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蘇景熙看著站在過道里、臉上帶著刻意放緩的笑容、眼神里卻藏著緊張和期盼的林靜婉，心裡那股剛湧上來的驚訝和下意識的牴觸，瞬間化為了無奈。
這是……特意在這等我呢。 他立刻明白了。怪不得今早沒在小院看見他們，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邊攔車。為了能跟他說上話，也是夠費心思的。
想明白這一點，蘇景熙心裡並沒有什麼憤怒或者被算計的怨氣。一碼歸一碼。陳婉晴做的事，是她自己的選擇，跟她的父母無關。相反，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陳啟明和林靜婉對他這個女婿，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好。從沒因為他是普通人家出身而有過半分輕視。這份尊重和情誼，蘇景熙一直記著，也真心尊敬他們。
所以，面對林靜婉這明顯是「有備而來」的舉動，他除了無奈，生不出更多負面情緒。
林靜婉見蘇景熙看著她沒立刻說話，心裡更緊張了，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等著他的回應。
就在這時，前頭的售票員大概是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哎！那兩位！你們到底坐哪兒啊？車要開了！站著多危險！」
陳啟明連忙轉過身，對著售票員的方向陪著笑，連連擺手：「快了快了！馬上就好！師傅你們開你們的，我們扶穩了，沒事！」
售票員嘟囔了兩句，沒再催。大巴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吼，車身微微震動，開始緩緩向前滑動。
車子一動，林靜婉腳下不穩，微微晃了一下。蘇景熙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林靜婉感受到他這細微的動作，心裡一暖，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了些，看向蘇景熙的目光更加柔和。
蘇景熙收回手，看著已經開始行駛的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又看了看依舊站在旁邊、等著他答覆的林靜婉，最終，幾不可察地、帶著點認命般地，輕輕點了點頭。
「阿姨，」他開口，聲音還算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想坐，就坐吧。」
林靜婉聽他這麼說，臉上那緊繃的笑容才真正放鬆下來，眼底甚至掠過一絲如釋重負。她連忙對蘇景熙點點頭，又飛快地朝著站在過道另一側的丈夫遞過去一個「成了」的眼神。
陳啟明接收到妻子的信號，心裡也鬆了口氣，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
林靜婉側過身，小心地坐到了蘇景熙旁邊的空位上。座椅因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兩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輕輕碰了一下，又很快分開，各自調整了一下姿勢，拉開一點距離。
陳啟明則坐在了他們右邊的兩人座上，靠近走廊的位置。這樣，他們三個人，就形成了一個有些微妙的「半包圍」結構——蘇景熙靠窗，林靜婉在他旁邊，陳啟明隔著過道，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落到他們身上。
大巴車重新加速，顛簸著行駛在鄉間公路上。發動機的噪音和窗外灌進來的風聲，掩蓋了三人之間最初的沉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蘇景熙重新把頭轉向車窗，目光落在外面不斷倒退的田野上，沒有主動開口。他知道，他們費這麼大勁攔車，肯定不是只為了坐這一程。他在等，等他們先開口，說他們想說的話。
林靜婉坐定後，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蘇景熙那份沉默的重量。他側著頭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平靜，卻透著一股「我在等你們說」的疏離感。
她心裡明白，這孩子是在等著他們先開口。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借著車子行駛的平穩，又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之前在路邊醞釀了無數遍的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試圖找到最合適的語氣和切入點。
大巴車碾過一段不平的路面，輕微顛簸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穩的行駛。窗外的風景勻速向後流去。
林靜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景熙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上，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景熙啊……」
她頓了頓，看著蘇景熙依舊望著窗外，沒有轉回頭的意思，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些年，你對婉晴的好，對我們家的好，我們做父母的，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說實話，你跟婉晴走到離婚這一步，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她的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惋惜。
「可是……景熙，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絆絆、沒有矛盾的？牙齒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呢。」 她試圖用最樸素的道理來軟化蘇景熙，「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個互相磨合、互相包容的過程。婉晴這次……是做得不對，傷了你，也傷了這個家。她的錯，我們認。」
林靜婉觀察著蘇景熙的反應，見他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轉過頭來，便鼓起勇氣，說出了今天攔車的核心目的：
「但是，你看婉晴這段時間……她的決心，她的後悔，你也都看到了，是不是？她真的是知道錯了，也在努力改。你們在一起畢竟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子，那麼多的感情和回憶……難道，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帶上了一絲哀求的顫音。她知道女兒的心意，也知道女兒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如今只能由他們做父母的，厚著臉皮，來做這最後的努力。
