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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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認識她?

  這簡單啊,栗知攔在了江朔野的面前,見他也不低頭看自己,乾脆跟只小兔子一樣,原地跳了起來。

  她天真地問:「江朔野,你真的不認識我嗎?」

  江朔野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眼前的女孩兒忽然扮起了豬鼻子,她「呼嚕呼嚕」兩聲,繼續問道:「那這樣呢?」

  「這樣認識了嗎?」

  周圍經過的同學都在偷偷笑著。

  江朔野眼眸陰沉森然,臉上繃緊的下頜線條稜角分明,他薄唇微啟,滿是不耐煩:「我為什麼要認識你,有什麼理由?」

  「你不知道你這樣纏著很煩嗎?」

  被人取笑了也渾然不知。

  栗知愣了一下,呆呆看著江朔野逐漸從她身邊走過。

  午後的陽光變得稀薄。

  少年黑髮修剪得乾淨利落,一陣風吹來,薄薄的白色校服貼在他的後背上,透出了那道凌厲流暢的肩胛骨線條。

  單薄、倔強。

  江朔野始終挺直著自己的背脊,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鋼芯貫穿了脊柱似的,讓他永遠無法鬆懈,也永遠無法融入周遭溫柔的空氣中。

  從上到下,都瀰漫開來一種無聲的戒備與疏離感。

  別的班的人踢過來足球,他倒是知道爽快地給上一腳,直接踢過去,精準地命中球網。

  栗知心裡有種辛辛苦苦把地鋤完,抬頭一看鋤的卻是鄰居家土地的苦澀感。

  這就算了,她老實巴交地種糧食,結果老漢在給旁邊的死對頭婆娘捶背敲腿,日子還能不能好好過了啊?

  怎麼就欺負她一個人呢!

  江朔野斂著眼眸,沒有回頭一下。

  他不是沒有再找過栗知,聽她一次兩次地回答說不認識他時,他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到最後,她甚至有點抗拒他的靠近。

  隔壁班的其他同學也都幫著栗知。

  有一回,栗知不在,一個男手帶頭往經過教室外面的他身上砸紙團,那男生說:「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但你要是再來騷擾我們班的女學生,有你好果子吃!」

  江朔野沒有說話,靠在走廊沒有窗戶的瓷磚牆上。

  在等栗知回教室的時候。

  他親耳聽到:「剛才那個男生是不是喜歡栗知啊?」

  「有可能......但我們知知才不會喜歡他,她現在還在暗戀著樓上高三的學長呢,人家不僅長得帥、學習好,就連家世都很厲害......」

  每次想到這些,江朔野都覺得可笑至極。

  江朔野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衣角忽然被拽住了。

  他皺著眉轉過頭,比起視線看見,更先一步聞到了栗知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正死死拽緊著他的衣服。

  「你不理我,那我們的生物調查報告怎麼辦?」栗知仰起臉,眸子裡一閃一閃的。

  江朔野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她竟然還敢跟他提上個月的事情!

  那些調查記錄表全部都在她那裡,雖然老師問起時,江朔野可以憑藉記憶力,七七八八都說上來,最後的結論也正確。

  但是調查作業需要的不是結果,而是真正做了的過程。

  生物老師深表遺憾:「你說的都很好,可是如果拿不出調查材料,就有可能是從網上搜來的……如果老師給你打分的話,這對其他辛辛苦苦完成調查的同學不公平。」

  江朔野也理解,沒有反駁。

  接受了0分的結果。

  到最後,生物老師還問了一句:「對了,那個說要和你一組的女同學呢?」

  他怎麼知道。

  江朔野一直沒有說話,栗知就一直倔強地抓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

  上課的預備鈴聲已經響過一遍了。

  待會兒的體育課肯定要點名算人數。

  栗知只好再次開口問道:「在島上的時候我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江朔野,是你親口說的,你不討厭我。」


  枯黃的樹葉從枝頭瑟瑟飄落,天空像是一塊鉛灰色幕布,吞噬所有的生命。

  江朔野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你現在記得島上了?」

  「什麼意思?」

  栗知沒有聽懂,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臉色也嚴肅了起來,直接要結果:「說吧,你要怎樣才可以認識我?」

