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跟著沈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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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劇還在繼續。

  蘇平靜靜地看著瘋子一樣的江梅,以及時不時趁機踹蘇國偉幾腳的許巍。

  要報警抓他們嗎?

  她很想很想讓許巍去坐牢,但許巍坐牢就意味著江梅也得陪著坐牢,他倆都犯了罪。

  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但,想到江梅之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像是死了一樣的情形,她就猶豫了。

  她對江梅不再有期待,也決定遠離她過自己的生活,但,她還是希望江梅好好活著。

  若是她再次報警,江梅一激動,再來個心梗腦梗之類的,怎麼辦?

  她不敢冒險。

  她一向窩窩囊囊、優柔寡斷,這會兒也一樣,心頭糾結,實在不知道該作何選擇。

  糾結許久,最終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沈重立刻跟上。

  蘇平沒有上車。

  她沒有目的地,只是憑著本能,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又澀又痛。

  她抬手抹了一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仿佛腳下不是柏油路,而是深不見底的泥潭。

  走了很久,很久。

  雨勢越來越大,雨點打在臉上身上生疼。

  沈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將她拽進旁邊公交站牌下。

  「避會兒雨。」他說。

  蘇平乖乖站在他身側,冷得牙齒咯咯打顫。

  她望著白茫茫的雨簾,突然道:「真可憐。」

  聲音輕得像嘆息,幾乎被雨聲淹沒。

  沈重摸摸她的腦袋,將她攬進懷裡,大手一下下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蘇平僵硬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無聲地落淚。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抬起頭。

  「剛剛,我不是說我可憐。」她看著沈重,聲音悶悶的,「我是說,江梅這種人好可憐,可憐又可恨,看著張牙舞爪很厲害,其實真的很可憐。」

  「嗯。」沈重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將她緊緊地護在懷中,為她擋住斜吹進來的風雨。

  蘇平又道:「血緣關係真奇怪,我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可剛剛她躺在地上,我突然很害怕她會死。」

  「我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恨許巍恨得要死,特別想報警把他們都抓起來,可我一想到她要坐牢,還是不忍心。」

  「我不愛她,我恨她,可我為什麼對她還是狠不下心呢?為什麼呢?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

  「就因為我是她生的,我就要一輩子都對她不忍心嗎?我明明很恨她的。」

  「她可以因為其他事情其他人坐牢,但絕對不能是我親手把她送進去,她再不好都生了我,我沒辦法把她送去坐牢。我是不是太窩囊太沒用了?」

  不等沈重回答,她就搶著說:「你不用說假話安慰我,我知道我一直都挺窩囊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明明對我那麼差勁,我就是對她狠不下心,這血緣關係是真奇怪,她生了我,我就總割捨不掉這種感情。」

  「送她坐牢,我真的過不去心裡那個坎,她要是沒生我,不是我媽媽就好了,我會毫不猶豫送她進去。」

  「不會,不窩囊,每個人對親情的重視程度都不一樣,有的人也許覺得你媽媽對你不好,就不應該對她有感情,但血緣關係是個很奇怪的事情,有的人就是會一輩子都被羈絆著,放不開,不想放,跟著你的心走就行,別太糾結了。」沈重說。

  他難得說這麼大段的話。

  「嗯。」蘇平聲音悶悶的,「我算是徹底對她失望了,她一點都不在乎我,對我還不如對外人。」

  「我也要學學蘇安,離她遠遠的,不再摻和她的破事,可我就怕她又會想方設法來騷擾我,我真不知道怎麼對付她。」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上輩子是殺她全家刨她家祖墳了嗎?明明是最親的親人,怎麼就對我像對待仇人一樣?真羨慕別人家的父母。」

  沈重用力拍拍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慰。


  蘇平吸吸鼻子,笑了下,問他:「你怎麼突然來了?不是跟你說了不用來嗎?」

  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沈重沉默了幾秒,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濕漉漉的發頂。

  他的聲音混在磅礴的雨聲里。

  「我家,就在你對面的樓。樓離得近,我站在陽台看見你家客廳燈一直亮著,看見許巍和你媽拉扯你。」

  他沒再說下去,但蘇平完全明白了。

  「幸好……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後怕的顫抖和明顯的哽咽。

  不過……

  「你家不是在修車鋪那邊嗎?」

  「我另一處房子。」沈重說。

  蘇平哼了聲,笑道:「你果然比我剛開始以為的有錢。」

  沈重笑,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和有錢人沒法比,但養你綽綽有餘。怎麼樣?你讓我養你嗎?」

  蘇平抬頭瞪他一眼:「別開這種玩笑,跟你說了,我不談感情,不結婚,不生娃。」

  沈重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低下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有幾滴砸在蘇平仰起的臉上。

  他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搬我那去住,行嗎?不談感情,也不做那種事,就是簡單地合租,好不好?我可以保護你。」

  蘇平愣愣地看著他,沒說話。

  沈重也靜靜地看著她,沒催促。

  雨,越下越大。

  昏黃的路燈將公交站台里相擁的兩人,勾勒成一幅沉默的剪影。

  ---

  皮卡碾過積水的路面,最終停在錦繡苑一棟舊樓下。

  沈重熄了火,側頭看向副駕上蜷縮著的蘇平。

  她的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到了。」

  沈重俯身過去,摸了摸她冰冷的臉頰。

  蘇平恍然回神,轉過頭看著他。

  「回家吧。」沈重柔聲說。

  蘇平抓住他的手,下意識地蹭了蹭,又偏頭親了下。

  沈重意外又驚訝,眼神沉沉:「你這是……撩我?」

  蘇平愣了下,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立刻慌亂地一把甩開他的手,急躁地去解安全帶。

  沈重笑了笑,先一步下車,繞過來拉開副駕門,彎腰探進來。

  他說:「我抱你上去。」

  蘇平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沈重的衣服是濕的,剛接觸時有點冷,過了一會兒就能感覺到他胸口溫熱的體溫。

  蘇平腦袋擱在他的胸前,能聽到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覺得安心。

  一步步走上狹窄的樓梯。

  打開門,是一個小而整潔的兩居室客廳。

  比起沈重在修車鋪那邊的房子,小了很多,陳設也簡單,客廳只擺著一個小小的單人沙發,茶几電視都沒有。

  沈重解釋:「很少來這邊住。」

  蘇平點點頭,沒說話。

  「先去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沈重把她抱進衛生間,聲音比平時低沉柔和。

  衛生間很小,沒有浴缸,只有淋浴。

  沈重調好水溫,試了試,才把花灑遞給她。

  「有事叫我。」他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蘇平看了眼,沒鎖門。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身體,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覺特別特別冷。

  沖了許久,才抬起手用力搓洗皮膚,尤其是脖子上那幾處被許巍啃咬留下的、隱隱作痛的痕跡,恨不得搓掉一層皮。

  偶爾,她的視線會落在磨砂玻璃門上。

  那裡佇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沈重。

  他沒有離開。

  他在默默地守著她,護著她。

  還挺暖心的。

  這個澡,她洗了很久很久,久到皮膚都快搓破皮了,腦袋都被熱水熏暈了,才關掉花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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