蘇景熙聽著林靜婉這番情真意切、幾乎是掏心掏肺的勸解，心裡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這些話，他這幾天聽得太多了，從陳婉晴自己嘴裡，從陳啟明那裡，現在又從林靜婉這裡。核心意思都一樣：她錯了，她知道錯了，她改，看在過去的份上，給個機會。
他緩緩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但足夠讓緊盯著他的林靜婉看清楚。
這不是他第一次搖頭，但林靜婉還是不死心。她像是沒看到那個拒絕的暗示，或者看到了也選擇忽略，繼續用更加柔和的語氣，換著角度勸說：
「景熙，阿姨知道你心裡苦，委屈。婉晴那孩子，就是太要強，有時候腦子一根筋，轉不過彎來。可她對你的心，是真的。你看她這段時間，茶不思飯不想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都快哭瞎了……她真的知道錯了，也在用她的方式在彌補，在挽回。你就不能……不能看在她這份誠心上，看在我們兩個長輩的面上，再考慮考慮嗎？」
她說著，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試圖拉近距離，眼神里充滿了殷切的期盼。
蘇景熙終於有了反應。
他不再看窗外，慢慢地轉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靜婉。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耐，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能讓人感到窒息的疲憊和一種看透一切的清醒。
他沒有立刻反駁林靜婉那些關於「誠心」、「後悔」、「三年感情」的話，而是用了一種更直接、也更殘酷的方式，點明了問題的核心。
「阿姨，」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發動機的噪音中傳進林靜婉的耳朵里，「人都會犯錯，這個道理，我明白。」
林靜婉眼睛一亮，以為事情有轉機。
但蘇景熙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剛剛燃起的希望：
「但是，犯錯，不是理由，也不是藉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過道另一邊、同樣緊盯著他的陳啟明，又落回林靜婉臉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
「你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在她犯錯最厲害的那兩個月里，我提醒過她，跟她談過，給過她機會。」
「不是一次，兩次。」
「是很多次。」
「我給的機會，足夠多了。多到……我自己都覺得，我是不是太沒原則，太好說話了。」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
「可是她呢？她一次都沒有把握住。」
「每一次，她都把我的提醒和感受，扔在一邊。每一次，她都選擇了別人，選擇了那個所謂的『感覺』。」
他看著林靜婉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嘴，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是「她那時糊塗」、「被蒙蔽了」之類的辯解。
他搖了搖頭，沒讓她說出口，自己把話說完：
「阿姨，信任和耐心，是會被耗光的。心，也是會涼的。」
「我給過她改正的機會，在她還有機會回頭的時候。是她自己，親手把那些機會，一次一次，全都浪費掉了。」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太遲了。」
這是……特意在這等我呢。 他立刻明白了。怪不得今早沒在小院看見他們，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邊攔車。為了能跟他說上話，也是夠費心思的。
想明白這一點，蘇景熙心裡並沒有什麼憤怒或者被算計的怨氣。一碼歸一碼。陳婉晴做的事，是她自己的選擇，跟她的父母無關。相反，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陳啟明和林靜婉對他這個女婿，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好。從沒因為他是普通人家出身而有過半分輕視。這份尊重和情誼，蘇景熙一直記著，也真心尊敬他們。
所以，面對林靜婉這明顯是「有備而來」的舉動，他除了無奈，生不出更多負面情緒。
林靜婉見蘇景熙看著她沒立刻說話，心裡更緊張了，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等著他的回應。
就在這時，前頭的售票員大概是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哎！那兩位！你們到底坐哪兒啊？車要開了！站著多危險！」
陳啟明連忙轉過身，對著售票員的方向陪著笑，連連擺手：「快了快了！馬上就好！師傅你們開你們的，我們扶穩了，沒事！」
售票員嘟囔了兩句，沒再催。大巴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吼，車身微微震動，開始緩緩向前滑動。
車子一動，林靜婉腳下不穩，微微晃了一下。蘇景熙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林靜婉感受到他這細微的動作，心裡一暖，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了些，看向蘇景熙的目光更加柔和。
蘇景熙收回手，看著已經開始行駛的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又看了看依舊站在旁邊、等著他答覆的林靜婉，最終，幾不可察地、帶著點認命般地，輕輕點了點頭。
「阿姨，」他開口，聲音還算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想坐，就坐吧。」
林靜婉聽他這麼說，臉上那緊繃的笑容才真正放鬆下來，眼底甚至掠過一絲如釋重負。她連忙對蘇景熙點點頭，又飛快地朝著站在過道另一側的丈夫遞過去一個「成了」的眼神。
陳啟明接收到妻子的信號，心裡也鬆了口氣，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
林靜婉側過身，小心地坐到了蘇景熙旁邊的空位上。座椅因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兩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輕輕碰了一下，又很快分開，各自調整了一下姿勢，拉開一點距離。
陳啟明則坐在了他們右邊的兩人座上，靠近走廊的位置。這樣，他們三個人，就形成了一個有些微妙的「半包圍」結構——蘇景熙靠窗，林靜婉在他旁邊，陳啟明隔著過道，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落到他們身上。
大巴車重新加速，顛簸著行駛在鄉間公路上。發動機的噪音和窗外灌進來的風聲，掩蓋了三人之間最初的沉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蘇景熙重新把頭轉向車窗，目光落在外面不斷倒退的田野上，沒有主動開口。他知道，他們費這麼大勁攔車，肯定不是只為了坐這一程。他在等，等他們先開口，說他們想說的話。
