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波瀾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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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江起答應了孔曼的邀約。

  他和孔曼的關係,屬於高中同窗和大學校友,不算特別親密,但也算說得上話的舊友。

  接到她的微聯消息時,江起略一思忖,還是答應了下來。

  餐廳是孔曼選的,是新央一家高空餐廳,位於摩天樓的頂層。

  夜幕初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燈火和縱橫交錯的空軌。

  空軌是基於磁束懸浮技術構建的立體交通網絡,無數懸浮車在其上無聲疾馳,拖曳出紅色、藍色、白色的光帶。

  這裡足夠私密,也足夠昂貴,能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安靜說話的場所。

  六年不見,兩人都已經二十九歲了。

  時光在孔曼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她短髮留長了,隨意的披在肩上,眉宇間也少了幾分冷傲,多了些溫潤和柔和。

  再見到江起,她仔細打量著,道:

  「真是一點沒變,新聞上看到你,還以為用了什麼特效,沒想到真這麼年輕,看到現在的你,就想到我們高中時候。」

  江起道:「高中到現在,已經很遙遠了。」

  「是啊。」,孔曼輕嘆,目光掠過窗外的夜景,「遙遠得像上個世紀的事情,誰能想到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

  侍者悄無聲息地呈上前菜。

  江起問:「你現在怎麼樣,還在天穹項目組嗎?」

  「在,不過轉到項目管理了。」,孔曼笑了笑,語氣平常,「現在也在新央大學帶帶本科生和研究生,今年剛評上副教授,生活嘛,基本就是實驗室、教室、家,三點循環。」

  江起評價道:「很優秀。」

  這不是客套話,在29歲的年紀,評為了新央大學的副教授,在新央大學任教,同時還負責天穹項目組,已經是人中龍鳳了。

  孔曼搖了搖頭,笑道:

  「跟你沒得比。」

  江起問:「天穹聽說進展艱難?」

  孔曼點了點頭:

  「現在針對B級及B級以下低級顯能者的預測模型已經建立了起來,這部分顯能者等級較低,γ波特徵在情緒激動或準備發動能力時,更容易捕捉。」

  「但是針對A級,以及更高的S級的預測模型,連基礎的框架都還沒搭起來。」

  「一來,高級顯能者γ波活動更內斂、更複雜。

  二來,A級以上顯能者的詳細數據、γ波完整譜系,屬於最高機密,我們能申請調用的很少。

  三來,樣本基數本身就太少了,A級顯能者在全球都只有近百位,S級更是鳳毛麟角。」

  所謂的天穹計劃,是致力於構建一個覆蓋全國的監控系統,根據顯能者能力發動時γ波圖譜,開發出顯能者行為預測模型。

  一旦該顯能者有失控、擅自使用能力的徵兆,輕則觸發報警系統,重則直接通過天穹攔截。

  孔曼切割著盤中的食物,道:

  「我們甚至不確定能建立一個針對A級和S級的,通用的、有效的預測模型。」

  江起安慰道:

  「天穹一旦成功,意味著國家力量能對境內顯能者實現全面的管控與約束,這是文明級的技術,進展緩慢是必然的。」

  孔曼嘆道:

  「但困難太多了,除了預測模型的問題,還有覆蓋範圍和精度的問題,我們在幾個城市做了試點,天穹的傳感器部署遠遠未達不到理論上的無死角,更別提推廣到全國了。」

  「還有你留下的膜打擊設想,太超前了,進展慢得讓人絕望。」

  她頓了頓,看向江起:「你回來了,高層有沒有找你談過這些項目,或由你來帶領?」

  江起道:

  「有接觸,但我都推拒了,我個人興趣有所轉移。」

  「好吧。」,孔曼也沒多問。

  她了解江起的風格,他不願主動透露的,追問也毫無意義。

  兩人隨後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行業近況、舊日同學散落四方的零星消息。

  孔曼很自然地談到了她的家庭。

  她結婚了,丈夫是天穹項目組的同事,一個性格溫和、做事細緻認真的C級顯能者,他們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


  江起沒想到她已經為人妻,為人母了。

  孔曼慨嘆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江起。」

  「你天縱奇才,還能心無旁騖地一直往前走,把時代都甩在身後。」

  「以前我也沒有想過會結婚,但天穹的開發遙遙無期,個人能力的提升也有天花板,聽起來或許有些無奈,但這就是事實,我們註定將歸於平庸。」

  江起曾記得他第一天來新央時,孔曼來幫他辦入學,說過一句話:

