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歷史,由勝利者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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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起走在前面,江鹿跟在身側。

  陳忠加快腳步跟上來。

  身後是林漱玉。

  陳忠:「江院士,稍等。」

  江起停下來:

  「陳局長?」

  「跟你介紹一個人。」,陳忠退後半步,露出身後的林漱玉,「小林,S級時間維度顯能者,這孩子不錯,這些年立了不少功,能力也實用。」

  他對林漱玉道:

  「漱玉,跟江院士介紹一下你的能力。」

  林漱玉輕輕點頭,垂著眼帘,不敢與江起的目光對視。

  如果吳觀等人在這裡,就會驚奇的發現,一向冰冷強大的林漱玉,此刻竟然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瓷白的臉頰上還悄悄浮起一層淺淡的紅暈。

  她聲音清淺,一絲不苟的介紹道:

  「我的能力有三個。」

  「[史筆]:執筆篡改任意一段歷史,現實中與之相關的所有文獻、影像、記載、物證會同步自動扭曲、適配新史實,僅使用者保留原本歷史的記憶。」

  「[垂釣]:以時間為河,拋竿可釣取任意時間點的物品或人物:

  物品:使用/存在時限僅限 24小時;

  人物:僅攜帶被釣取瞬間的記憶、狀態、能力,無此後人生的認知與變化。

  釣取人物存在時長不固定,由四點決定:

  1、垂釣者的精神執念強度:執念越深,留世越久;

  2、被垂釣者自身意願,主觀抗拒則存在時間極短,坦然接納則可稍作延長;

  3、目標人物的時間權重:實力弱,無名之輩擾動小,可久留;實力強,影響力大的名人擾動大,轉瞬即逝;

  4、對當前時間線的干涉風險:越易改變未來,存在時間越短。

  隱性規則:

  被釣者對垂釣者無固定好感,態度天然生成:

  由其原本性格立場決定;由釣取瞬間的心境決定。」

  「[終焉]:對單一目標施加,使其在 30秒內經歷從生到死的全過程,最終化為塵埃,對普通人秒殺,對其他顯能者需持續施展。」

  江鹿微微挑眉,看向陳忠:「陳局的意思是?」

  陳忠語氣鄭重道:

  「我想讓漱玉用[史筆],修改掉紐港一戰里,對你不利的史實記錄,你在全球直播面前,殺的人太多,手段太過直接,會在民眾心裡留下冷酷殺伐的印象,對你的形象十分不利。」

  江鹿皺眉,正要替哥哥反駁:

  「陳局——」

  陳忠抬手,輕輕打斷了她:

  「我不是要指責你,江院士,我只是想做好善後。如此一來,從此以後,沒有人會記得你殺過那麼多人,所有人只會記得,是你挺身而出,阻止了末日,拯救了整個人類文明。」

  陳忠對江鹿道:

  「江局,你也不想看到你哥哥被後世的人詬病吧?」

  江起語氣平淡:

  「我不介意在大眾面前殺人,也不在意自己的風評,這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陳忠堅持道:

  「但人類需要一個偶像,一個象徵。」

  「治理世界,有時候需要真相,有時候需要敘事。」

  「現在,全球剛經歷末日危機,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感念你挺身而出的恩情,只會把你當成救世主,可幾十年、上百年之後呢?」

  「革命的太徹底,會導致享受革命成果的後來者質疑革命的必要性。」

  「他們會用他們的和平視角,質疑你當年的手段太過殘酷,太過無情,會懷疑有沒有必要,然後,你的形象就會從一個救世主,變成一個複雜的、有爭議的、需要辯證看待的存在。」

  「江院士,你不在乎,但我們不能不在乎。」

  江起看著陳忠懇切的神色,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按你說的做。」

  陳忠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對林漱玉道:

  「漱玉,交給你了。」


  林漱玉頷首:

