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一樣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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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可能,我想要的,就是一份能讓心裡安靜下來的感情吧。不需要太多轟轟烈烈,就像這裡的黃昏,平靜,但是......有力量。」

  海聽瀾靜靜地聽著,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種柔軟而酸澀的情緒包裹。他以前總是想著怎麼給她最好的,最耀眼的,卻從來沒問過,那是不是她想要的「安靜」。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會學著,安靜一點。」

  斕鈺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昏黃的光線下,他的眼神深邃而認真,裡面映著天邊的霞光和她的影子。她心裡某處堅硬的東西,似乎又鬆動了一小塊。

  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遠山的懷抱,誰也沒有再說話,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這大概,就是海聽瀾理解的,「細水長流」的第一次實踐性會晤?效果似乎......還不錯。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斕鈺睡不著,想到鎮子上唯一一家可能開門早的小賣部買點洗漱用品和吃的,她裹緊了單薄的外套,迎著凜冽的晨風,走在空無一人的土路上。

  就在她經過鎮子邊緣一片廢棄的打穀場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絕沒想到會在此刻此地看到的景象。

  幾輛眼熟的越野車停在一旁,昨天見過的那幾個人正在忙碌。而海聽瀾,那個在鏡頭前永遠光鮮亮麗、在都市裡叱吒風雲的影帝,此刻正卷著衝鋒衣的袖子,蹲在一台顯然是拋錨了的、沾滿泥漿的舊拖拉機旁邊!

  他摘掉了墨鏡和口罩,臉上沾染了些許油污,額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正和一位穿著舊軍大衣、臉上布滿溝壑的老牧民一起,低頭查看著拖拉機的發動機,他聽得很專注,偶爾用手指著某個部件詢問,老牧民操著濃重的方言比畫著解釋。

  然後,斕鈺看見他接過老牧民遞過來的工具,那是一隻巨大的扳手,與他那雙用來拿獎盃、簽名的、骨節分明的手顯得格格不入。但他卻沒有絲毫猶豫,試著用力擰動一顆鏽死的螺絲。因為用力,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繃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清冷的晨光中微微反光。

  一次,兩次......螺絲紋絲不動。

  老牧民搖搖頭,似乎想讓他放棄。

  海聽瀾卻抿緊了唇,調整了一下姿勢,再次發力,他的側臉線條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堅毅,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終於,「咔」的一聲輕響,螺絲鬆動了!

  老牧民臉上露出了淳樸而驚喜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海聽瀾的肩膀,豎起了大拇指。

  海聽瀾也笑了,不是那種公式化的、或者帶著疏離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成就感、甚至有些孩子氣的、純粹的笑容。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結果反而把油污蹭到了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那一刻,斕鈺站在原地,忘記了寒冷,忘記了要去買東西。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海聽瀾。

  褪去了所有光環和偽裝,沒有鎂光燈,沒有粉絲的尖叫,沒有商業的算計和家族的壓力。他就像一個最普通的、願意為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年輕人,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融入其中。

  這種巨大的反差,帶給斕鈺的衝擊,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對峙都來得強烈。

  他似乎察覺到了遠處的視線,抬起頭,目光越過拖拉機和老牧民,看到了站在路邊的她。

  四目再次相對。

  沒有了昨天的陌生與隔閡,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屬於剛才那個笑容的明亮,以及被她撞見這一幕的、一閃而過的微愕。

  斕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有些挪不開眼。

  他看著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用冰冷或嘲諷武裝自己,只是靜靜地看著。晨風吹動他凌亂的額發,也吹動了她略顯乾枯的髮絲。

  幾秒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重新低下頭,繼續和老牧民一起對付那顆頑固的螺絲。

  仿佛她只是另一個早起路過的、不相干的鎮民。

  斕鈺默默地收回目光,繼續朝小賣部走去,心裡卻如同這戈壁的天氣,風起雲湧,再也無法平靜。


  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個剝離了「影帝」身份之後,更加真實、甚至有些動人的海聽瀾。

  而海聽瀾,在斕鈺轉身離開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眼角的餘光里,是她纖細而倔強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他也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不再是那個妝容精緻、冷靜自持、仿佛無堅不摧的金牌化妝師。而是一個會因為家人病危而驚慌失措、不施粉黛、穿著樸素、在這破敗小鎮裡為生計奔波的女人。她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神里有著深深的憂慮,卻也有一股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韌性。

  這種「看見」,無聲無息,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兩個人之間的堅冰仿佛在逐漸消融,然而,這個草台班子的拍攝永遠不會一帆風順。

  一場夜戲,需要拍攝女主角在月光下獨自徘徊的鏡頭。

  燈光組好不容易用發電機和幾盞大燈模擬出清冷的月光效果,演員情緒也到位了,剛拍了沒兩條,發電機突然「突突」了兩聲,熄火了!

  「怎麼回事?」張導在監視器後跳了起來。

  燈光師傅圍著發電機折騰了半天,滿頭大汗地匯報:「導演,好像是油路堵了!這老傢伙毛病多,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那怎麼辦?今晚這場戲必須拍!不然明天場景就搭不起來了!」

  張導急得團團轉。夜戲耗時長,人工、設備租賃都是錢,耽擱不起。

  片場一片愁雲慘澹,月光戲對環境光要求高,沒有足夠的照明,根本拍不出效果。

  海聽瀾原本在旁邊候場,見狀走了過來。他看了看那台罷工的老舊發電機,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月色其實很好,清輝灑落,將地面照得一片皎潔。

  他忽然想起以前拍一部古裝戲時,攝影師為了追求極致的自然光效果,曾經利用過月光和反光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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