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離開
第二日清晨。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蘇景熙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宿醉帶來的頭疼像是有個小人在裡面拿著錘子敲，一陣陣鈍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喉嚨也幹得冒煙。
他剛想抬手揉揉太陽穴，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不對勁。
身邊……有人。
不是觸覺上的驚嚇，而是一種氣息，一種存在感。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下。
陳婉晴側躺在他身邊，蜷縮著身子，臉朝著他的方向，幾乎要埋進他肩膀。她睡得很沉，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在晨光下晶瑩閃爍，眉頭輕輕蹙著，即使在夢裡似乎也不安穩。柔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物傳來溫熱的觸感，長發有幾縷散落在他手臂上。
蘇景熙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帶著淚痕的睡顏，心裡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或者厭煩，反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甚至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懶得去分辨的複雜。
他沒有立刻甩開她，或者粗暴地把她推醒。
他不是那樣的人。就算心死了，感情斷了，基本的教養和對一個曾同床共枕三年的人的尊重還在。更何況，看著陳婉晴眼下濃重的青黑和臉上未乾的淚痕，他很難生出什麼激烈的情緒，只覺得疲憊。
這段感情，走到今天，太讓人寒心了。寒心到，他不得不逼著自己用最絕情的方式，才能徹底斬斷。
蘇景熙輕輕地、極緩慢地，把自己的胳膊從陳婉晴頸下抽出來。動作小心，生怕驚醒了她。
然後他慢慢坐起身。頭部的眩暈感瞬間加劇，讓他眼前黑了一下，忍不住呲了呲牙，抬手用力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昨天真是喝太多了…… 他懊惱地想。借著酒勁發泄是痛快了，後果也夠受的。
他穩了穩神，低頭看了看依舊沉睡的陳婉晴。晨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顯得脆弱而無助。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把滑落到她腰間的薄被輕輕往上拉了拉，蓋好。
做完這個近乎本能的動作，他才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開始收拾行李。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收拾東西時輕微的響動，和陳婉晴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現在是早上八點多。
今天，他就要回滬上了。
行李箱很快收拾好，東西不多。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鏈，直起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陳婉晴醒了。
她沒有立刻坐起來，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有些渙散，似乎在適應光線，也似乎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當她的視線對上站在床尾、拉著行李箱的蘇景熙時，眼神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沒有了昨晚的激動、哀求或者絕望。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床的距離，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沉默的張力。
蘇景熙也沒說話，只是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拎起行李箱，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響起：
「今天我回去了。你要是想待，就多待一些吧，爺爺奶奶……還是挺想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最終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請求：
「但是我們的事情……希望你還是暫且保密。」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把該說的說完。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陳婉晴點了點頭。沒有言語的回應，但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蘇景熙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堂屋裡，蘇爺爺蘇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在準備早飯。見到他拎著行李箱出來，兩位老人的臉上立刻布滿了濃濃的不舍和擔憂。
「景熙啊，這就走？吃了早飯再走啊！」蘇奶奶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是啊，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蘇爺爺也勸道。
「不了，爺爺奶奶，我路上吃。」蘇景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車票時間快到了。」
他目光掃過堂屋，發現陳啟明和林靜婉並不在。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也許是還沒來，或者去村里散步了。
為了不讓爺爺奶奶擔心，也或許是昨晚陳啟明交代過，陳婉晴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換好了衣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平靜。
「我送送景熙。」她對爺爺奶奶說，聲音很輕。
蘇爺爺蘇奶奶看看孫子，又看看孫媳婦，欲言又止，最後只能點點頭，眼裡是化不開的憂慮和期盼。
從蘇家村到鎮上的汽車客運站，不算遠，有十幾分鐘的車程。
蘇景熙這次也沒有拒絕，坐上了陳婉晴的車。
路上沒有爭吵，沒有解釋，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多餘的眼光交流。仿佛昨晚那場痛哭、那些錐心的話語、那片刻虛假的依偎，都只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只剩下這最後的、默然的送別。
到了客運站門口，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蘇景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陳婉晴。
「就送到這兒吧。」他說。
「好。」
陳婉晴也停下，抬起頭看著他。晨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角細微的紋路和眼底深藏的疲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吐出四個字：
「注意安全。」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景熙看著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你也保重」之類客套的話。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這些。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永遠告別的、熟悉的陌生人。然後，他轉過身，拎著行李箱，朝著候車廳的入口走去。
陳婉晴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刷卡進站，看著他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看著他可能在某個人少的角落坐下等待……一直到她再也看不見他。
她依舊站著，像一尊雕塑，晨風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角。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異常複雜，有不舍，有痛苦，有茫然，最後，都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她望著蘇景熙消失的方向，雙手在身側悄悄握緊，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心中仿佛在無聲地、絕望地祈禱著什麼。
祈禱什麼？她也不知道。
或許，是祈禱時間倒流。
或許，是祈禱奇蹟發生。
或許，只是祈禱他……一路平安。
而在蘇家村縣城前往泰安路上的必經之路上，有兩道身影則在揣著手，有些焦急的等著車子。
是一男一女。