  「是。」

  她垂下眼帘,調動能力。

  [史筆]。

  她的意識沿著時間的維度延伸出去,「看」到了那段歷史——

  紐港上空,江起站在水柱之上,抬起手。

  下一秒,下方無數人的身體同時炸開,一團團血霧在陽光下瀰漫,泛著詭異的虹彩。

  然後是那一拳。

  平平淡淡的一遞,空氣被強行壓爆,[永生]整個人化作齏粉,連一塊完整的組織都沒留下。

  這些畫面像一條流淌的河,從過去流向未來。

  她抬起手,無形的筆觸探入那條河流。

  她像一位執筆的史官,將那些血霧瀰漫的畫面輕輕撈起,重新編織。

  畫面在她的筆下流淌、扭曲、重組,最終變成另一副模樣——

  修改結束,在林漱玉手落下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像一層薄薄的水波從她指尖盪開,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然後,消失了。

  林漱玉睜開眼睛,道:

  「好了。」

  ——

  與此同時

  全球。

  無數人正在重溫之前的直播回放。

  一個年輕人揉了揉眼睛,他記得,剛才他還在看江起是如何用一個[體液干涉]同時殺掉上千人的,但不知何時,內容卻已經變了。

  新的畫面里,江起出現後,先是沉聲宣告,呼籲停火、以和平收場。

  可盎國一方冥頑不靈,[永生]更是在陣前上躥下跳、肆意挑釁、步步緊逼,完全無視和平訴求。

  江起被逼無奈,只能展露絕對戰力,一擊殺死了冥頑不靈的[永生]。

  其餘叛亂者見狀,瞬間喪失戰意,紛紛跪地求饒,再不敢反抗。

  艾登・吳則心生死志,拒絕一切退路,江起念及他的才華,再三試圖留他性命,可艾登・吳畏懼戰後的審判與唾罵,最終選擇了自我了斷。

  整場風波里,江起除了被逼斬殺[永生]展示戰力外,未曾再傷一人,只是以水流縛住所有肇事者,平靜地帶離了紐港。

  整個過程沒有流血,沒有殺戮,只有壓倒性的力量與仁慈的寬恕。

  「剛才是這樣的嗎?」,年輕人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但下一瞬,被修正的歷史便牢牢占據了腦海,他用力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對,剛才就是這樣的,我想起來了!」

  社交媒體上,討論的方向也隨之而變扭轉:

  【江起院士太仁慈了,換我絕對做不到】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力量到了那個份上,反而不需要殺人了】

  【如果我掌握了這麼可怕的力量,我肯定忍不住,先殺一波爽爽再說啊!】

  【所以你不是江院士】

  【他真的,我哭死】

  【[永生]真尼瑪蠢,光長肌肉不長腦子,江起院士都說不願意出手了,他還一個勁兒的挑釁,不停地逼江院士出手,真出手了,他又不高興了】

  【江院士給他活路都不要,非要找死!】

  【給臉不要臉罷了】

  【艾登吳也是個小丑,敢發動末日卻不敢接受審判,畏罪自殺太醜陋了】

  【說白了,就是敢做不敢當,懦夫罷了】

  【這世界上的真英雄,果然還是只有江院士一個啊】

  有人隱隱覺得不對勁。

  那些S級。

  吳觀站在窗前,眉頭緊鎖。

  他記得很清楚——江起那一拳,轟殺了[永生],那道貫穿紐港的溝壑,那漫天飄散的血霧,那些被水繩縛住的顯能者們......

  但現在,那些畫面像褪色的老照片,正在從記憶里快速淡去。

  他試圖抓住,卻只保留了一部分。

  石猛在旁邊撓頭:「阿觀,我剛才怎麼好像記得......」

  他想了半天,沒想起來自己記得什麼。


  「算了,可能記錯了。」

  吳觀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沒有記錯。

  能產生這種情況的唯一原因,只有一個——

  漱玉,動用了她的 S 級能力[史筆]。

  梵光,拉克希米作為S級同樣保留了部分記憶。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聲音輕得像嘆息:「歷史,真是一件可笑的東西,贏的人執筆,輸的人,連留在史書上的模樣,都由不得自己。」

