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明天見,女朋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先救誰?

  栗知皺了皺眉,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會被問到這種問題。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竟然真的開始思考要選擇江朔野還是選擇栗佑。

  不管放棄哪一方,她都好像很心痛。

  就在這時,江朔野端著最後一盤做好的油燜大蝦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身上圍裙還沒解下,搭配著裡面穿的黑色襯衫。

  莫名有種很強的人夫感。

  江朔野淡淡回答道:「我會先救你上岸,然後自己也上岸。」

  他不會讓栗知難過的。

  栗知聽了這個答案,豎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

  在走去餐廳的時候,故意踩了下栗佑的拖鞋,暗暗罵道:「你真幼稚。」

  「不允許你討厭我帶回來的人。」

  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長方形的木頭餐桌被琳琅滿目的菜餚擠得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

  栗知不知道江朔野的廚藝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精湛的。

  就連母親都讚不絕口,問他怎麼這麼會燒。

  「一個人吃不慣外面的食物,學著學著就會了。」江朔野禮貌地回答,神色依舊冷清。

  但眉眼間那絲慣有的冷硬被煙火氣熏得柔和了不少。

  他是坐在栗知的旁邊,等所有人都拿起了筷子以後,也才跟著拿起筷子。

  最中間的一盤油燜大蝦醬汁鮮艷,鮮味撲面而來。

  栗佑第一個就想伸手去夾蝦,然後像小的時候那樣,剝出蝦肉給自己的姐姐吃。

  然而,他的筷子才剛剛觸碰到盤子邊緣,那隻被放在最上面的大蝦就被江朔野給夾走了。

  只見他動作嫻熟地用筷子固定住蝦頭,另一隻手利落地掐頭、去殼,幾乎一氣呵成,露出完整飽滿的蝦肉。

  然後又極其自然地將那隻剝好的蝦,放進了栗知的碗裡。

  父母還在。

  栗知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小聲道:「謝謝啊......」

  見狀,栗佑體內的勝負欲完完全全被激發。

  不久前在廚房裡也是的,他沒能斗贏這個男人,現在絕對不會輸!

  兩人像是在無聲地比賽一樣。

  栗佑又伸手準備去拿另一隻。

  江朔野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提前預判到了,手上動作快如閃電,搶走蝦不說,「咔嚓咔嚓」兩下就把蝦殼剝掉,精準放入栗知的碗裡。

  他存了心思要報復栗佑剛才問出讓栗知覺得傷心的問題。

  栗佑:「!!!」

  他真是生氣了啊!

  筷子往桌上一拍,栗佑控訴道:「你幹什麼呢你!」

  「我才是我姐最最最忠實的僕人,你休想搶了我的活兒啊!」

  話音剛落,栗父嚴肅的眼神瞪了過來,他臉上連笑容都沒有半分,低聲道:「夠了,你有教養麼?」

  說完後,他的視線先是落到了女兒碗裡的蝦肉上,然後又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江朔野。

  從高二那年到現在。

  他真的成熟了不少。

  「吃飯吧。」栗父淡淡道:「吃完以後,和我去書房裡聊聊。」

  栗知手中的筷子一頓。

  ——她爸爸想和江朔野聊些什麼?

  該不會......阻止她在大學裡面談戀愛吧?

  不要啊!她才剛有的男朋友啊!

  栗知癟著嘴抬起了頭,看到自己媽媽投來一個寬慰的眼神。

  江朔野的反應倒還算是淡定,只是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他點了點頭:「好的,叔叔。」

  飯後,栗知想去洗碗,被栗佑給搶了。

  她只能心神不寧地坐在客廳里,聽著電視裡播放的聲音,目光卻始終望著房門緊閉的書房。

  家裡書房不大,瀰漫著一股舊書的氣味。

  栗父拿出了藏在一本厚厚法學書後面的煙盒,在手心裡敲了兩下後,遞過一支煙。

  江朔野連忙擺手婉拒:「謝謝叔叔,我不抽。」

  栗父收回了煙,自己也沒點,只是將那支煙在指間輕輕轉動著。

  他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江朔野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光線柔和,卻讓這場談話顯得更加正式。

  沉默了片刻,栗父開口,沒有迂迴,直接問道:「你奶奶去世以後......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這問題好比是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一扇塵封已久到連把手都已經生鏽了的鐵門。

  江朔野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垂著眼瞼,視線落在地上深色的地毯花紋上,喉結輕輕滾動,「奶奶去世後,我渾渾噩噩過了一陣子。後來......在曾經幫助過的文具店老闆娘那裡,得了些照顧。也是她,資助我做了第一個遊戲。」

