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起做嗎,我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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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著。

  栗知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從被窩裡伸出一條腿,夾住了被子。

  這種天氣真的是太好睡了。

  她臉上正要洋溢起幸福滿足的笑容時,忽然意識到——床下有人睡著!

  那條伸在被子外面的腿涼了一下。

  栗知像做賊了似的,心虛地將自己的五根腳趾分開,一點一點橫著「走」回了被窩裡。

  她筆直地躺在床上,又閉上眼睛裝睡好幾秒鐘,確認床下沒有任何聲音後,才慢慢地趴到床邊向下看去。

  地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一絲皺角都沒有。

  ——江朔野竟然不在!

  難道是已經起床去吃早餐了嗎?

  她真是一點動靜聲都沒有聽見。

  房間裡的光線昏黃溫暖,與窗外還籠罩在霧中的深邃大海截然不同。

  栗知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後,換上一件灰色的裙子,走進衛生間裡洗漱了。

  沒過一會兒,外面有人敲門。

  「來了!」栗知連忙過掉嘴裡的牙膏泡沫,小跑出去開門。

  門一推開,江朔野恰好正在甩濕漉漉的短髮,他皮膚白皙乾淨,稜角分明的五官透著冷峻,似乎是沒料到栗知會這麼快就開門,長睫垂下的一抹淡淡陰翳感還未徹底斂起。

  「給,早餐。」江朔野低聲說道,遞出了手中的白色塑膠袋。

  栗知卻像是開小差,沒有聽見一樣,緊緊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是去晨跑了嗎......

  黑色的衛衣被雨淋濕,緊貼在身上,描出了寬敞流暢的肩線,袖口挽起出,一小截露出的手臂看著勁瘦有力,蒼白的皮膚下,還隱約可見蜿蜒的青色筋脈。

  栗知不自覺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她不小心看到江朔野換衣服的那一幕。

  雖然只有那慌亂匆忙的一眼。

  栗知舔了舔嘴唇,誠懇地吐出了心裡話:「秀色可餐啊。」

  「什麼?」江朔野一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還沒接著說話,栗知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般僵住,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江朔野手中的早餐袋子驀地一空,他眯了眯眼,看著栗知低頭查看裡面的食物,然後強行解釋道:「我是在說這個饅頭,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好吃。」

  栗知真的體會到了尷尬。

  就在她屏住呼吸轉過身的那一秒鐘。

  江朔野挑了挑眉,唇角上揚一下後又很快抿得平直。

  坐到栗知對面的椅子上時,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漠,猶如什麼事都未發生。

  天氣預報說,雨還有兩個小時就會停。

  正好現在時間也早,房間可以等到中午再退。

  栗知吃好早餐以後,面不改色地詢問道:「現在做嗎?」

  「我帶了。」

  江朔野瞳孔驟然收縮,上下滾動的喉結也繃緊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問:「你帶了什麼?」

  見栗知開始去翻放在沙發上的紅色書包,江朔野眼睛都被刺痛了一下似的,他保持著握杯的姿勢,但虎口處青筋卻已經凸起,叫著女孩的全名,語氣嚴肅道:「栗知,這樣是不好的。」

  「你不能對我說出這種話來。」

  江朔野連睫毛都快抬不起來,痛苦中,又夾雜著一分自卑:「也不能,對其他的男生這麼說......」

  「你在嘰里呱啦什麼呢?」栗知皺了皺眉,走過來時,手裡拿了一隻很大的粉色文件夾,她打開以後,把提前複印好的雙份試卷拿出,說道:「先做數學題吧。」

  「來測試一下我們人類驚人的弱智天賦。」

  從上一世的學生時代開始起,栗知就深刻明白著一個道理,這世界上任何的青春傷痛文學都抵不過一道不會做的高中數學大題。

  明明付出了全部真心,卻依然走不進對方的心裡。其實她也沒奢望過對方能給予她滿分的愛意,每一次受傷,她都會忍住想哭的淚水繼續朝對方靠近。

  只期盼,下輩子不要再見面了,數學。


  栗知將數學試卷翻了個面,攤平放在桌上,直接從最後一道大題開始做起。

  很好,很多的英文字母,令人眼花繚亂。

  栗知趕緊又把試卷翻回到第一面,確認自己拿的不是英語習題。

  第一行的黑色標題又黑又粗,寫著「智慧點亮生活,數學點亮人生。」這段激勵語。

  栗知點了點頭,原來這還是六班的數學老師自己出的試卷呢。

  「開始做吧,加油。」栗知開口道。

  大題的第一小問很簡單,求出通項公式以後,直接利用斐波那契數列的遞推關係,簡化後再利用極限性質,就能證明an=-1。

  順利做出來以後,栗知信心倍增。

  她果然寶刀未老!

  第二問需要求取極限值。

  栗知反覆將題目讀了三遍,按理說只要代入一下極限式應該也能做出來,但是她嘗試著解了一下,完全不成立。

  看來這齣題的數學老師身上是有兩把刷子的。

  可是刷不到她的身上啊!

  栗知點頭又搖頭,最後瘋狂地搖起了自己的腦袋。

  為何要這樣虐待她這個心理年齡僅僅二旬的老人啊!