  不過,她也知道,這就是贏家的特權。

  而且,即便她知道,她也無法泄露給別人,這就是[史筆]的限制,她說出來,別人也不會信,因為歷史已經定了。

  從今往後,所有人只會記得那個版本——

  江起院士仁慈寬厚,被逼無奈才出手。

  江起院士只殺了一個人,還是因為對方冥頑不靈。

  江起院士想留下艾登·吳的命,是對方自己選擇了死。

  完美的敘事。

  乾淨的偶像。

  無瑕的救世主。

  新央,異管局總部浮空平台。

  林漱玉垂下手的瞬間,陳忠也失去了之前的記憶,他為什麼帶著林漱玉來找江起來著,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來了:

  「江起院士,我想替小林拜託你,漱玉的能力[垂釣],可以釣取任意時間點的人物。」

  陳忠笑著解釋:

  「將來若是有一天,能否 讓漱玉垂釣現在的你,你如今正是巔峰狀態,若是日後遇到難以應對的危機,垂釣下來的你,或許能幫上大忙,也算是給人類文明多留一份保障。」

  林漱玉的[垂釣]一直不是很常用,因為被釣者對垂釣者是沒有固定好感的,她也不敢保證垂釣上來的人物未必就願意出手相助。

  甚至可能會弄巧成拙,視她為敵。

  其次,既然是垂釣,就不是隨心所欲的易事,不是她想釣,對方就會被釣來。

  越是實力強橫、意志堅定之人,對時間垂釣的抗拒便越強烈,強行拉扯只會遭到時間流的反噬,到頭來不僅會空軍,還可能傷及自身。

  —— 也正因如此,陳忠才會借著這個機會,懇請江起應允,畢竟江起的實力遠超所有 S 級,即便只能垂釣片刻,也足以應對未來的未知危機。

  江起靜靜聽著。

  陳忠說的自然而然——他不再記得「修改歷史」這件事本身,只記得自己帶著林漱玉來,是為了討論另一件事。

  而江起則不然,他精神力強大,完全能夠抵禦[史筆]改寫的力量,不過,儘管如此,這也讓他同時擁有了兩份記憶——

  一份是真實的:他殺了那些人,那一拳,那些血霧。

  一份是被改寫的:他仁慈寬厚,被逼無奈才出手。

  兩者並存,清晰分明。

  他看著陳忠,淡淡開口:

  「可以。」

  陳忠臉上露出笑容,轉向林漱玉:

  「漱玉,還不謝謝江院士?」

  林漱玉微微一怔。

  她看向江起,垂下眼帘,輕聲道:

  「謝謝江院士。」

  江起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在陳忠和江鹿聽來莫名其妙的話:

  「不用謝,你也辛苦了。」

  林漱玉抬起頭,對上江起的目光。

  這一瞬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一種隱秘的默契悄然滋生,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那段被抹去的真相,擁有同一個秘密。

  一旁的陳忠皺起了眉,敏銳的察覺到了江起話裡有話。

  林漱玉提醒道:「陳局,你剛才讓我發動了[史筆],修改了紐港一戰的相關歷史,為的是維護江院士的形象。」

  「維護形象,江院士做的不是很好嗎?全程一心求和平,最後也只是被迫殺了[永生]一人——」

  說著說著,陳忠就說不下去了。

  見鬼!


  「一心求和平」、「被迫殺一人」這幾個字眼,是怎麼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又是怎麼跟「江起」產生上聯繫的?

  江起這種殺星,只存在殺得不夠盡興、憋得難受的情況,而不存在 被迫出手、手下留情 的情況。

  陳忠一瞬間就轉過了彎來,盤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對林漱玉道:「漱玉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論壇還有很多事。」

  陳忠又對江起道:

  「不打擾了江院士。」

  江起點了點頭。

  林漱玉對江起道:「晚安,江院士。」

  她又對江鹿道:

  「晚安,江局。」

  江起:「晚安。」

  江鹿也道:「晚安。」

  林漱玉轉身,跟陳忠一同離開。

  ——

  當夜。

  全球沒有任何一個角落真正入眠。

  江起解決了末日危機的後續影響才剛剛開始,所有國家的首腦與核心勢力,都在深夜的燈火中緊急會商——

  他們清晰地意識到,東陸已經不可阻止了。

  明天論壇之後,地球聯合政府大概率會成為現實。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做,才能為自己的國家爭取一絲生機。

  夜色很長。

  但黎明,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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