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香樟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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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下學期的風帶著畢業季特有的躁動,吹過香樟樹葉時簌簌作響。

  褚南傾抱著剛列印好的畢業論文,站在圖書館門口等周津成。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等很久了?」周津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剛運動完的喘息。

  褚南傾轉過身,看到他手裡拿著兩瓶冰汽水,額角還有薄汗。

  她搖搖頭,接過汽水擰開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

  「答辯時間定下來了,下周三上午。」周津成擦了擦汗,「我媽昨天打電話問我們畢業旅行想去哪,她說建議我們去馬爾地夫。」

  褚南傾臉頰一紅:「會不會太麻煩阿姨了?」

  「她樂意得很。」周津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柔,「等答辯結束,我們就去挑泳衣,順便把戒指也訂了。」

  戒指兩個字讓褚南傾心跳加速,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接下來的幾天,褚南傾忙著修改論文、整理實習報告,偶爾和周津成一起去看畢業展,或是在校園裡散步。

  離畢業越來越近,空氣中既有離別的傷感,更有對未來的憧憬。

  褚南傾的父親褚春庭也打來電話,說等她畢業就把公司的一部分事務交給她打理,還笑著說要親自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褚春庭是學校的董事會成員,也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褚南傾從小在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卻沒什麼大小姐脾氣,這也是周津成喜歡她的原因之一。

  她掛了父親的電話,興高采烈地跟周津成分享:「我爸說畢業典禮要給我個驚喜,你說會是什麼啊?」

  周津成捏了捏她的臉:「不管是什麼,肯定沒我給你的驚喜大。」兩人相視一笑,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無比登對。

  答辯結束的那天下午,褚南傾心情大好,約了室友去校外逛街。

  她買了很多東西,有給周津成的襯衫,給父母的保健品,還有幾件自己喜歡的連衣裙。

  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她哼著歌往學校走,完全沒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等著她。

  剛走到校門口,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攔住了她。「請問是褚南傾小姐嗎?」其中一個年長的警察問道,語氣嚴肅。

  褚南傾愣了一下,點點頭:「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現在懷疑你涉嫌一起詐騙案,請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警察出示了證件和傳喚證。

  「詐騙案?」褚南傾臉色瞬間變白,手裡的購物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從來沒詐騙過任何人!」

  「是不是搞錯了,到了局裡就知道了。」另一個年輕警察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的胳膊。

  「我不去!我沒有犯罪!」褚南傾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帶著顫抖。校門口本來就人多,聽到動靜,學生和老師都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那不是褚南傾嗎?她不是褚董事的女兒嗎?怎麼會涉嫌詐騙?」

  「聽說褚家最近生意做得很大,會不會是出什麼問題了?」

  「看警察的樣子不像假的,說不定真有事……」

  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褚南傾心上,她漲紅了臉,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真的沒有詐騙,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她幾乎要哭出來。

  「褚小姐,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證據我們已經掌握得很確鑿了。」年長的警察語氣依舊嚴肅,但眼神里有一絲不忍。

  就在這時,一個男生慌慌張張地從學校里跑出來,嘴裡大喊著:「不好了!不好了!教學樓那邊有人墜樓了!好像是褚董事!」

  「褚董事?」褚南傾渾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樣,她瘋了似的推開警察,往學校里沖,「我爸!我要去找我爸!」

  「褚小姐!」警察趕緊追上去。校門口的人群也炸開了鍋,大家紛紛往教學樓的方向跑,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褚南傾跑得飛快,心臟像要跳出胸腔。她不敢相信那個男生的話,她的父親昨天還在電話里笑著跟她說畢業典禮的事,怎麼會突然墜樓?一定是謠言,一定是!

  可當她跑到教學樓前的廣場時,看到的景象讓她瞬間崩潰。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周圍圍滿了警察和老師,地上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下面的輪廓清晰可見。褚春庭的秘書站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


  「爸……」褚南傾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被身後的警察扶住。她掙扎著想要衝過警戒線,「那是我爸!讓我過去!讓我看看他!」

  「褚小姐,你冷靜一點!」警察緊緊拉住她,「現場已經被封鎖了,你不能過去。」

  「放開我,那是我爸啊,他怎麼會這樣。」

  褚南傾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周圍的老師和同學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年長的警察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低聲說:「褚小姐,節哀。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你父親褚春庭涉嫌詐騙南省洪澇救災物資,數額巨大,並且因為他的詐騙行為,導致南省十幾個受災群眾沒能及時得到救援,不幸遇難。他是畏罪自殺的。」

  「你說什麼?」褚南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我爸不是那樣的人,他每年都會捐很多錢做慈善,怎麼會去詐騙救災物資?你們在撒謊。」

  「我們沒有撒謊,相關證據已經找到了。」警察拿出一份文件,「而且,我們調查發現,你是你父親名下那家涉嫌詐騙的公司的法人代表。」

  「法人代表?」褚南傾更懵了,「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家公司,更別說當什麼法人代表了!」

  「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都需要帶你回局裡調查。」

  警察不再多說,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褚南傾,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褚南傾回頭看著那塊白布,看著圍觀人群同情的眼神,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最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褚南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旁邊守著一個女警,看到她醒了,趕緊通知了其他人。年長的警察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感覺怎麼樣?」

