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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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裡空曠無人,只有水龍頭滴答的水聲敲打著死寂,斕鈺背靠著冰冷的隔間門板,終於再也無法抑制,無聲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宣洩的悲鳴,只有絕望的氣音在喉嚨里撕裂,指腹在那幾個字母上滑動,一筆一划都深深刻入血肉。

  她不敢細想,海聽瀾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刻下這行字?

  而她斕鈺呢?又用怎樣一把淬毒的利刃,將他所有的期待與愛意,捅得粉碎?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淚乾涸,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璀璨的戒指,它像一枚永恆的刑釘,昭示著她的愚蠢和她的失去。

  她不能將它戴在指上,那已不是承諾,而是枷鎖,但她也無法將它丟棄,那是他心血的餘溫,是她罪孽的證明。

  最終,斕鈺找了一條細細的銀鏈,小心地將戒指穿過,然後戴在了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緊胸口的皮膚,落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那一點堅硬的觸感和微微的重量,從此如影隨形。

  冬青很早就回了上海,這段時間,空曠的城市中只有孫黎和斕鈺彼此相伴。

  雪是昨夜下的,毫無徵兆,拂曉時分才漸漸止住,平日裡只有乾冷風沙往復的荒原,覆上了一層近乎奢侈的純白。壓抑又遼闊

  海聽瀾站在一處坡頂,身上是劇組準備的、略顯臃腫的當地老鄉穿的舊棉大衣,深藍色,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磨得起了毛邊。

  他這段時間變了很多,不像往常那樣注重外表,而且需要化妝師如影隨形,他臉上沒有任何妝飾,皮膚被曠野的乾燥寒風與近期缺乏打理的疲憊侵蝕,顯得有些粗糙,唇上甚至起了細小的皮。

  但那雙眼睛,在鏡頭對準他時,依舊能瞬間迸發出屬於影帝的、沉靜而極具穿透力的光,只是那光里,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別的東西,一種與這片土地底色相近的、揮之不去的寂寥。

  攝像機在軌道上無聲滑動,導演盯著監視器,喊了聲「過」,聲音在空曠的雪野里顯得有些單薄。

  工作人員立刻圍上來,遞熱水,補光,整理場地。海聽瀾微微頷首,從角色狀態里抽離,眼神里的神采迅速斂去,恢復成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走到一旁,接過阿靈遞來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氤氳的熱氣撲在他凍得微紅的臉上,瞬間凝結成更細小的水珠。

  他抬頭望著眼前這片被大雪徹底改變樣貌的天地。

  來這裡拍攝文旅宣傳片已經快半個月,原計劃里沒有這場雪,算是意外之喜,導演說雪景更能體現這片土地另一種堅韌純淨的美。

  拍攝強度極大,為了捕捉清晨和黃昏的最佳光線,團隊常常是天不亮就出發,深夜才能回到臨時駐紮地、幾十公里外縣城的招待所,阿靈本以為一輩子嬌生慣養的海大少爺會毀約不干,卻不曾想他沒有一絲怨言,幾乎是不眠不休,將所有時間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這已經達到了一種......近乎自虐。

  其實阿靈也能理解,只有身體的極度疲憊,才能暫時麻痹海聽瀾那無孔不入的、從心底深處滲出來的空洞。

  他在盡全力忘記斕鈺。

  休息間隙,海聽瀾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忙碌的工作人員。一個穿著米白色長羽絨服、圍著淺灰色圍巾的女孩正彎腰整理器材箱,她的身形,她低頭時頸項的弧度......

  海聽瀾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脫口喊出一個名字。

  那女孩恰好直起身,轉過頭來,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年輕的面孔,帶著些拘謹和好奇看向他這邊,似乎驚訝於這位大影帝的目光。

  海聽瀾立刻移開視線,垂下眼瞼,盯著腳下被踩實的雪地,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又是這樣。這已經是第幾次了?第三次,還是第四次?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一個相似的背影,一縷恍惚的神情,甚至一陣風帶來的、不知名的微弱香氣,都會讓他產生那瞬間的錯覺,以為斕鈺就在這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心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蜇了一下,細密而尖銳的疼迅速蔓延開,比這西北的寒風更刺骨。

  可是,斕鈺所在的醫院,離拍攝基地也只不過是三十里的路程。

  斕鈺洗過澡,穿著柔軟的家居服,蜷在病房套房裡的沙發上,屋子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勾勒出她安靜的側影。平板電腦放在膝頭,屏幕是暗的,映出她有些出神的臉。


  「璐璐,快要年關了,這段時間把今年的項目收尾,年終一起做一下報告吧。」

  「好的,斕總監。」周璐補充道:「有幾位客戶說續約的事情想和您面談。」

  「知道了,我三天後回去。」斕鈺交代著,抬頭看了一眼病床上孫黎靜謐的睡眼,伸手關上了房門。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燈火,蜿蜒如河,可是屋子裡太安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清淺的呼吸,以及某種更深處的、空洞的迴響。

  掛了電話,她發了一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屏幕上游移。

  這段時間,她總是刻意縮減使用電子設備的時間,刻意避免一切會見到關於海聽瀾的行徑,她以為自己憑藉著狠心可以徹底忘了他,但是心中始終忘不掉那天醫院住院部前海聽瀾痛到失神的眼睛。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或者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屈服,她點亮屏幕,手指熟稔地划過幾個圖標,點進了那個幾乎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社交媒體帳號。

  特別關注,只有一個。

  頭像還是那張警匪片的劇照,照片上他帶著青澀,眉目俊朗,望著她淺笑安然,此刻卻充滿了嘲諷與痛楚。

  斕鈺收回目光,翻過了最新更新的幾條動態,不出意料的都與西北的那部宣傳片有關。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才輕輕點開。

  一組九宮格的照片跳了出來。

  第一張,是海聽瀾站在一片蒼茫的黃土斷崖前,背景是廣袤無垠的天空。他沒有看鏡頭,側著臉,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黑髮,素顏的臉在自然光下每一寸紋理都清晰可見,帶著一種近乎粗糲的真實感。

  陽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深刻的陰影,斕鈺的指尖隔著屏幕,輕輕拂過那道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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