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跟她早沒什麼可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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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景熙那一聲清晰、肯定、毫無轉圜餘地的「是」,像一塊沉重的界碑,砸在了陳啟明面前。

  廚房裡,水龍頭早已關緊,連湯鍋那點細微的「噗噗」聲也徹底消失了。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堂屋裡蘇奶奶和林靜婉斷斷續續的、刻意放大的說笑聲,更襯得這方寸之地的沉默近乎窒息。

  陳啟明看著蘇景熙。

  這個他曾經十分欣賞、甚至隱隱視為半子的年輕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賭氣的痕跡,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有一種近乎透支後的平靜。那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陳啟明心驚。那意味著,在蘇景熙心裡,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判定了,沒有上訴的餘地了。

  陳啟明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早就從女兒語焉不詳的哭訴和那份冰冷的離婚協議複印件里,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也隱約知道錯在女兒。可當真的面對蘇景熙這副「塵埃落定」的模樣,聽著他親口承認,那份作為父親的、想要保護孩子、想要挽回點什麼的本能,還是驅使著他開了口。

  「景熙啊……」陳啟明的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種長輩試圖講道理的、語重心長的腔調,但那腔調里藏不住一絲急迫,「婉晴那孩子,我和她媽媽知道,這次……是她做得不對,太糊塗,傷了你的心。」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蘇景熙的反應,見對方依舊垂著眼,沒什麼表示,便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上了更明顯的開脫意味:

  「可她心裡是有你的,這一點,我這個當爸的敢跟你保證。她就是……就是有時候分不清輕重,被一些過去的執念蒙了眼,又太要強,拉不下臉來承認錯誤。」

  陳啟明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懇切地交心:

  「你看,她這不還是放不下你,巴巴地跑回來,想跟你認錯,想挽回嗎?她知道錯了,真的。給她一個改正的機會,行不行?夫妻之間,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犯了錯,知道改,日子總還能往下過。」

  他說著,目光裡帶著希冀,看著蘇景熙:「你們結婚三年,感情基礎是有的。為了這點事……就這麼散了,多可惜啊。我們做父母的,看著也心疼。」

  「一點事?」

  一直沉默的蘇景熙,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剛才承認「離婚」時還要平靜,但就是這過分平靜的語氣,讓陳啟明心頭一跳。

  蘇景熙看著陳啟明,眼神里沒有任何被說動的跡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荒誕的笑意。

  「陳叔叔,」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費力地擠出來,卻又清晰無比,「您覺得,在您女兒心裡,我和她那個『弟弟』李凱明,誰更輕,誰更重?」

  陳啟明臉色微變,想要開口,蘇景熙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讓自己說完。

  「我給過她機會。」蘇景熙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鈍刀,開始緩慢地、清晰地剖開那段他不願再回憶,卻不得不在此刻陳述的過往,「從她第一次為了李凱明加班到深夜,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的時候,我就給過她提醒。我說,我不舒服。」

  「她說我想多了,說李凱明只是個剛畢業的孩子,需要照顧。」

  蘇景熙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看向了廚房牆壁上某處不存在的斑點,陷入了那段灰暗的回憶里。

  「後來,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我們的周末計劃因為她要陪李凱明買衣服取消;我們說好一起去看的電影,她臨時放鴿子去幫他處理工作上的麻煩;她開始在電話里對我說『公司有事』,轉身就去解決李凱明的私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每一次,我都跟自己說,再給她一次機會,再相信她一次。我跟她談,我表達我的感受,我希望她能稍微顧及一下我的心情,顧及一下我們這個家。」

  蘇景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啟明臉上,那裡面沒有任何控訴,只有一種徹底心死後的、冰冷的陳述:

  「她給我的回應是什麼?是『你太敏感』,是『他只是個弟弟』,是『你能不能大度一點』。陳叔叔,我不是聖人。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它會疼,會冷,會一點點被磨得失去溫度。」

  陳啟明聽著,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他知道女兒做得過分,卻沒想到是這種日復一日、水滴石穿般的凌遲。蘇景熙平靜語氣下描述的細節,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坐立難安。

  「最後那次,是我生日。」蘇景熙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很輕,卻重若千鈞,「我提前一周就跟她說好了,那天晚上就我們兩個人,在家吃頓飯。她答應了。」


  「那天下午,她打電話給我,說李凱明的父母從外地來了,人生地不熟,她得去陪著吃個飯,安頓一下。」蘇景熙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她說,『很快,吃完飯就回來,一定回來陪你過生日』。」

  廚房裡安靜得可怕。

  「我從下午等到晚上,從華燈初上等到夜深人靜。菜熱了一遍又一遍,蛋糕上的蠟燭我都沒點。」蘇景熙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最後,我等到她一條簡訊,說『抱歉,李凱明父母那邊有點情況,我今晚可能回不來了,生日快樂』。」

  他抬起頭,直視著陳啟明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問:

  「陳叔叔,您告訴我,這還叫『一點事』嗎?這叫『勺子碰鍋沿』嗎?」

  陳啟明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為女兒的行徑感到羞愧難當,也是因為自己剛才那番輕飄飄的「開脫」而無比難堪。

  蘇景熙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裡並沒有任何快意,只有更深的疲憊。

  「所以,別再說什麼給不給機會了。」

  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院子裡灑滿的陽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給過她的機會,連我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次了。是她自己,一次,一次,親手把這些機會全都扔掉了。」

  「我的心,早就涼透了,也硬了。捂不熱了。」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早已乾淨的灶台,動作緩慢而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都揉進那單調的擦拭動作里。

  「這頓飯,我會做好。在爺爺奶奶面前,我也會配合著,把這個節圓過去。這是我對兩位老人最後能做的。」

  他背對著陳啟明,聲音清晰地傳來,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除此之外,我和陳婉晴之間,再沒什麼可談的了。離婚的事,等過完節,我會處理。您和林姨……也請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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