  我經歷過獲得『花』的那個瞬間,就像突然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醒來,整個世界在我眼中都變得不同了,能量的流動、物質的本質、生命的奧秘,那才是我值得奉獻一生,去追求的東西。」

  這或許就是人生,每個人都會變的。

  不同階段,會有不同階段的想法和選擇。

  江起道:「生命的延續與疊代從來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本就是文明向前的方式。」

  孔曼搖頭笑了笑:

  「你安慰人也這麼清新脫俗,不過能被你這麼安慰,不壞。你呢?這麼多年,就沒想過找個伴侶嗎?」

  「沒想過。」,江起道,「一個人挺好的。」

  跟進入體宇宙的超驗體驗相比,世俗意義上的兩性關係,對他缺乏足夠的吸引力。

  不過,江起也不否認愛情、兩性的重要性,在維度理論中,虛無縹緲的愛、羈絆、歸屬感,也是「物質」的、維度的、切實存在的,是高維信息在低維世界的投射。

  孔曼:「好吧,當我沒問。」

  飯畢,兩人在餐廳門口告別。

  沒多久,一輛懸浮車駛來停下。

  一個戴著眼鏡、氣質溫和的男人下車,對江起有些拘謹又恭敬地伸出了手:

  「江院士,您好,歡迎回來,常聽曼曼提起您,我是陳明,孔曼的丈夫。」

  江起同他握了握手:

  「你好。」

  短暫的交流後,陳明轉向孔曼,道:

  「寶寶剛睡著,在車裡呢,你今天累不累?」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接過了孔曼手裡的包。

  「還行,聊得挺開心。」,孔曼笑著,問江起,「你回哪裡?要不要我們送你?」

  江起搖頭:「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好吧。」,孔曼道,「那我們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再見。」,江起頷首。

  陳明又對江起禮貌地笑了笑,這才護著孔曼坐進懸浮車副駕駛。

  車門閉合,孔曼隔著玻璃對江起擺了擺手。

  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啟動,平穩地融入空軌川流不息的光帶之中。

  江起站在原地,看著孔曼離開,而後,他並沒有通知異管局的幹事來接,而是打開了腕機,指尖一點。

  沒多久,一輛無人駕駛的共享懸浮車平穩地滑到江起的跟前,江起用腕機刷開車門,坐進車裡。

  不過他沒有直接回異管局,而是設定了路線,讓懸浮車載他到處逛了逛。

  江起恍惚間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只是簡單地看看這個世界了。

  一個小時後,江起回到了異管局。

  懸浮車自動的關閉車門,重新匯入空軌。

  回到異管局總部,秘書小陳似乎在特意等著他:

  「江院士,茅山的人來了,是茅山掌教歸真子和元讖子,在接待室,說是負荊請罪,周局的意思是聽聽你的意見。」

  江起搖頭:

  「我沒有什麼意見。」

  該殺的,在微山湖已經殺了。

  玄石戰死,青葵、玄明子伏誅,而且他還殺了十幾個茅山的弟子。

  江起對茅山的火其實已經消了,且玄明子和青葵最後坦然赴死,也讓他失去了趕盡殺絕的動力。

  而且周局有此一問,必然是不想直接要了歸真子和元讖子兩個人的命,畢竟茅山也是傳承久遠的道門,沒必要連根拔起。

  周局大概是看中了元讖子[時間旅者]的能力。


  這個能力無論限制多大、代價多高,其戰略價值都是毋庸置疑的,以及接下來要推行顯能學院,也需要茅山這麼一個棋子。

  「周局自有考量。」,江起道,「我個人與茅山的恩怨,到此為止。」

  「不過。」,江起又道,「向茅山掌教傳一句話,在微山湖時,青葵曾說,茅山會遵從我的一切響應,但凡茅山所有,皆可任我取用。不知道這句話茅山認不認。」

  小陳道:

  「好的江院士,我會把這句話送到,另外,我也會將您的意思轉達給周局。」

  江起:「辛苦。」

  次日,上午九時整。

  異管局官網、教育部官網、以及所有官方主流媒體平台,在毫無徵兆之下,同步發布了一份由兩部委聯合署名的《關於構建新時代國家顯能者培養體系(徵求意見稿)》。

  正文內容分為四條:

