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祖宗,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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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車引擎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撕裂夜晚街道寧靜的表象。

  江朔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頜線緊繃著,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電話對面的另外一個人一定不會是栗知,她壓根兒就不在這座城市。

  興許只是同名同姓,或者他又開始幻聽了吧。

  車窗降下一半,冷到刺骨的風猛烈地灌入進車內,吹亂了江朔野額前的黑髮,他逐漸加深油門,往那間餐廳的位置開去。

  路邊只有朱楓一個人在等。

  江朔野原本應該鬆一口氣,卻感覺心臟莫名揪緊了起來。

  理了下情緒後,他才下車,走到朱楓面前。

  「U盤呢?」

  「算了,你上我車,我送你回去。」

  江朔野等了好一會兒,眼前的男生也不為所動。

  有種說不清的煩躁感像是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神經末梢。

  他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鬼使神差地問道:「今天和你相親的女孩子叫什麼名字,她是哪裡人?」

  朱楓依舊沒有回答。

  從剛才開始起,他的視線似乎就一直在往身後的草坪里瞟。

  江朔野皺了皺眉,慢慢地靠近。

  他看了一眼,發現什麼東西也沒有。

  下一秒,草叢裡突然跳出來個人,身上一股酒味地衝到他的面前,抓著他的衣服領子質問道:「大壞蛋,讓我逮到你了吧!」

  「你為什麼不招我當寒假工嘛嗚嗚嗚......你發明的遊戲好好玩,但是你這個人好壞,我明明也是為了遊戲好才提的意見,你卻罵我。」

  栗知雙手叉腰,險些失去平衡摔倒。

  她搖了搖自己的腦袋,連手指的方向都指不准了,對著不遠處的一棵樹罵:「哼,我討厭你!」

  「我要詛咒這個遊戲變成我的,我大改特改嗚嗚嗚......」

  霓虹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扯出模糊的光斑,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江朔野眉頭緊鎖,心臟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猝然刺了一下。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栗知?」

  ——真的是她。

  和高中時相比,她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因為喝多了,微卷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著,臉頰也泛起不正常的酡紅。

  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嘴裡一直嘟囔不停,說到激動的時候,還差一點沒站穩摔倒。

  江朔野連忙衝過去扶穩她。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栗知軟軟地靠在他的身上,嘴裡依舊在小聲嘟嚷,嘴角還帶著點傻氣到毫無防備的笑意。

  過了很久,江朔野才慢慢鬆開栗知。

  他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盯著面前的小姑娘,啞聲叫道:「栗知?」

  「你還......認識我嗎?」

  女孩兒眼神迷離地看向他,失去了平日裡的焦距和光亮。

  她迷茫地將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費力地辨認。然後,那雙眼睛裡緩緩浮現出一種像是委屈,又像是依賴的濕潤神情。

  栗知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叫什麼名字。

  江朔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帶來一陣尖銳的酸麻。

  他幾乎能預感到如果栗知真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會有多難受。

  就在這一刻,栗知身子一軟,仿佛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醉倒在了江朔野的身上,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江朔野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著。

  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握緊,手背上的青筋隱現出來。

  他把栗知抱到了車上,湊過去,繫上安全帶。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左耳上。

  栗知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她日思夜想都想見到的人。

  一定又是場很快就會結束的夢......


  不過,她還是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想驗證一下。

  江朔野的臉頰猛地被掐住。

  他都還沒開口說疼,栗知先哇哇大哭了起來:「一點兒也不疼,我就知道這是夢嗚嗚嗚......」

  在夢裡,她的同桌看著還更帥了一點。

  江朔野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栗知的身上後,才關上副駕駛的車門。

  這輛跑車一共就兩個座位。

  買車的時候,江朔野甚至只想要一個位置的。

  反正也不會有人坐。

  他也不想讓任何兒坐。

  江朔野剛想繞過車頭,餘光瞥到了還在路邊張大嘴吃風的朱楓。

  給他叫了輛計程車,付了錢後,江朔野才離開。

  車內有股淡淡的甜味。

  江朔野憑著記憶還記得栗知家在哪,連導航都不需要。

  他繫上了安全帶後,聽到栗知在小聲地喊著他的名字,「江朔野......」

  一轉過頭,女孩兒腦袋耷拉了下來,是無意識地喊的,她眼角還有淚光在閃爍。

  「嗯,我在。」江朔野回應道,緊緊握住了方向盤,臉色在窗外流動的光影映照下,明明滅滅。

  他越來越覺得沉悶壓抑,像是有塊巨石牢牢壓在他的心口一樣,讓他窒息。

  栗知在夢裡哭了起來。

  她一邊喊著要很大很大的草莓,一邊又說為什麼實習工作那麼難找。

  車子已經停在了她家小區樓下。

  一路上,江朔野耳膜都聽得鼓脹起來了。

  「你到家了,下車吧。」江朔野低聲道,一隻手就要伸過去解開栗知身上的安全帶。

  誰料她這會兒知道警惕起來了,雙手死死握住安全帶的插扣,不讓任何人碰。

  哭聲一浪一浪地襲來:「所有人都不要我......」

  「《幸福》更壞,還罵我嗚嗚嗚......」

  江朔野聽得一頭霧水,剛才在那通電話里,他似乎沒有罵人吧?