林靜婉坐定後，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蘇景熙那份沉默的重量。他側著頭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平靜，卻透著一股「我在等你們說」的疏離感。
她心裡明白，這孩子是在等著他們先開口。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借著車子行駛的平穩，又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之前在路邊醞釀了無數遍的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試圖找到最合適的語氣和切入點。
大巴車碾過一段不平的路面，輕微顛簸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穩的行駛。窗外的風景勻速向後流去。
林靜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景熙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上，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景熙啊……」
她頓了頓，看著蘇景熙依舊望著窗外，沒有轉回頭的意思，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些年，你對婉晴的好，對我們家的好，我們做父母的，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說實話，你跟婉晴走到離婚這一步，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她的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惋惜。
「可是……景熙，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絆絆、沒有矛盾的？牙齒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呢。」 她試圖用最樸素的道理來軟化蘇景熙，「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個互相磨合、互相包容的過程。婉晴這次……是做得不對，傷了你，也傷了這個家。她的錯，我們認。」
林靜婉觀察著蘇景熙的反應，見他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轉過頭來，便鼓起勇氣，說出了今天攔車的核心目的：
「但是，你看婉晴這段時間……她的決心，她的後悔，你也都看到了，是不是？她真的是知道錯了，也在努力改。你們在一起畢竟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子，那麼多的感情和回憶……難道，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帶上了一絲哀求的顫音。她知道女兒的心意，也知道女兒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如今只能由他們做父母的，厚著臉皮，來做這最後的努力。
蘇景熙聽著林靜婉這番情真意切、幾乎是掏心掏肺的勸解，心裡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這些話，他這幾天聽得太多了，從陳婉晴自己嘴裡，從陳啟明那裡，現在又從林靜婉這裡。核心意思都一樣：她錯了，她知道錯了，她改，看在過去的份上，給個機會。
他緩緩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但足夠讓緊盯著他的林靜婉看清楚。
這不是他第一次搖頭，但林靜婉還是不死心。她像是沒看到那個拒絕的暗示，或者看到了也選擇忽略，繼續用更加柔和的語氣，換著角度勸說：
「景熙，阿姨知道你心裡苦，委屈。婉晴那孩子，就是太要強，有時候腦子一根筋，轉不過彎來。可她對你的心，是真的。你看她這段時間，茶不思飯不想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都快哭瞎了……她真的知道錯了，也在用她的方式在彌補，在挽回。你就不能……不能看在她這份誠心上，看在我們兩個長輩的面上，再考慮考慮嗎？」
她說著，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試圖拉近距離，眼神里充滿了殷切的期盼。
蘇景熙終於有了反應。
他不再看窗外，慢慢地轉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靜婉。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耐，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能讓人感到窒息的疲憊和一種看透一切的清醒。
他沒有立刻反駁林靜婉那些關於「誠心」、「後悔」、「三年感情」的話，而是用了一種更直接、也更殘酷的方式，點明了問題的核心。
「阿姨，」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發動機的噪音中傳進林靜婉的耳朵里，「人都會犯錯，這個道理，我明白。」
林靜婉眼睛一亮，以為事情有轉機。
但蘇景熙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剛剛燃起的希望：
「但是，犯錯，不是理由，也不是藉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過道另一邊、同樣緊盯著他的陳啟明，又落回林靜婉臉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
「你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在她犯錯最厲害的那兩個月里，我提醒過她，跟她談過，給過她機會。」
「不是一次，兩次。」
「是很多次。」
「我給的機會，足夠多了。多到……我自己都覺得，我是不是太沒原則，太好說話了。」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
「可是她呢？她一次都沒有把握住。」
「每一次，她都把我的提醒和感受，扔在一邊。每一次，她都選擇了別人，選擇了那個所謂的『感覺』。」
他看著林靜婉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嘴，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是「她那時糊塗」、「被蒙蔽了」之類的辯解。
他搖了搖頭，沒讓她說出口，自己把話說完：
「阿姨，信任和耐心，是會被耗光的。心，也是會涼的。」
「我給過她改正的機會，在她還有機會回頭的時候。是她自己，親手把那些機會，一次一次，全都浪費掉了。」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