  一、

  為徹底扭轉「花」的分配不均的現狀,擬將東陸境內所有發現的「花」,其所有權、處置權、分配權收歸國有。

  由新組建「國家顯能資源統籌管理中心」,負責全國範圍內「花」資源的收集、鑑定、登記、封存與調配。

  任何組織或個人私自藏匿、交易、挪用「花」,均視為嚴重違法行為。

  三、正式啟動「國家顯能學院」體系建設。

  將依託現有教育資源,在全國範圍內統籌規劃,逐步設立覆蓋不同層級、不同區域的國家顯能學校。

  學校將實行科學化、系統化、規範化的教學與管理,確保程序透明,讓符合條件(首要標準為γ波閾值)的公民享有平等的參與機會和競爭環境。

  三、為彰顯國家對此項千年基業的高度重視,擬聘請江起院士擔任國家顯能學院終身名譽校長。

  附:公開徵求意見說明:

  為廣泛凝聚社會共識,確保政策科學民主,現就本指導意見面向全社會公開徵求意見。

  公眾可通過以下方式反饋……

  公開徵求意見時間:即日起至30個自然日後止。

  在充分吸納合理意見並修改完善後,將於徵求意見期結束並履行完相關程序後的次月首日,正式發布《關於構建新時代國家顯能者培養體系的決定》,並啟動試點實施工作。

  這份意見徵求稿一共有三項主要內容,但細則很多。

  比如「花」的發現與上交流程,國家依舊會對發現「花」的個人和組織進行獎勵和補償。

  比如為了平穩過渡,初期招生不設年齡上限,所有符合γ標準的均可獲得入學資格。

  但未來,會逐步過渡到招收12至15周歲的青少年為主要對象。

  整個徵求意見稿洋洋灑灑幾千字,儘量做到措辭嚴謹、邏輯清晰,為每個關注的公民釋疑。

  一時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徵求意見稿發出的瞬間,無論是普通人、團體、企業,甚至是地方、基層,都感到一陣巨大的驚愕和措手不及!

  誰也沒想到這個徵求意見稿來的這麼突然!

  轉向來的太快了!

  首先,它證實了之前在網上引起強烈反對的國家要將花收歸國有的政策。

  甚至,比網上盛傳的還更徹底、更系統——不是收回部分,是全部收回,不是臨時措施,是永久制度!

  但它又不止於此,因為它不是單單收上去,還建立了一個完善的分配製度。

  大多數人看到這個徵求意見稿的瞬間,不是下意識的支持或反對,而是感到了一種深切的茫然。

  一種被時代裹挾下的茫然。

  他們看不清這個政策的影響有多大,但又深刻的知道,這個徵求意見稿的出爐,必然會影響整個時代,以及每個普通人具體的生活。

  而就在這份徵求意見稿發布一小時後,幾艘來自新央、塗裝著異管局標誌的飛行器抵達了麓山市異管局分局。

  艙門滑開,率隊走下來的是趙歌,在他身後,是一隊全副武裝特別行動隊員。

  麓山異管局幹員慌忙而來,試圖阻攔或詢問,但趙歌的副手只是亮出證件。

  「總局辦案,執行公務,無關人員退避。」


  沒有絲毫的解釋,隊伍徑直進入分局大樓,然後闖進了副局長劉蟾的辦公室。

  在劉蟾驚愕的目光中,趙歌出示了加蓋總局印章的逮捕令與初步調查文件。

  劉蟾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應,就被乾脆利落地戴上了特製的限制頸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控制起來。

  麓山市異管局的局長鄔國棟聞訊而至,江鹿也隨之而來。

  趙歌道:

  「鄔局長,奉總局直接指令,對貴局劉蟾副局長及相關人員、企業進行調查。

  相關手續已同步傳送至您的終端,總局要求貴局在此期間全力配合。」

  鄔國棟掃了一眼自己剛收到、尚未細看的緊急通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來自總局的決心。

  他點了點頭:「麓山分局服從命令。」

  趙歌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江鹿,道:

  「江鹿隊長,臨行前,江起院士托我向你表示關心。」

  江鹿目光平靜,知道哥哥說的,聯繫她的人來了。

  接著,趙歌傳給了江鹿一份授權指令:

  「這是總局的臨時授權,由我協助你負責相關後續核查與清理工作,直接向總局匯報,請接收。」

  江鹿鄭重的收下授權指令,問:

  「現在開始嗎?」

  趙歌道:「此次行動由江鹿隊長全權負責,隨時可以開始。」

  江鹿點了點頭,轉向了一旁的鄔國棟,道:

  「鄔局長,我們需要一間獨立辦公室,作為臨時指揮室,請予以安排。」

  鄔國棟道:

  「可以,頂樓一號會議室可以安排給你們使用。」

  「謝謝鄔局。」,江鹿點頭,對趙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趙隊長,我們先去會議室,確定行動方案。」

  趙歌眼中滿是欣賞,跟江鹿一起來到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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