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潘家明……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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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黎身邊站著個年輕男人,身材高挑,穿著件看起來就很暖和的黑色衝鋒衣,手裡謹慎地捧著一件厚厚的女式針織外套,目光不時關切地落在孫黎身上。

  「小鈺!這裡!」

  孫黎的聲音似乎比記憶中虛弱了些,但語調依舊,她快步想迎上來,腳步卻微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年輕人立刻不動聲色地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走到斕鈺面前,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不由分說就將那件軟糯的燕麥色針織外套裹在了斕鈺肩上,瞬間將寒意隔絕在外。

  「你這孩子,說來就來,也不看看天氣預報,這邊早晚溫差大,山上更冷,凍壞了怎麼辦?」她的話語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與責備,溫暖卻明顯乾瘦的手緊緊攥了攥斕鈺冰涼的手指,斕鈺這才注意到,姨媽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鎖骨在領口下清晰地凸現出來。

  一股強烈的酸楚猛地衝上斕鈺的鼻腔,混雜著肩頭傳來的暖意,幾乎讓她失控。為了那場無疾而終的感情,她像個逃兵一樣,本以為要獨自消化所有委屈和寒冷,卻沒想到第一時間就被親人如此艱難,卻毫不遲疑的將溫暖牢牢接住。

  而這份溫暖,正清晰地顯露出病痛的殘酷痕跡。

  直覺告訴她,姨媽的身體絕對出了很大的問題,而一生無子女的姨媽唯一能依靠的有血緣關係的晚輩只有自己了,但是自己卻這麼殘忍、這麼狠心,一連這麼多年從未與她聯繫。

  這一刻,斕鈺恨極了自己,為什麼總是要把自己困在畫地為牢的小小囚籠里?為了一點情愛而沒有及時關心自己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為什麼沒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還好......不算太晚,姨媽還站在自己面前,還能對著自己微笑。

  但是泛起酸澀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淚水完全暴露了她的心,讓她顯得脆弱而單薄。

  「姨媽......」斕鈺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她慌忙低下頭,攏緊了帶著孫黎身上淡淡馨香和藥味的外套,「您怎麼......您自己穿這麼少,還出來接我......」

  「我沒事,車裡暖和,倒是你,快成冰棍了。」孫黎笑著打斷她,刻意忽略了她話里的顫音,側身介紹旁邊的年輕人,氣息稍有些不勻,「這是潘家明,我的博士生,聽說你要來,非要跟著來幫忙。我這身子骨,現在開車確實有點力不從心了,多虧有他。」

  孫黎有意無意地將潘家明拉到斕鈺身邊,臉上掛著微笑。

  名叫潘家明的年輕人上前一步,神色溫和,帶著些書卷氣的沉穩。

  他先是對斕鈺禮貌地點點頭:「你好,斕鈺。」然後目光轉向孫黎,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關切,「老師,我們先上車吧?風口裡站著不好。」他自然地接過了斕鈺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動作輕穩。

  去市區的路上,孫黎靠在副駕的座椅里,顯得有些倦怠,但仍強打著精神絮絮地問著斕鈺的近況,巧妙地避開了她為何突然前來的一切可能觸及心事的話題。

  只是她的聲音比記憶中微弱,有時一句話說到後半,氣力便有些跟不上。潘家明專注地開著車,技術穩當,偶爾會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斕鈺,但更多的注意力顯然放在孫黎身上,不時輕聲提醒:「老師,保溫杯里有熱水。」或者「溫度調高一些嗎?」

  趁著潘家明去後備箱拿行李的間隙,孫黎挽住斕鈺的胳膊,她清瘦的手肘硌得斕鈺生疼,壓低聲音,消瘦的臉上努力擠出帶著試探的笑意,卻更讓人心酸:「小潘人很不錯吧?學問做得好,性格也踏實穩重,特別會照顧人......聽說你要來,可是主動請纓要來當這個司機的。」

  孫黎是醫學世家的傳承人,對藏醫也有深厚的研究,如今在川寧醫科大學任院長,還在一直堅持在帶博士生。

  孫黎在醫學知識方面悟性極高,也精通人情世故,在醫學界有著一定的地位,能入得了她的眼的晚輩一定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而且,孫黎一生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心裡牽掛著的只剩下斕鈺這一個外甥女。

  斕鈺當然領會到了姨媽的意思,自己快三十了,也到了該成家、安身立命的年紀了。

  只是,這顆心裡關於情感方面太亂了,對於徐淮的眷戀還有對海聽瀾的捨不得交織纏繞,像是雨林里瘋長的藤蔓,早已讓她痛苦的喘不上氣,也沒有勇氣再去開展一段新的感情。

  她剛想開口拒絕,卻看著姨媽憔悴的側臉和那雙努力想表現活潑的眼睛,心裡瞬間被巨大的酸澀和憐惜填滿。

  斕鈺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牽線背後,藏著姨媽深切的擔憂與不舍,這個人也是她多番考察之後選出來的。


  她臉上發熱,心底那片剛剛被西北風吹得透亮安靜的角落,因為這份沉甸甸的愛而泛起洶湧的漣漪。她反手緊緊握住姨媽消瘦的手腕,低聲嗔道:「姨媽......您別操心這些了......」

  孫黎瞭然地拍拍她的手背,默契地不提起海聽瀾,笑容里透出深深的疲憊,沒再說話。

  潘家明正好拿著行李走過來,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看起來斯文可靠。

  身後的遠山蒼茫如畫,寂靜無聲。

  孫黎的家在一所臨近商業區卻綠化得非常典雅的高檔小區里,潘家明幫著二人將行李扛上了房間便離開了。

  斕鈺打開門,一種熟悉的感覺席捲而來,跨越了近十年的光景,再次將她拉回曾經的記憶之中。

  孫黎學的是中醫,後期研究藏醫,所以對古典文化十分喜愛,整個房子都是一色調的紅木家具,期間她搬過一次家,而這些家具卻始終跟著她,和斕鈺記憶中的模樣一樣,而這套家具是斕鈺老爺曾經為兩個女兒親手做的,斕鈺母親的那一套卻因為為了支持斕鈺父親創業發展而賣掉了。

  這一刻,斕鈺想起了母親,心中不免一陣哀傷。

  孫黎看斕鈺站在門口眼神落寞,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扯出溫和的笑意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便往房間內走去,一邊走一邊儘量輕快的說:「我給你收拾出來了臨西山的房間,每天風景都很漂亮,尤其是晚上,燈火輝煌的。」

  「姨媽......」斕鈺從身後環抱住她,感受著這個她世上唯一的親人近乎殘忍的瘦小和刺得自己生疼的骨架悄然落淚。

  「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對不起我沒有給你足夠的關懷,對不起我因為一時年少輕狂和你置氣這麼多年,對不起我竟然為了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放棄陪在至親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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