  褚南傾沒有接水,只是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我爸……真的死了嗎?」

  警察沉默地點點頭。

  褚南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他不可能詐騙救災物資,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你們再查查,好不好?」

  「我們已經查得很清楚了。」警察嘆了口氣,「那家公司是你父親三年前註冊的,法人代表寫的是你的名字,還有你的簽名。我們也找到了相關的轉帳記錄,資金確實流向了你的個人帳戶。」

  「我的簽名?我的帳戶?」褚南傾搖搖頭,「我從來沒有簽過這樣的文件,也不知道有這樣的帳戶。一定是我爸冒用了我的名字!」

  「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但現在你需要配合我們。」警察說。

  接下來的幾天,褚南傾被反覆問話,她一遍遍地解釋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警察拿出的證據卻越來越多,有她的簽名文件,有資金流向她帳戶的記錄,甚至還有幾張她和父親在那家公司門口的合影——那是去年她去父親公司送東西時拍的,她根本不知道那就是涉案公司。

  褚南傾試圖聯繫周津成,可她的手機被沒收了,她讓女警幫忙傳話,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她不知道周津成是不是知道了這件事,是不是在找她,心裡既焦慮又期待。她想,只要周津成在,他一定會相信她,一定會幫她洗清冤屈的。

  一個月後,褚南傾被正式逮捕,案件被移交到檢察院。當她收到起訴書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起訴書上寫著,她作為公司法人代表,參與了詐騙救災物資的全部過程,涉案金額高達五千萬,導致十七名受災群眾死亡。

  開庭那天,褚南傾穿著囚服,被法警帶上法庭。她抬頭看向旁聽席,沒有看到周津成的身影,心裡有點失落。她又看向原告席,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原告委託律師竟然是周津成!

  周津成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平時那個溫柔體貼的他判若兩人。他手裡拿著一疊文件,眼神冷漠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津成……」褚南傾小聲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帶著顫抖。

  可周津成像是沒聽到一樣,轉過頭對法官說:「審判長,我現在要向法庭提交證據,證明被告人褚南傾作為涉案公司的法人代表,對詐騙行為知情並參與其中。」

  他條理清晰地列舉著證據,從公司註冊文件到轉帳記錄,從她的簽名到她和父親的合影,每一項證據都指向她有罪。他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褚南傾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掉下來。她想不通,為什麼周津成會這樣對她?他們不是快要訂婚了嗎?他不是說過會永遠相信她嗎?難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津成,你看著我!」褚南傾激動地站起來,「那些證據是假的!是我爸冒用了我的名字!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津成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愛,沒有同情,只有冰冷的陌生。「被告人,請你注意法庭紀律。」他說完,又轉過頭繼續陳述。

  那一刻,褚南傾的心徹底死了。

  她知道,周津成是鐵了心要讓她定罪。

  她看著他熟悉的側臉,心裡卻充滿了陌生和恨意。

  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她深愛了四年的男人,會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庭審持續了一整天,褚南傾的辯護律師盡力為她辯護,可周津成提交的證據太「充分」了,加上褚春庭已經畏罪自殺,死無對證,形勢對褚南傾非常不利。

  最後,法官宣判:「被告人褚南傾犯詐騙罪,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褚南傾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平靜地看著周津成。

  周津成收拾好文件,轉身離開了法庭,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她一眼。

  褚南傾被送到了女子監獄。

  剛到監獄的時候,她幾乎崩潰了。

  監獄裡的環境很差,牢房裡擠著八個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她每天要干很重的活,還要忍受其他犯人的排擠和欺負。

  她想念父親,想念以前的生活,更恨周津成。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歸咎於他,如果不是他,她也許不會被判刑,也許還能為父親洗清冤屈。

  入獄一個月後的一天,褚南傾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吃不下飯。獄警帶她去監獄醫院檢查,當醫生告訴她懷孕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懷孕?」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孩子是她和周津成的,是他們在畢業前那段甜蜜時光里留下的。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孩子的樣子,幻想過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可現在,這個孩子卻要在監獄裡出生。

  她想打掉這個孩子,她不想讓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不想讓孩子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罪犯」,父親是個背叛者。

  可當她感受到肚子裡微弱的胎動時,她又猶豫了。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從那以後,褚南傾變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消沉,開始努力吃飯,好好幹活,儘量保護好自己的肚子。

  其他犯人知道她懷孕後,雖然還是有排擠,但也不敢太過分。

  獄警對她也多了一些照顧,給她安排了相對輕鬆的活。

  懷孕的日子很艱難。監獄裡的伙食不好,她經常吃不飽,只能省下飯票買一些營養品。

  晚上睡覺的時候,牢房裡很吵,她根本睡不好。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干一點活就累得氣喘吁吁。

  有一次,她在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肚子一陣劇痛。

  她嚇得大哭起來,以為孩子要保不住了。

  獄警趕緊把她送到醫院,檢查後幸好沒什麼大礙。躺在病床上,她摸著肚子,小聲說:「寶寶,你一定要堅強,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褚南傾的肚子越來越大。

  她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小景」,希望孩子以後的生活能平靜美好,不像她一樣充滿坎坷。

  她每天都會對著肚子說話,給孩子講故事,雖然知道孩子聽不懂,但她覺得這樣能讓孩子感受到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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