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府朱漆大門前,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長孫無忌的馬車剛剛在街口轉彎,馬周便透過車窗,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曹府正門大開,門口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袍,面容俊朗,氣度雍容的青年。他身形挺拔,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不用問,此人定是曹辰。

  而在曹辰的身後,並肩站著三個人。

  一個面容清癯,神態儒雅,正是他聞名已久的房玄齡。

  一個不苟言笑,眼神銳利,一看就是決斷之才的,想必就是杜如晦。

  而第三個,鬚髮微白,面容嚴肅,眼神中帶著一股審視和剛正之氣,正是那位讓李密都頭疼不已的魏徵!

  這三位當世頂尖的人才,此刻,竟然都站在門外,像是在迎接什麼重要的人物。

  馬周的心,猛地一跳。

  他們……是在等我?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馬周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是什麼人?一個被上司斥責而辭官的落魄助教,一個寄人籬下還被嫌棄的酒鬼門客。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哪一個不是聲名顯赫之輩?更別說那位如今在長安城中權勢滔天,連李閥都要退避三舍的曹辰了。

  讓他們這麼多人,親自出府,站在門口,迎接自己一個爛酒鬼?

  這……這怎麼可能!

  馬車緩緩停下,長孫無忌先一步下車,恭敬地走到曹辰面前,躬身道:「主公,馬先生已請到。」

  曹辰的目光,越過長孫無忌,落在了剛剛走下馬車的馬周身上。

  四目相對。

  馬周看到了曹辰眼中的欣賞、喜悅,以及一種……終於找到你的慶幸。那不是上級看待下屬的眼神,也不是主人看待門客的眼神,而是一種平等、真誠,甚至帶著一絲急切的目光。

  這一刻,馬周心中所有的疑慮、戒備和那點可笑的驕傲,都開始動搖了。

  「賓王(馬周的字)先生,曹辰恭候多時了!」

  曹辰快步上前,不等馬周反應過來,便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馬周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傳遞過來的是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

  「先生一篇《時弊策》,字字珠璣,振聾發聵!曹辰拜讀之後,三日不知肉味,只恨不能早日得見先生,聆聽教誨!」

  曹辰的聲音朗聲響起,沒有絲毫作偽的客套,全是發自肺腑的激動。

  馬周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或許是在書房裡,曹辰高高在上地問話;或許是在宴席上,曹辰居中而坐,讓他表演一番才學。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方式!

  對方不但親自出迎,還帶著他麾下最重要的三個謀士。對方一開口,就喊出自己的「字」,還用上了「聆聽教誨」這樣謙卑的詞語。

  這已經不是禮遇了,這是國士之禮!是當年燕昭王築黃金台,招攬樂毅的禮節!

  馬周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他一個三十多年來嘗盡世間冷暖的落魄文人,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曹……曹郎君,過譽了。周,一介酒徒,當不得如此大禮。」馬周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曹辰握得更緊。

  「先生謙虛了。」曹辰哈哈一笑,拉著他的手,轉身對身後的三人說道,「玄齡,克明,玄成,我來為你們介紹,這位,便是我常說的,有宰相之才的馬周,馬賓王先生!」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三人,齊齊上前一步,對著馬周,鄭重地長揖及地。

  「我等,見過馬先生!」

  三人的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敬意。

  馬周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這三位名動天下的人物,對著自己這個無名小卒行此大禮,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就要還禮,卻被曹辰一把拉住。

  「先生乃我之上賓,不必多禮!」曹辰拉著他,不由分說地往府里走,「酒宴已經備好,今日,我等定要與先生,不醉不歸!」

  馬周就這麼被曹辰半拉半拽地,帶進了曹府。


  他一路走,一路都在恍惚。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端,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府中早已設下盛宴,但席上,只有五個人。

  曹辰、房玄齡、杜如杜、魏徵,以及他馬周。

  沒有歌姬,沒有舞女,甚至沒有多餘的侍從。

  曹辰親自為馬周斟滿一杯酒,舉杯道:「這一杯,我敬先生!感謝先生,願意屈尊前來,給我曹辰一個求教的機會!」

  說完,一飲而盡。

  馬周看著杯中清冽的美酒,心中五味雜陳。他端起酒杯,也一口飲盡,辛辣的酒液入喉,卻讓他更加清醒。

  「曹郎君,明人不說暗話。」馬周放下酒杯,直視著曹辰,「你今日給我如此禮遇,所求為何?」

  他還是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曹辰笑了,他欣賞馬周的直接。

  「好!先生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曹辰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所求者,便是先生!我讀先生策論,知先生胸懷天下。我曹辰不才,亦有澄清玉宇,再造乾坤之志!故此,想請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助你?」馬周的眼神銳利起來,「曹郎君乃是商賈出身,雖家財萬貫,但在這亂世之中,不過是無根浮萍。天下群雄並起,李密、竇建德、李淵,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名動一方?你憑什麼,與他們爭?」