  其實仔細想來,如果當初不是栗知執意要介入老闆娘的事情中。

  他根本沒有挺身而出救人的機會,也就不會有和老闆娘的交集。

  這一切......還是得感謝栗知。

  江朔野緩緩抬起來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栗父的注視。

  他沒有賣慘,也沒有渲染,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調,簡練講述著:「遊戲運氣好,賺了些錢。讓我買了房,也還了人情,能繼續做想做的事。」

  三言兩語帶過了後來的成功,仿佛那只是水到渠成,不值一提。

  栗父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沒有打斷。

  他能聽出這平淡敘述背後隱藏的驚濤駭浪,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是如何獨自掙扎著從泥濘中爬出來的。

  問完了過去,栗父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更加專註:「那你和知知......現在,是怎麼打算的?」

  畢竟他也不是個瞎子,看得出來年輕人之間冒粉紅泡泡。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而已。

  仿佛女兒昨天還是個需要牽著他的手才能夠走進幼兒園裡的小孩子。

  江朔野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看向栗知的父親,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回憶時的飄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鄭重的堅定。

  「叔叔,」他聲音清晰,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我珍惜栗知,勝過珍惜我自己的命。」

  「不久之前......因為我的一些個人原因,讓她難過,是我的錯。以後——」江朔野頓了頓,目光毫不閃躲,「只要她願意,我會一直在。」

  「盡我所能,護著她,不讓她再受委屈。」

  從頭到尾,江朔野都沒有說過一個「愛」字。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小區樓下吵鬧聲。

  栗父久久地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眼底的真誠以及那抹超越一切同齡人,在歷經磨難後的沉穩。

  最終,栗父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帶著一絲釋然和......隱約的認可。

  他將手中那支一直沒點的煙,輕輕放回了煙盒。

  「知知這孩子,看著軟和,主意正,也死心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江朔野聽一般。

  栗父抿了抿唇:「請你——別辜負她這份心意。」

  這幾乎等於是一種默許。

  江朔野一直都緊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弛了一些,他點著頭回答:「我會的,叔叔。」

  在他準備走出書房,一隻手都已經擰動門把手時。

  栗父再次出聲道:「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和你沒有血緣關係的長輩真心說要對你好之類的話。」

  「我和知知的媽媽,還有她的弟弟,只能夠通過更愛她的方式,讓她富有餘力去好好愛你。」

  江朔野的手臂忽然一沉。

  房門自己打開了,露出外頭的明亮光線。

  客廳里,栗知立刻緊張地望了過來,眼神里滿是詢問。

  江朔野對上她的目光,極輕地點了點頭。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眼角是濕潤的。

  何其有幸,能夠遇到這麼溫暖的一家人。


  是栗知拯救了他的全部。

  在江朔野準備下樓回去時,栗知飛快地系好垃圾袋的口子,以去扔垃圾為理由,一起出了門。

  靠牆吃著冰淇淋的栗佑看著這樣一幕,感嘆道:「嘖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

  可惜爸爸媽媽都在客廳看著電視,沒有任何反應。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在有人經過後悄然熄滅。

  垃圾袋到了江朔野的手裡,是他扔的。

  很快,兩個人就走到了小區門口。

  「就送到這兒吧。」江朔野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

  「啊......我......我好像晚飯吃得太飽了,再多走幾步消消食吧。」栗知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

  她臉頰微微發燙,幸好燈光昏暗,看不清楚。

  江朔野看了她一眼,沒戳穿,只是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嗯。」

  兩人繞過直線距離最短的大路,並肩走在小區靜謐的小徑上,晚風拂過,帶著些不知名的花香味。

  誰也沒說話,只有緩慢的腳步聲。

  栗知收緊著自己的手臂,卻還是會不經意地和江朔野的手臂輕輕撞在一起,帶來一陣微小的、令人心悸的戰慄。

  很快,小區門口再次出現。

  明明以前上學路上覺得大到怎麼都跑不出去的小區,現在竟然變得這么小了。

  再繞一圈,也沒理由了。

  栗知只能轉過身,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羞澀和期待:「那你......路上小心。」

  「好。」江朔野應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喉結輕輕吞咽了一下。

  他想做點什麼,一個擁抱,或者......

  但最終只是克制地站著不動。

  月上中天,樹木悄然靜立著。

  栗知鼓起勇氣,飛快地往前湊了一小步,幾乎能感受到身上的體溫。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一觸即分。

  「晚安!」栗知紅著臉說完,轉身就要跑。

  手腕上卻驀地一沉。

  江朔野抓住了她,掌心滾燙。

  他將她輕輕拉回身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

  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映著路燈細碎的光,和一個臉頰通紅的她。

  「晚安,」江朔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明天見。」

  「女朋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