女子小聲嘀咕著。「老公，你說待會景熙會不會不理我？要是不跟我說話該怎麼辦啊...」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蘇景熙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宿醉帶來的頭疼像是有個小人在裡面拿著錘子敲，一陣陣鈍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喉嚨也幹得冒煙。
他剛想抬手揉揉太陽穴，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不對勁。
身邊……有人。
不是觸覺上的驚嚇，而是一種氣息，一種存在感。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下。
陳婉晴側躺在他身邊，蜷縮著身子，臉朝著他的方向，幾乎要埋進他肩膀。她睡得很沉，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在晨光下晶瑩閃爍，眉頭輕輕蹙著，即使在夢裡似乎也不安穩。柔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物傳來溫熱的觸感，長發有幾縷散落在他手臂上。
蘇景熙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帶著淚痕的睡顏，心裡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或者厭煩，反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甚至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懶得去分辨的複雜。
他沒有立刻甩開她，或者粗暴地把她推醒。
他不是那樣的人。就算心死了，感情斷了，基本的教養和對一個曾同床共枕三年的人的尊重還在。更何況，看著陳婉晴眼下濃重的青黑和臉上未乾的淚痕，他很難生出什麼激烈的情緒，只覺得疲憊。
這段感情，走到今天，太讓人寒心了。寒心到，他不得不逼著自己用最絕情的方式，才能徹底斬斷。
蘇景熙輕輕地、極緩慢地，把自己的胳膊從陳婉晴頸下抽出來。動作小心，生怕驚醒了她。
然後他慢慢坐起身。頭部的眩暈感瞬間加劇，讓他眼前黑了一下，忍不住呲了呲牙，抬手用力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昨天真是喝太多了…… 他懊惱地想。借著酒勁發泄是痛快了，後果也夠受的。
他穩了穩神，低頭看了看依舊沉睡的陳婉晴。晨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顯得脆弱而無助。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把滑落到她腰間的薄被輕輕往上拉了拉，蓋好。
做完這個近乎本能的動作，他才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開始收拾行李。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收拾東西時輕微的響動，和陳婉晴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現在是早上八點多。
今天，他就要回滬上了。
行李箱很快收拾好，東西不多。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鏈，直起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陳婉晴醒了。
她沒有立刻坐起來，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有些渙散，似乎在適應光線，也似乎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當她的視線對上站在床尾、拉著行李箱的蘇景熙時，眼神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沒有了昨晚的激動、哀求或者絕望。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床的距離，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沉默的張力。
蘇景熙也沒說話，只是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拎起行李箱，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響起：
「今天我回去了。你要是想待，就多待一些吧，爺爺奶奶……還是挺想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最終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請求：
「但是我們的事情……希望你還是暫且保密。」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把該說的說完。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陳婉晴點了點頭。沒有言語的回應，但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蘇景熙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堂屋裡，蘇爺爺蘇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在準備早飯。見到他拎著行李箱出來，兩位老人的臉上立刻布滿了濃濃的不舍和擔憂。
「景熙啊，這就走？吃了早飯再走啊！」蘇奶奶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是啊，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蘇爺爺也勸道。
「不了，爺爺奶奶，我路上吃。」蘇景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車票時間快到了。」
他目光掃過堂屋，發現陳啟明和林靜婉並不在。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也許是還沒來，或者去村里散步了。
為了不讓爺爺奶奶擔心，也或許是昨晚陳啟明交代過，陳婉晴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換好了衣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平靜。
「我送送景熙。」她對爺爺奶奶說，聲音很輕。
蘇爺爺蘇奶奶看看孫子，又看看孫媳婦，欲言又止，最後只能點點頭，眼裡是化不開的憂慮和期盼。
從蘇家村到鎮上的汽車客運站，不算遠，有十幾分鐘的車程。
蘇景熙這次也沒有拒絕，坐上了陳婉晴的車。
路上沒有爭吵，沒有解釋，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多餘的眼光交流。仿佛昨晚那場痛哭、那些錐心的話語、那片刻虛假的依偎，都只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只剩下這最後的、默然的送別。
到了客運站門口，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蘇景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陳婉晴。
「就送到這兒吧。」他說。
「好。」
陳婉晴也停下，抬起頭看著他。晨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角細微的紋路和眼底深藏的疲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吐出四個字：
「注意安全。」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景熙看著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你也保重」之類客套的話。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這些。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永遠告別的、熟悉的陌生人。然後，他轉過身，拎著行李箱，朝著候車廳的入口走去。
陳婉晴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刷卡進站，看著他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看著他可能在某個人少的角落坐下等待……一直到她再也看不見他。
她依舊站著，像一尊雕塑，晨風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角。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異常複雜，有不舍，有痛苦，有茫然，最後，都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她望著蘇景熙消失的方向，雙手在身側悄悄握緊，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心中仿佛在無聲地、絕望地祈禱著什麼。
祈禱什麼？她也不知道。
或許，是祈禱時間倒流。
或許，是祈禱奇蹟發生。
或許，只是祈禱他……一路平安。
而在蘇家村縣城前往泰安路上的必經之路上，有兩道身影則在揣著手，有些焦急的等著車子。
是一男一女。
女子小聲嘀咕著。「老公，你說待會景熙會不會不理我？要是不跟我說話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