  這個問題,很尖銳,甚至有些無禮。

  但曹辰卻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先生問得好!這便是我今日,想向先生請教的第一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無顯赫出身,亦無累世官爵,但我有關中百萬流民之心。先生『商屯』之策,固然是安民良方,但施行起來,必遭關中世家大族抵制。敢問先生,若由你來主導此事,當如何破局?」

  馬周愣住了。

  他沒想到,曹辰沒有吹噓自己的實力,反而直接將最棘手的問題拋給了他。

  這不僅是考較,更是信任!

  馬周沉吟片刻,腦中無數念頭飛轉,那二十條策論里的東西,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破局之道,在『利』與『勢』二字。」馬周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所謂『利』,便是分化拉攏。世家大族,並非鐵板一塊。我等可以尋其中與李閥等頂尖門閥有隙,或家道中落者,許以重利,讓他們參與『商屯』,共享其成。如此,便可打破他們同氣連枝的局面。」

  「所謂『勢』,便是以雷霆手段,立威於眾!尋一兩家跳得最凶,民憤最大的,將其連根拔起!殺人立威,以儆效尤!同時,將抄沒之田產,分發給參與商屯的流民,如此,民心歸附,大勢在我,則無人再敢螳臂當車!」

  他說完,房間裡一片寂靜。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嘆。

  馬周的對策,狠辣、精準、可行!這根本不是紙上談兵,這是浸淫政務多年的老吏才能想出的手段!

  「好!」曹辰撫掌大讚,「以利誘之,以勢壓之!恩威並施,果然是破局良策!那我再問先生第二個問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先生『績效考核』之法,以數據論優劣,固然公平。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方官吏,若為求政績,虛報戶口,謊報產量,又當如何防範?」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更加深入,直指制度設計的核心漏洞。

  馬周眉頭微皺,這個問題,他當初寫策論時,也曾深入思考過。

  「此事,需設一獨立之機構,名曰『督查院』。」馬周緩緩說道,「此機構,不歸任何一部管轄,直接對我主負責!其成員,從寒門士子中選拔,品行剛正,不畏權貴者充任。不告知地方,巡行天下,明察暗訪。凡有虛報者,一經查實,不僅官員罷免,三代之內,子孫不得入仕!以重典,立鐵規!如此,方能震懾宵小,令行禁止!」

  「督查院!」魏徵聽到這三個字,眼睛猛地一亮。

  這不就是曹辰給他安排的那個「督察」職權的擴大和制度化嗎?這個馬周,竟然和主公想到一塊去了!

  曹辰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看著馬周,仿佛在看一塊絕世美玉。

  他緩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整個人的氣場,也隨之變化。他不再是那個求賢若渴的禮賢下士者,而是一個俯瞰天下的君主。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直擊人心。

  「賓王先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先生有此經天緯地之才,為何甘於沉淪市井,與酒為伴?」

  這個問題,沒有問治國,沒有問權謀,問的是他馬周本人!

  馬周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常何府上,下人鄙夷的眼神。

  他想起了酒館裡,旁人看笑話的議論。

  他想起了自己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憤懣和不甘。

  為什麼?

  因為這世道,不給他機會!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不到他的才華,只看到他的放浪形骸!因為他的一腔熱血,早已被這冰冷的現實,澆得半點不剩!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曹辰這句問話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

  是啊,自己為什麼要沉淪?

  曹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責備,只有無盡的惋惜。

  「先生之才,勝過當朝宰相十倍!如此美玉,卻蒙塵於泥沼,與瓦礫為伍。這,非先生之過,乃是這天下之過!是這有眼無珠的世道之過!」

  「我曹辰,今日請先生出山,非為我一人,亦為這天下萬民!」

  「我願為先生備好舞台,磨好利劍!先生那二十條驚天之策,我讓你一條一條,在這關中大地上,變為現實!」

  「我願以宰相之位相許!請先生,助我掃清這腐朽世道,共創一個,吏治清明,百姓安樂,人人如龍的千古盛世!」

  「賓王先生,你,可願與我,賭上這身家性命,共赴此局?!」

  曹辰站起身,對著馬周,深深一拜!

  馬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個半生落魄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身前的案幾,走到大廳中央,對著曹辰,撩起衣袍,雙膝跪地,行了君臣之禮!

  「罪臣馬周,前半生蹉跎歲月,有眼無珠!今日,得遇明主!」

  他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卻無比堅定,響徹整個大廳。

  「主公在上!馬周,願為主公,效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