  身後的操場一眼望去無邊無際。

  江朔野眼眸深邃,覆著一層冰霜似的,他回答道:「你跑五十圈。」

  栗知愣了一下,手裡原本抓著的衣角也空了。

  她攥了下拳頭。

  跑著經過江朔野身邊時,回過了頭,「你說話要算話。」

  「我跑五十圈,你要想起我。」

  栗知其實很討厭跑步,總要靠想著些什麼,才能熬過喉嚨口溢出的那種血腥味。

  此時此刻,她的腦子裡都是民宿老闆娘說的話。

  ——那晚答應讓你們入住的理由是,那位男同學說他不住,等你睡著以後,他就出來。

  老闆娘也不是不近人情,告訴他,可以下樓來休息,畢竟晚上下大暴雨,走廊上又冷又濕。

  「可是他卻在你的房間外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才向我借用了一下浴室,把身上濕透了的衣服全部換掉。」

  操場一圈四百米,栗知很快跑完了,看到江朔野站在邊上,她還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個「49」的手勢。

  第二圈,雖然已經喘得難受,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栗知也能忍受。

  只不過當她再次經過終點時,周圍早沒了江朔野的身影。

  她慢慢慢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呼吸著。

  放學後,有兩三個高一年級的學生一起來到了高二六班,看到江朔野後,他們七嘴八舌道:「那個女生暈倒啦......」

  「你叫她跑五十圈,她可能中暑了......不對不對,現在不是夏天,她可能是累到猝死了!」

  「反正人快沒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江朔野眉頭緊鎖,很艱難地從這堆嘰嘰喳喳的話語裡捕捉到了有用信息。

  那就是——栗知暈倒了?

  他問了位置,得知栗知現在在醫務室里。

  江朔野直接衝到了教室外面。

  醫務室里沒有老師在,江朔野看著一張病床前圍起來的帘子,喘著粗氣,咽下了一口生疼的口水。

  他走上前,伸出的手卻顫抖不止。

  如果栗知真的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他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突然,帘子內傳來一聲痛苦的聲音。

  「嘩——」

  江朔野直接拉開了帘子,與半躺在床上的女孩面面相覷著。

  栗知正在吃著冰淇淋,估計剛才是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所以說話連平翹舌都不分了:「嗨。」

  「里要次一口嗎?」

  江朔野氣到想笑。

  他早該想到的......

  剛才那三個高一的,手裡也拿著一模一樣的冰棍在吃,一看就知道是誰收買的,用詞誇張虛假。

  眼看氣氛即將尷尬起來,栗知扔掉了手裡的木棒,笑眯眯地坐直了起來,她打趣道:「江朔野同學,看來你還是很擔心我的嘛。」

  少年繃緊著臉,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別走。」栗知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得都跪在了床邊,她眼神真摯,纖長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的。

  江朔野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上。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一點一點扒開栗知的手,語氣照舊冷漠:「你跑完五十圈了麼?」

  說好的約定。

  那就說話算話。

  栗知默了默。

  江朔野抬起了眼皮,目光淡淡掃過,他壓低著聲音說:「栗知,我不想再和你有交集。」

  「無論你有什麼目的,都離我遠一點。」


  這樣,或許他也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江朔野認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話都說得很清楚,驀地,他又想起了什麼,眼神淡漠:「還有,那剩下的幾十圈你也不用再跑了。」

  「我沒有想理你的打算。」

  他看起來就跟玩真的一樣。

  不對,這好像就是真的......

  栗知跳下病床,連鞋子都沒有穿,直接赤腳追到了醫務室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風吹的,她眼眶發著紅,緊緊盯著被她攔住的江朔野。

  四目相視著,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怒火。

  可是他到底憑什麼生氣?

  是他不理她的啊。

  栗知咬著自己的嘴唇,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著,她說:「江朔野,你很過分。」

  「沒你過分。」

  少年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就離開了。

  天黑得很快,教學樓陰影斜長地投射在地面上。

  只有幾個教室沒有關上燈,零星的白點在這片漆黑中一閃一閃。

  栗知收拾好書包離開時,校園內幾乎已經空無一人。

  她垂頭喪氣走著,影子在路燈下孤單可憐。

  忽然間,有另外一道黑影重疊了上來,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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