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別靠近那柴房,染上了沒錢給你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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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黃開山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厭惡,而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單純盤算能換回多少好處。

  下午馬寡婦又來了,一進門就嚷:「開山兄弟,這可是大好事,老王頭那邊又來話了,人家同意按咱說的,五十塊錢加一百斤玉米茬子,一個子兒不少,後天人家就來,你可得準備好了,絕對不能出岔子。」

  其實說是相看,但那心照不宣的眼神誰都明白,無非走個過場把事情定下,要是看得順眼,當場把人領走也不是沒可能。

  黃開山臉上也難得有點笑意,說道:「看樣子他也是個爽快人。不過這裡邊不會再有變化吧?」

  馬寡婦連忙說:「那還能有假?老王頭急著呢,後天你讓蜜蜜丫頭拾掇拾掇,到時候要是邋裡邋遢讓人家不喜歡,那可就不是我的事兒了。」

  黃蜜蜜躲在灶房門口,心裡一陣發寒,她想過這天會很快,但沒想到這麼快。

  外面黃開山還應聲道:「馬嫂子,你放心吧,這個事絕對不會有任何差池,我都盯著呢。」

  隨後他瞥了一眼灶房那邊,吼道:「聽到了沒有,死丫頭!明天好好養著,啥也不用干,後天你給我精神點,要是再掉鏈子,看我不打死你。」

  黃蜜蜜沒敢吭聲,退回到灶房裡,靠著土牆坐下。

  她覺得自己徹底完了,黃開山不可能心軟,更不可能把已經決定的事收回來。

  雖然偷偷摸摸掙工分的小動作,哪怕跟黃開山坦白了,在五十塊錢和一百斤糧食麵前也不值一提。

  可她根本不想認命,那是個火坑,跳進去就是絕路,老王頭肯定會打死她的,就算不打死,那樣的日子也根本過不下去。

  她又想起了那包藥粉,那個老太太說,吃了這東西能起紅點子,讓人看起來像重病一樣,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

  裝病,而且是像傳染病的那種,讓老王頭不敢要,也讓黃開山怕人死在家裡虧本。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知道這非常冒險,老太太也說了,用量大了肯定會遭罪。但她沒有別的出路,與其被賣,不如賭一把。

  就在前一天晚上,黃家小院裡挺熱鬧。

  黃開山不僅沒罵人,反而讓黃光宗打了半斤散酒,父子三人就著鹹菜疙瘩說話,黃開山喝著劣質白酒,提前慶祝那即將到手的五十塊錢和糧食。

  黃蜜蜜收拾完碗筷、餵完豬,又縮回炕梢。

  到了半夜,她悄悄起身下床,在灶台後面掏出那個紙包。

  雖然不知道吃多少合適,但想到眼前的絕境,她還是橫下心,捏起一點藥粉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嗓子頓時像燒起來一樣,做完這些,她把藥粉包好藏回原處,迅速溜回炕上。

  後半夜,藥力發作了。

  開始是肚子裡像著了火,擰著勁兒地疼,後來渾身發冷,裹著被子仍牙關打顫。

  等冷勁兒過去,又像被扔進蒸籠,燥熱難耐,她渾身癢得鑽心,忍不住使勁抓撓。

  快天亮時,她已經意識模糊了。

  黃開山起床的動靜她也沒反應,這時黃光宗忽然尖叫:「爹,你快看那賠錢貨身上是啥東西?太嚇人了!」

  黃開山習慣性罵罵咧咧走過來,揭開黃蜜蜜的被子,看見她露在破單衣外面的胳膊和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點子,有些已經被抓破,滲著黃水。

  她臉上也不對勁,像是在發高燒。

  黃開山像見了鬼一樣:「這是啥玩意兒,是痘症還是瘟病?怎麼忽然弄出這個。」

  他第一反應不是擔心黃蜜蜜的生死,而是憤怒,這節骨眼上得了這麼個嚇人的病,萬一傳染給兒子怎麼辦,而且要讓老王頭知道,到手的錢和糧食不就飛了。

  黃開山氣得發抖,指著她罵:「喪門星!你就是專門克老子的賠錢貨,你怎麼不死在外頭,非要來家裡禍害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黃光宗也一臉嫌棄:「爹,這不會是瘟疫吧?可別傳給我和耀祖。把她弄出去吧,讓她死外頭去!」

  黃開山也知道黃蜜蜜現在就是個累贅,人不能在屋裡留了,萬一傳染,兒子就完了。

  這丫頭眼看是不中用了,老王頭那邊肯定不能這樣送過去,不然不是結親,是結仇。

  他啐了一口,無奈地朝外喊:「馬嫂子,你趕緊去小河屯跟老王頭傳個話,就說我家丫頭突發惡疾,怕是不行了,這事暫緩一下,等好了再說。」

  馬寡婦跑過來,看見黃蜜蜜那副樣子也覺得晦氣,嘴上卻說:「這是咋說的,怎麼一宿功夫就成這樣了?行吧,我現在就去傳話。開山兄弟,你可把她看好了,千萬不能讓她死在屋裡頭。」

  黃開山煩躁不已,隨後像拖死狗一樣把黃蜜蜜拽下來,扔進雜物間的破柴房,吼道:「給老子在這兒待著!自生自滅就行,死了算乾淨,沒死算你造化。」

  黃蜜蜜在柴房裡勉強清醒了一些,聽見院子裡黃開山對黃光宗說:「別靠近那柴房,染上了沒錢給你們治。」

  黃光宗問道:「她要是死了咋辦?咱們還得發喪她,不如現在就弄到外面去。」

  黃開山卻不在意:「死了也沒場,挖個坑埋了就行,就怕半死不活,幹不了活還浪費糧食,等病好點,或者真不行了,想辦法趕緊處理掉。別管是老王頭還是別的瞎子、傻子,能換一點是一點,砸手裡可就倒血霉了。」

  這話讓黃蜜蜜更加絕望,她賭上半條命,換來的不是轉機,而是徹底的拋棄。

  現在她高燒不退,渾身又疼又癢,卻沒人管她,連口水都喝不上,外面是她的父親和兄弟,可他們只關心會不會虧本。

  在冰冷的柴房裡,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原以為裝病能拼一把,沒想到卻落得更難的下場。她會不會真的死在這兒?

  此時,外面的院子裡還能聽到黃開山和黃光宗、黃耀祖吃飯罵街的聲音,飄來一點點玉米糊糊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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