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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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影帝海聽瀾,不能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全都是張哥說過的話,一字一句,猶如誅心......

  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先解決問題。

  「先不管了,準備開場。」海聽瀾抬起頭,眼神清明鎮定起來,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可是身畔顫抖的手完全暴露了他近乎崩潰的內心。

  張哥長舒一口氣,給阿靈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把那些海聽瀾親自操刀設計的表白現場撤掉,阿靈不敢動。

  「還不快去收拾!」張哥壓著嗓子說道。

  阿靈連忙抬起頭望著海聽瀾,只看見海聽瀾深深地吸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去吧,阿靈......」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海聽瀾憑藉強大的專業素養和意志力,完美地履行了一個壽星和代言人的職責。

  他在台上與粉絲互動,笑容得體,在媒體鏡頭前風度翩翩,並與品牌方高層順利完成了簽約儀式,只有始終站在他身側的溫念和沈林白,才能從他偶爾停頓的瞬間,或是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空洞,窺見一絲勉強支撐的裂痕。

  活動一結束,海聽瀾幾乎是立刻卸下了所有偽裝。他沒理會任何人的關心,也無力再與誰寒暄,徑直走向了會場後方那個臨時充當庫房的小房間。

  推開門,裡面堆放著剛剛被工作人員拆卸下來的設備,那些他親自參與設計、反覆確認過的潔白百合和鬱金香花束,此刻被隨意地擱在紙箱上,有些花瓣已經蔫軟脫落,定製的大型告白背景板斜靠在牆邊,精美的圖案被灰塵沾染了幾分。

  一串串細小的暖白色燈串纏繞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再也亮不起原本屬於它們的璀璨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鬱金香殘存的淡香和器材冰冷的金屬氣味。

  而那束被海聽瀾親手修剪的妝點的鬱金香早已敗落,連同著對戒冰冷的光暈,映襯著海聽瀾破碎的心。

  只見沉默地走進去,找了個堆著廢棄泡沫板的角落坐下,庫房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小燈,將他的身影籠罩在晦暗之中。

  周圍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那枚對戒就像是一根帶刺的藤條,一寸一寸抽打著他的皮肉,苦澀而痛楚。

  海聽瀾看著眼前這一切精心準備卻未能示人的心意,心臟像是被鈍器緩慢地、反覆地撞擊著,悶悶地疼,並不劇烈,卻綿長到讓人窒息。

  斕鈺還是走了。

  像一個月前的不告而別一樣,沒有任何解釋,不留絲毫餘地,就這麼從他的世界裡突然消失。

  他以為時間改變了太多,以為足夠努力地走向她,就能抓住那份溫暖。原來都只是他的錯覺。她再一次,用這種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他一個事實——她不要他。

  這個認知比任何尖銳的批評都更具殺傷力,它無聲無息,卻足以將他胸腔里那份小心翼翼捧了很久的熱望,徹底碾碎成灰。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要與這滿室的狼藉和失落融為一體。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粗糙的泡沫板,留下深深的掐痕。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了,他沉溺在這種被拋棄的、熟悉的絕望里,難以自拔。

  庫房裡的空氣,冷得刺骨。

  溫念看得心裡發酸,沈林白也不淡定了,二人輪著番地給斕鈺打電話,卻始終在關機狀態,所有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倒不是斕鈺不想回消息,她的手機從上飛機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開過機,剛出航站樓就看到了等著她的潘家明,出乎意料的,那張本就斯文儒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憔悴與抹不禁的淚痕。當他看到斕鈺孤身一人,裹著穿著涼薄的風衣、面色慘白地走出機場時,眼圈立刻又紅了。

  蒼茫的西北黃昏里疾馳,窗外的景色與上海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質地,遼闊、粗糲,帶著一種直白的荒涼,一如斕鈺此刻的心境。

  斕鈺想開口道謝,想說句「辛苦你了」,可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默默地跟著潘家明,走向那輛不久前接她前往姨媽家的車,一切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止不住顫抖。

  本來西北的深秋就冷到了骨子裡,此刻斕鈺的心也降到了冰點。

  潘家明安慰地朝著她扯出一個慘澹的笑意,為她拉開車門,好久才反應過來斕鈺只是一件單薄的風衣,抵禦不了西北的嚴寒。

  「這裡......有一件我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潘家明將衣服遞了過去,眼角里有著淚花:「醫院很冷......」


  姨媽很怕冷......斕鈺默默地想著,兩行清淚赫然流下。

  「潘先生......我姨媽......」斕鈺哭了一路,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又加深了幾重,在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間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落個不停。

  「半個小時前手術剛結束,但是老師還沒有醒來。」潘家明深吸一口氣,儘量壓住聲音里的哽咽:「我現在帶你去。」

  直到坐進車裡,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面乾冷的空氣與世隔絕。

  車廂內狹小而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潘家明細微的抽泣聲,這一聲關門聲,仿佛也關上了林晚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道閘門。

  一路上強壓的恐慌、無助,跨越千里的奔波,對姨媽病情的恐懼,以及連日來因海聽瀾反常情緒而積攢的委屈還有海川的種種刁難......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擰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衝垮了斕鈺所有的理智和堅強。

  她猛地低下頭,用手緊緊捂住臉,滾燙的淚水瞬間再次決堤,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起初是無聲的,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隨即,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在車廂內響起。她哭得那樣傷心,像一個在茫茫人海中終於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待斕鈺的哭聲稍稍平息,變成斷續的抽噎,潘家明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緩緩講述起來:

  「孫老師她......其實你去上海後沒多久,狀態就不太對了。吃飯越來越少,人也瘦得厲害。我們勸她去醫院,她總說是老胃病,不礙事,不肯去。這一個星期......尤其不好。」

  潘家明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斕鈺心上。

  孫黎出身中醫世家,在醫學界摸爬滾打三十餘年,卻醫者不能自醫,得上了這樣的重病。

  「她精神很差,上課有時候都會扶著講台歇一會兒。但我們問她,她總是笑著說『沒事』。」潘家明的眼淚又落下來,「今天下午的課,她還挺著精神和我們互動,正講著時候,聲音突然就停了......然後,然後就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

  斕鈺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她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她敬愛的、總是挺直脊樑的姨媽,像一片秋葉般,驟然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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