  但眼下為了哄住這個小姑娘,他投降似的說:「我要,我要行吧。」

  「祖宗,別哭了,我讓你實習,工作室送給你都行。」

  栗知最後是被扛走的。

  *

  「水......」

  「我想要喝水......」

  栗知感覺自己在沙漠裡暴走了一天一夜,喉嚨口渴到冒煙。

  她喊了很久也沒有人理她,只好自己睜開了眼睛。

  窗簾中間的縫隙透著一抹淡淡的藍光。

  書桌上的鬧鐘顯示時間還不到六點。

  這裡是她的臥室沒錯,但她一點兒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驀地,房門響了兩聲。

  栗知險些連聲音都發不出:「請進。」

  走進來的人「啪嗒」一下開了燈,看到坐在床上的人頭髮似雞窩般凌亂,又「啪嗒」一下把燈給關上了。

  他「嘖嘖嘖」好幾聲,非常嫌棄。

  栗知眼睛被剛才突然打開的燈刺了一下,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面前突然多了一隻玻璃杯。

  栗佑說道:「喏,給你水。」

  他想說江朔野還真是神了,昨天叫他下樓來接走他姐後,說她大概六點不到就會醒過來,並且一定還會找水喝。

  需要他照顧。

  栗知立刻雙手捧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水。

  她瞬間舒服很多。

  夢境裡的記憶還沒全部回想起。

  栗佑把那空杯子往旁邊桌上一放,徑直開口問道:「話說你們兩個人是複合了嗎?」

  「我姐夫現在在做什麼啊,他怎麼變得那麼有錢,昨天那跑車我看了,還是限量版呢......」

  栗知一點兒也聽不懂這些胡言亂語。

  什麼復不複合,姐不姐夫的。


  她只記得江朔野竟然是她昨天相親對象的頂頭上司,然後......接走了她。

  ——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

  栗知視線在自己的房間內掃了一圈,看到門口的衣架上掛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她用手指了指,又驚訝地捂住自己的嘴唇,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瘋了瘋了,這下是真的瘋了。」栗佑打了個哈欠,不想多管,輕手輕腳地回自己的臥室里補覺了。

  栗知則是快速下床去衛生間裡洗漱打扮了一下。

  她想著可以先找嬸嬸,讓嬸嬸幫忙問一下朱楓的聯繫方式,然後再問江朔野現在的電話號碼。

  但嬸嬸還沒醒,她連多一分鐘都等待不了。

  突然,栗知想到了在昨天遊戲的信箱中有告知她工作室的具體位置。

  她直接換鞋出門。

  氣溫雖然凍得她鼻尖紅彤彤的,她心情卻很好。

  朱楓昨天晚上就是在工作室里睡得覺,嫌地板上冷,他直接把窗簾布扯下來蓋在了身上,弄得工作室現在一片狼藉。

  聽聞栗知和他老闆相識,他也激動了一下:「那我們以後豈不是能一起工作啦?」

  栗知搖搖頭又點點頭。

  昨天某人好像確實答應了她的......

  「我得先修改一下我的簡歷,你這裡有電腦嗎?」栗知問道,她由於出門太著急,什麼也沒準備。

  朱楓給了她台自己打遊戲用的筆記本,然後繼續收拾衛生。

  他說道:「boss他今天八點之前肯定會來工作室的,因為遊戲要按時更新關卡。」

  栗知點了點頭,浮在鍵盤上面的十根手指像是在空氣中演奏鋼琴一樣,胡亂動著。

  她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一會兒見到江朔野都該說些什麼好呢。

  他應該不知道這都已經是她第三次穿越了吧。

  他肯定會特別特別吃驚。

  栗知光是想想都覺得心潮澎湃。

  簡歷修改得很快。

  說實話,江朔野就算不需要實習生,她也覺得無所謂。

  這只是她過來找他的一個藉口罷了。

  最重要的是,他好好的就行。

  七點半一到,門外的電梯亮起了數字。

  有人正在從一樓上來。

  「一定是boss來了!」朱楓說道。

  栗知轉過頭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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