  見狀,江朔野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起來。

  不明白眼前的這個姑娘怎麼突然跟被髒東西給上身了一樣。

  他瞥過眼想去看栗知是被哪道題目給難成了這樣。

  結果這小姑娘還警惕地捂住了她的第一小問,氣鼓鼓地說道:「別抄作業。」

  「你要是有不會的,我可以......我們可以晚點一起去問老師。」

  栗知甚至都說不出她來教這句話了。

  這題目真的比她上一世在自己班裡做過的所有數學題都難啊!

  江朔野看了一眼最後一道題目的最後一問,原本想在紙上寫下變形公式的動作一愣,他也裝作不會的樣子,壓低聲音說:「好,一起去問。」

  試卷上的其他題目,栗知回憶了一下,基本上都能做得出來,估計正確率也不會太差。

  一個小時多過去,她選完了第一頁上的第一道選擇題,將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然後又伸懶腰。

  做得真是太累了。

  一旁的手機屏幕一直在閃爍。

  栗知拿起手機查看,發現是群聊【清華北大得不到的學生】消息。

  這是高二六班的班級群,她都不知道是誰拉她進去的。

  栗知一邊划動著手機屏幕,一邊說:「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就要月考欸。」

  「他們說監考老師是一班的老太,每次發試卷都要抹很多口水,試卷都發完了,手上口水還沒幹。」

  底下一大堆「瑟瑟發抖」的表情包。

  還有個男生很搞笑地把男同學的臉扣到一張非主流美女的身上,做成了表情包。

  群里的同學都在暢所欲言:【666城會玩】

  【好辣眼睛,偶真是醉了!】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栗知笑得不能自已,有種身邊所有人都才剛出獄的感覺。

  她和江朔野描述的時候,都口齒不清了。

  見面前的少年聽得一頭霧水,栗知乾脆說道:「哎呀,就在班群里,你自己去看嘛,那張圖真的真的特別搞笑。」

  她說完後,自己愣了一下。

  栗知假裝神色無常地點開了群成員查看,從上劃到底,裡面沒有江朔野在。

  「我們加個好友吧!」栗知轉移話題道,「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麼不會做的題目,隨時都可以拍下來問我,我的QQ號是......」

  江朔野也沒多說什麼。

  他從高一開始起似乎就被所有人討厭,不僅不在班級的每一個群聊里,就連好友列表都是空的。

  這種感覺早就已經習慣。

  只是當其他同學都一起密謀了什麼事情,只有他一個人毫不知情時,有些難堪罷了。

  輸入了栗知報出來的一串數字後,江朔野沉默了好幾秒鐘。


  栗知還在催:「怎麼了嘛?我還沒有收到你的好友申請。」

  他只好開口詢問:「名字是這個化身超級無敵八爪魚轉著圈的摸腹肌嗎?」

  「嗯?」栗知覺得這網名有種羞恥的熟悉感。

  下一秒,她整個人跟燙熟的蝦子一樣,聲音都飄起來了:「不是,不是!我重新給你報一遍我的帳號,你千萬不要再輸錯了!」

  趁這會兒功夫,栗知連忙修改了自己年少不懂事時亂取的網名。

  江朔野記憶很好,重新輸入了和上一遍一模一樣的帳號數字,刷新了一下後,那一長串的網名才變為了一個「荔枝」的可愛符號。

  他發送出去好友申請。

  栗知的手機響了一聲。

  ——「J」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這是江朔野姓氏的開頭嗎。

  看著這個熟悉的字母名字,栗知鼻尖忽然一酸。

  她有點想她的那位好筆友了。

  如果重生回來,能找到對方該多好啊。

  雨到中午確實停了。

  退房之前,栗知還送了一份調查用的小禮物給老闆娘,感謝她昨天晚上願意收留的好意。

  「你應該謝謝你的小男朋友。」老闆娘一邊退押金,一邊意味深長地說道,察覺到跟在後面的少年投射來的寒意,她又改了口:「我是說,你的男同學。」

  在栗知離開民宿前,老闆娘還追上來,給了她一個金屬做的鑰匙扣,模樣是民宿房子的外表。

  「喏,禮尚往來,這是我們店去年開業十周年送給顧客的小禮物,正好還剩下這最後一個。」老闆娘解釋道。

  島上的人流量因為那個明星的到來,驟然增多。

  還好回去的船票和車票沒有全部售罄。

  栗知坐上返程的車後,才給媽媽發了一條報備的簡訊。

  她從自己的書包里摸出一團纏在一起的白色耳機線,插到了手機上,選擇好要播放的歌曲後,栗知摘下了自己右耳的耳機,遞給了江朔野,她說:「這首歌你也應該很喜歡吧!」

  在那張相片後面,寫的就是這首歌的歌詞。

  江朔野接過了耳機,是完全陌生的節奏旋律。

  他低頭去看栗知手機上的播放器:《天氣先生》——方大同。

  「我是第一次聽。」江朔野小聲地聽著,轉過頭時,栗知已經閉上眼睛,專心致志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了。

  她睫毛纖長,在臉頰投下蝶翼狀的陰影,隨著呼吸而輕輕顫動著。

  白色的耳機線像月光般垂落在裙子領口,有一端,連接著他完好無暇的右耳。

  江朔野不由自主地呢喃:「很好聽。」

  「也很好......看。」

  其實他早就知道栗知的QQ號,也知道她的QQ空間是開放著的。

  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陌生人的訪問記錄。

  會有一條關於「J」的訪問,每天99次,從未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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