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長安盛況,不及此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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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旗袍可否購買?」

  「還有。」

  「這黔州,可否有青樓什麼的?」

  李治那句帶著少年人獨有好奇的低聲詢問。

  並未在周遭鼎沸的人聲中激起半點波瀾,卻清晰地落入了身旁人的耳中。

  青年男子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那絲錯愕化為了一種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側過頭,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語氣回道:

  「小兄弟好眼光。」

  「不過,這青樓楚館,在咱們黔州,可是明令禁止的。」

  「官府的律法上寫得明明白白,那叫『組織、容留、介紹』,是重罪,抓住是要進大牢的。」

  他頓了頓,

  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太過生硬,又補充道:

  「不過,您要是問買『旗袍』的鋪子,那可就太多了。」

  「主城裡頭,從頂尖的裁縫鋪子到尋常百姓逛的成衣店,各式各樣的都有。」

  「等安頓下來,我帶您去轉轉,保管您挑花了眼。」

  李治的臉上,

  一抹不易察覺的遺憾一閃而過,但旋即就被對那新奇衣物的嚮往所取代。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只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在那來往的人群中,追尋著那些搖曳生姿的「旗袍」身影。

  腦海中,

  已然浮現出將這等別致的衣物帶回長安,贈予內人的情景。

  那份新奇與美麗,

  足以沖淡任何一絲未能盡興的缺憾。

  也就在這片刻的交談間,

  李世民已然從那神殿般車站帶來的巨大衝擊中,強行將自己的心神收攏回來。

  他的視線不再是茫然四顧。

  而是重新凝聚成了一點,落在了那青年男子的身上。

  「那麼,我們接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眼前的現實。

  青年男子立刻會意。

  抬手指著遠處一個不斷有光影變幻的通道出口,說道:

  「當然是出站!」

  「大哥,咱們現在還在車站的站台層。」

  「這黔州西站雖然建在市區,但離真正的核心區域,比如官府衙門、最繁華的商市,還有一段路程。」

  「咱們得先下去,然後換乘『地鐵』過去。」

  他見眾人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便又解釋了一句:

  「地鐵,就是方才尉遲大哥看到的那種沒有頭的鐵龍,它在地下跑,比馬車快得多,也穩當。」

  「當然,」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李世民一行人那看似尋常、實則用料考究的衣物上不著痕跡地掃過。

  「如果幾位客官的預算充足,不想去擠,也可以直接『打車』過去。」

  「打車?」

  這個詞,再一次觸動了李世民的神經。

  他立刻聯想到了之前在車廂里聽到的那個詞——計程車。

  那是一種小型的、可以隨意去往城中各處的鐵盒子。

  相較於那已經體驗過一次、只是換了個地方跑的鋼鐵巨獸。

  這種更為靈活、更為私密的「車」,顯然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沉聲道:「打車。」

  「好嘞!」

  青年男子顯得頗為高興。

  顯然,

  他也並不想去做什麼地鐵。

  「那咱們這邊走,打車得下到最底下一層去。」

  言罷,

  他便在前頭引路。

  離開站台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對認知體系的持續顛覆。

  他們首先要通過一道向下移動的階梯。


  這階梯寬闊平整,

  由一塊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板面拼接而成。

  兩側有黑色的、

  似乎是某種膠質的扶手,正隨著階梯一同緩緩向下沉降。

  尉遲敬德第一個站了上去。

  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繃緊,雙腳如同在地上生了根。

  一隻手則死死抓住了扶手。

  仿佛腳下不是平穩的階梯,而是通往九幽的流沙。

  「這……這鬼東西自己會動!」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一雙環眼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尋找操控這「妖法」的機關所在。

  和之前在南城所走的樓道不同。

  這玩意,

  太過詭異!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緊隨其後。

  兩人雖未出聲,

  但從他們踩上階梯時那瞬間的僵硬,以及手指在袖中無意識的蜷曲。

  便可看出內心的波瀾。

  房玄齡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階梯與地面銜接處的縫隙。

  那裡的梯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吞沒,又在頂端被另一隻手吐出,循環往復。

  完全超出了他對營造之術的理解。

  這其中蘊含的機巧,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李世民是最後一個踏上去的。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沉穩,但那緊握著扶手的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覺到一股平穩而持續的力量。

