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爾等還要為昏君賣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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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色,再次降臨。

  藍田縣城外,一處連綿不絕的山坳里,燈火通明。

  這裡,就是為軍器監供應木炭的官辦炭窯。

  上百座巨大的炭窯,如同一個個匍匐在地的巨獸,不斷地向外噴吐著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火味。

  數千名衣衫襤褸的窯工,在監工的皮鞭下,麻木地忙碌著。

  他們將成車的木材,運進窯里,再將燒好的木炭,一筐筐地搬出來,裝上牛車。

  這些木炭,將會被連夜運往長安,送進軍器監的鍛造爐。

  在炭窯的周圍,駐紮著一個百人隊的衛所兵。

  說是衛所兵,其實就是一群老弱病殘。

  他們一個個歪歪斜斜地靠在柵欄上,打著哈欠,閒聊著。

  在他們看來,這鬼地方,除了煙大點,味重點,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危險。

  誰會吃了熊心豹子膽,來搶這堆黑乎乎的炭?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在他們頭頂的山林里,十九雙冰冷的眼睛,已經盯了他們很久了。

  「將軍,都探查清楚了。」一名飛虎騎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存孝的身後,「守軍一百二十三人,分駐四門,武器簡陋,士氣渙散。窯工約兩千人,都住在東面的工棚里。」

  「監工三十餘人,都住在南面的院子裡,那裡,也是存放木炭的倉庫。」

  李存孝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這是杜如晦,根據各種情報,為他繪製的炭窯地形圖。

  「主公有令,此次行動,只誅首惡,不傷無辜。」

  李存孝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我們的目標,是這裡的監工,和這裡的倉庫。」

  「一隊,負責解決東門和南門的守軍。」

  「二隊,負責西門和北門。」

  「三隊,跟我一起,直撲南面的院子,解決掉所有監工,然後,放火!」

  「記住,行動要快,聲音要小。在火光沖天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窯工,被驚動。」

  「明白了嗎?」

  「明白!」十八騎,齊聲低喝。

  「行動!」

  李存孝一聲令下,十九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山林中,滑了下去。

  一場烈火,即將在這寂靜的山谷中,熊熊燃起。

  南門。

  四個衛所兵正圍著一堆篝火,喝著劣質的米酒,吹著牛。

  「聽說了嗎?城裡那位曹郎君,又搞出大動靜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兵,神秘兮兮地說道。

  「嗨,誰不知道啊。招工匠嘛,價錢開得,嘖嘖,嚇死人!」另一個瘦高個,咂了咂嘴,「一個月三十貫!俺的娘唉,咱們這當兵的,一年到頭,連三貫錢都拿不到手。」

  「可不是嘛。你說,咱們要不也別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著了,去投奔曹郎君算了。憑咱這身手,當個護院,總比在這吸菸灰強吧?」

  「得了吧你,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人家要的是巧匠,又不是咱們這些粗人。再說了,咱們可是官身,擅離職守,那是要殺頭的!」

  「唉,也是……」

  四人正說得起勁,突然,絡腮鬍感覺脖子一涼。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眼中的火光,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在他倒下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三道黑影,如同從地獄裡鑽出來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同伴身後。

  「噗!噗!噗!」

  三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另外三個衛所兵,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捂著喉嚨,倒在了血泊之中。

  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切斷了他們的喉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四個黑影,將屍體拖入黑暗,然後,對著山林的方向,學了一聲夜梟的叫聲。


  很快,另外三個方向,也傳來了同樣的回應。

  清除外圍,完成。

  南院,監工們的住所。

  這裡,是整個炭窯,防備最森嚴,也是最奢華的地方。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手持棍棒,在院子裡來回巡邏。

  院子正中的一間大屋裡,燈火通明,不時傳來陣陣不堪入耳的浪笑和女人的哭喊聲。

  炭窯的總管,一個姓錢的胖子,正和幾個心腹監工,摟著從附近村子裡搶來的民女,喝酒作樂。

  「錢總管,您聽說了嗎?長安城那個姓曹的,在跟咱們搶人呢!」一個尖嘴猴腮的監工,諂媚地給錢總管倒滿了酒。

  「哼!一個臭商人,也敢跟朝廷斗?」錢總管醉醺醺地冷笑一聲,一口喝乾了杯中酒,「他有幾個錢?能跟咱們軍器監比?」

  「話是這麼說,可他開的價錢,實在是太高了。我聽說,下面已經有不少窯工,在偷偷議論了。人心,有點不穩啊。」

  「不穩?」錢總管的眼中,閃過一絲凶光,「誰敢不穩,老子就讓他,永遠『穩』在這炭窯里,變成一撮黑灰!」

  「明天,你給我去查!把那些亂嚼舌根的傢伙,都給我揪出來!吊在窯口,給我活活烤死!我看以後,誰還敢有二心!」

  「是是是!總管英明!」

  眾人正說著,突然,院子裡,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聲音,戛然而生。

  屋裡的眾人,都是一愣。

  「怎麼回事?」錢總管皺起了眉頭。

  一個監工,連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

  他剛走到門口,房門,就「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木屑紛飛中,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李存孝。

  他手中,沒有拿他那標誌性的禹王槊,而是提著一根,從衛所兵那裡順來的,普通的鐵棍。

  「你……你們是什麼人?!」錢總管嚇得酒醒了一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屋裡的其他監工,也都慌了神,紛紛抄起了身邊的凳子、酒壺,作為武器。

  李存孝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衣衫不整,瑟瑟發抖的民女,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犯我主公大計者,死。」

  「欺凌弱小,魚肉鄉里者,更該死。」

  冰冷的聲音落下,他動了。

  他就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衝進了屋子。

  手中的鐵棍,化作了漫天的棍影。

  「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那些監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鐵棍掃中,一個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瞬間斃命。

  那錢總管,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從後窗逃跑。

  但他剛一轉身,就感覺後心一涼。

  一截帶著血絲的棍尖,從他的前胸,透了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碗口大的血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

  屋子裡,除了那幾個早已嚇傻的民女,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監工。

  李存孝收回鐵棍,上面,滴血未沾。

  他對著門外,揮了揮手。

  兩名飛虎騎士,走了進來,將那幾個民女,扶了出去。

  「將軍,都解決了。」一名騎士,低聲匯報導。

  「點火。」

  李存免的命令,簡單而又直接。

  「是!」

  幾名騎士,從懷裡,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火油,潑灑在院子裡的木炭倉庫上。

  一支火把,被扔了上去。

  「轟——!」

  烈火,沖天而起!

  優質的木炭,加上火油,那火勢,簡直是見風就長。

  眨眼之間,整個南院,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光,染紅了半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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