒有清晰的邊界，只有逐漸稀薄的冕流和冕羽。
太陽的日冕溫度可以達到數百萬開爾文，比光球層熱上幾百倍，這就是著名的日冕加熱問題，困擾了天體物理學家上百年。
而比鄰星作為一顆耀星，它的日冕溫度更高，磁重聯事件也更頻繁。
江起站在星弧光與冕雨之中，精神力鋪展開來，在這個全新的感知層次上觀察著磁重聯如何將磁能轉化為熱能與動能，如何驅動高達數萬公里的針狀體刺入虛空。
他感覺自己有所領悟。
雖然當前膜宇宙只是體宇宙中億萬膜宇宙中的一個，宇宙規則獨一無二，但江起仍然認為，了解當前膜宇宙，有助於他了解整個體宇宙。
膜宇宙雖然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是從體宇宙中誕生的，就像同一棵樹上的不同葉片，形狀、紋理、大小各有差異，但總有一些東西是共通的。
當前膜宇宙的規則，是體宇宙維度在特定方式下的展開方案。
理解了這一套展開的邏輯，就相當於拿到了窺探其他展開方式的鑰匙。
而後他又來到了光球層，嚴格來說，恆星並沒有固態表面，但光球層是恆星的可視表面，我們肉眼看見的恆星 表面，平時恆星的光、主要熱輻射都來自這裡，黑子也出現在這一層。
比鄰星表面的黑子遠大於太陽黑子，最大的可以占到整顆恆星表面積的百分之十，它比周圍光球層低五百度，因此在視覺上呈深黑色。
黑子群的上方，磁場極大扭曲，冕環的足點密集扎入，這通常是耀斑爆發前的徵兆。
繼續來到對流層，物質像開水一樣上下翻滾對流，能量以對流方式向外傳遞，最深處，等離子體的粘稠程度接近膏狀。
再往下，他穿過了差旋層，來到了輻射層。
輻射層緊貼核心外側，是比鄰星內部對流層與核心之間的過渡區域。
對於質量遠大於太陽的恆星，輻射層極為厚實，對於比鄰星這樣的極小質量紅矮星，這一層的厚度非常有限，幾乎可以忽略。
在輻射層中，能量不再通過對流物質的上升傳遞，而是以光子的形式，借輻射擴散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外遷移。
一顆光子在這一層中被反覆吸收和重發射，需要數千、甚至數萬年才能逸出。
最後，江起穿過了輻射層的最底部，來到了比鄰星的聚變核心。
在這裡，江起找到了核聚變的完美方式，也許，他能夠將月亮船的速度往上提一提了，設計出一種全新的推進方式。
——
半個月過去，比鄰星b赤道盆地，黃昏線上。
這裡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晝夜交替，暗紅色的光芒恆久不變地灑在行星表面，溫度維持在零下十度到零上十五度之間。
江起站在裸露的地面上，而在他一旁，懸浮著一個飛碟狀的金屬圓盤。
它只有手掌大小，通體銀灰色，從頂部投射出一道影像。
影像中，自然就是洛安的虛擬形象。
此刻，它與江起並肩而立。
它道：
「江院士，實驗可以開始了。」
「嗯。」
江起點了點頭。
一百多年前，地球上某個科學家用了一個玻璃瓶，裝了甲烷、氨、氫和水蒸氣，用持續的電火花模擬閃電，一周後，他在瓶底的溶液中發現了胺基酸——甘氨酸、丙氨酸、天冬氨酸，證實無機物轉化為生物小分子的可能性。
而現在，江起要在比鄰星b上重現這個實驗。
實驗編號：比鄰星b-原始湯實驗-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