  從腳下傳來,

  將他們一行人毫不費力地送往下一層空間。

  這種無需牛馬、不憑人力的移動方式。

  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的展示。

  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屬於黔州的力量。

  走下這名為「自動扶梯」的奇妙造物。

  他們便進入了一個更加廣闊、更加令人窒息的空間——車站的中央大廳。

  若說方才的站台層,是以鋼鐵的線條與秩序感來衝擊人心。

  那麼這座大廳,

  便是以純粹的空間、光影與人潮,來碾壓所有外來者的心神。

  穹頂依舊是那片由鋼鐵與琉璃構築的「天空」。

  只是在這裡,視野更為開闊,更顯得高遠無垠。

  陽光透過穹頂,

  化作億萬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

  映出一片片流動的光斑。

  大廳之宏偉,

  比之長安皇城的太極殿,在氣勢上竟是不遑多讓!

  甚至在那種現代工業所特有的冷峻與精準之美上,猶有過之。

  無數的人,成千上萬的人,在這座巨大的殿堂中穿行。

  他們來自四面八方,又去往四面八方。

  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推搡擁擠,只有無數滾輪滑過地面的「沙沙」聲。

  與偶爾響起的、清晰悅耳的廣播女聲匯成一片獨特的交響。

  那聲音仿佛來自天外,

  播報著一串串信息。

  懸掛在半空中的那塊巨大「琉璃板」,也就是尉遲敬德口中的「會跑字的琉璃」。

  此刻正清晰地展示著它的功用。

  上面一行行符號與數字不斷滾動、刷新,顏色各異。

  旁邊還配有簡單的圖形。

  即便看不懂文字,也能猜出那是某種指引。

  房玄齡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仰著頭,久久地凝視著那塊電子顯示屏。

  他無法理解其原理。

  但他能讀懂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一種高效到可怕的信息傳遞與調度能力。


  在這座車站裡,

  數萬人流的集散,似乎就被這空中無形的指令與地面有形的標識,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等治理之能,

  大唐的任何一個州府,都望塵莫及。

  他們一行人,

  就像是闖入了一幅未來畫卷的古人。

  衣著、神態、步伐,都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們的震驚與茫然,

  引來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那些目光大多是一瞥而過,並未過多停留。

  在這座快節奏的城市裡,

  每個人似乎都有著明確的目的地,無暇為他人的驚奇而駐足。

  再說,

  在曾經,

  他們也是如這幾人一般對周圍的一切感到好奇。

  在黔州主城慢慢的生活過後。

  他們才習慣過來。

  這些人,

  想必是剛剛來到黔州的遊客吧。

  「大哥,這邊。」

  青年男子適時地出聲,將他們從失神中喚醒。

  他領著他們,穿過人流,來到一排造型奇特的金屬閘門前。

  每一道閘門都只有一人寬。

  門上有一個小小的平台,不斷有人將手中的「玉牌」在上面輕輕一放。

  閘門便會發出一聲輕響。

  兩扇小小的擋板隨之打開,放人通行。

  「這是出站口。」

  青年男子解釋道,「得有車票或是身份證才能過去。」

  說著,

  他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那張車票。

  在感應區一刷,

  「滴」的一聲,閘門應聲而開。

  「好了,兄台,請吧。」

  青年男子招呼道。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男人,又看了看那洞開的閘門,什麼也沒說,邁步走了過去。

  這個小小的插曲,

  再次讓他感受到了此地的「規矩」。

  一種建立在全新技術之上,卻又並非不近人情的規矩。

  穿過閘機,

  便意味著他們真正走出了車站的管制區域。

  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地下通道向前延伸,牆壁上掛著各種他們看不懂的圖畫和文字,似乎是某種商品的宣傳。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空氣中流動著一股經過調節的、略帶涼意的微風。

  看著這副情景,

  李世民不由恍惚了起來。

  他的長安,

  被譽為是大唐不夜城。

  可是,

  這所謂的不夜城在此刻,也是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這才叫,

  萬家燈火吧?

  「打車的地方,就在下面。」

  青年男子指著不遠處另一座向下延伸的自動扶梯,說道。

  他們再次踏上那奇妙的階梯。

  這一次,

  心中雖仍有波瀾,卻已不像初見時那般失態。

  隨著階梯緩緩下降。

  一股不同於車站大廳的、混雜著某種油脂與熱氣的獨特味道,隱隱傳來。

  耳邊,

  也開始響起一種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引擎轟鳴聲。

  一個全新的、

  屬於地下的世界,展現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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