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的道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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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菱菱被分到了兒科一病區。

  她穿著嶄新的護士服,胸牌上「實習護士」四個字格外醒目。

  她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證明自己不是來混日子的嬌氣包。

  早上交接班後,護士們開始忙碌起來。

  掛水、換藥、測量體溫血壓、記錄病歷……每個人都腳步匆匆。

  方菱菱主動湊到一個正在配藥的護士旁邊。

  「張姐,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我可以學著配藥。」

  張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不用不用,小方,你是新人,先熟悉熟悉環境就好,這些藥比較複雜,我來就行。」

  方菱菱被婉拒,有些訕訕地走開。她又看到另一個護士推著治療車要去病房,趕緊跟上去。

  「王姐,我幫你推車吧?或者有什麼需要拿的?」

  王護士連連擺手:「哎呀不用不用,小方你歇著吧,這點活兒我自己來就行,很快的。」

  一連碰了幾個軟釘子,方菱菱有些鬱悶。

  她看到有護士在給哭鬧的小孩子打針,孩子家長按著,場面有點混亂,她覺得這總需要人手了吧。

  結果剛靠近,就被旁邊的護士長用眼神制止了,示意她別添亂。

  一個上午下來,方菱菱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同事們似乎都有默契,所有的活兒都繞開了她。

  她像個透明人一樣,只能幹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看著別人忙得腳不沾地,自己卻無所事事。

  她起初還以為兒科今天特別清閒。

  但看著同事們不斷接聽的電話,來回奔跑的身影,處理不完的醫囑和病歷。

  她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她聽到隔壁桌兩個兒科護士在低聲抱怨。

  「累死我了,一上午腳都沒沾地,感覺要飛起來了。」

  「我也是,新收了好幾個肺炎的,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我耳朵現在還嗡嗡響。」

  方菱菱忍不住插嘴問道:「劉姐,李姐,我看你們上午特別忙,怎麼都沒人叫我幫忙啊?我閒著也是閒著。」

  那兩個護士看到她,表情有些尷尬,互相看了一眼,打了個哈哈。

  「啊,那個小方你是新人嘛,慢慢來,不著急……」

  方菱菱心裡更疑惑了。

  吃完飯,她直接去找了兒科護士長。

  「護士長,為什麼大家都不讓我幹活?」

  「我知道我是新人,但總得有個學習的過程吧?這樣閒著,我什麼都學不到。」

  方菱菱語氣帶著委屈和不解。

  護士長看著她,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

  「小方,我也不瞞你。」

  「大家都知道你是方院長的女兒。」

  「用你吧,怕你累著,萬一出點差錯,我們擔待不起。」

  「不用你吧,你又覺得被孤立,我們也很為難。」

  方菱菱愣住了,她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她急忙說:「護士長,我來實習就是想學東西的,我不怕累,也不怕出錯,您跟大家說說,該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顧忌我爸爸。」

  護士長搖了搖頭。

  「我說了也沒用,大家心裡都有顧慮。」

  她頓了頓,看著方菱菱,提出了一個建議。

  「要不……我給你調到別的科室試試?」

  「精神科那邊最近也缺人,尤其是司徒醫生那邊,他對待實習生一向嚴格,只看能力,不看背景,你去他那裡,肯定沒人敢特別照顧你。」

  「精神科?司徒遂年?」

  方菱菱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去不去,我才不要在他手下幹活。」

  想到司徒遂年那張冷臉和他對自己去精神科的嫌棄眼神,她就渾身不自在。

  「那我也沒辦法了。」護士長攤了攤手,「你在兒科,恐怕還是會這樣。」


  方菱菱垂頭喪氣地回到兒科護士站,繼續她無所事事的下午。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忙碌的同事們,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心裡憋屈得厲害。

  就在這時,她看到掛號處那邊走過來一對母女。

  母親氣質清冷,牽著一個四五歲左右、長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方菱菱眼睛一亮。

  這不是那天晚上,司徒遂年在樓下等的那個女人嗎?

  她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是來看病的嗎?掛的哪個醫生?」

  郁瑾看到突然迎上來的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回答。

  「你好,我們掛的是李主任的號,孩子有點咳嗽。」

  「李主任的診室在那邊,我帶你們過去。」

  方菱菱不由分說,主動在前面帶路,態度格外殷勤。

  她一邊走,一邊偷偷打量郁瑾和小景。

  這個女人確實很漂亮,有種清冷脫俗的氣質。

  她懷裡的小女孩也異常乖巧可愛,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這邊請,小心地滑。」

  方菱菱推開診室的門,側身讓郁瑾和小景進去。

  「謝謝你,護士小姐。」

  郁瑾向她道謝。

  「不客氣,應該的!」

  方菱菱笑得更加燦爛,她蹲下身,看著小景,語氣誇張地說。

  「哇,小朋友,你長得真可愛。」

  小景有些害羞地往媽媽身後躲了躲。

  方菱菱站起身,狀似無意地問郁瑾。

  「孩子爸爸沒一起來嗎?小朋友生病,爸爸媽媽一起陪著會更好哦。」

  郁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平靜地回答:「孩子爸爸在國外工作,暫時回不來。」

  「哦……這樣啊。」

  方菱菱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心裡卻瞬間翻騰起來。

  孩子爸爸在國外,不是司徒遂年的孩子?

  那……那天晚上司徒遂年在她家樓下苦等,豈不是……

  方菱菱腦子裡立刻勾勒出一個「痴情男苦苦等待已婚已育心上人」的狗血故事。

  她忍不住在心裡嘖嘖兩聲,看不出來啊,司徒遂年那一身正氣、古板嚴肅的樣子,背地裡竟然能幹出插足別人家庭,當第三者的事情。

  這個發現讓她對司徒遂年的觀感更加複雜了,除了覺得他古板討厭之外,又莫名其妙地添上了一絲鄙夷?

  還是別的什麼她也說不清的情緒。

  她看著郁瑾牽著小景走進診室的背影,撇了撇嘴,心想。

  司徒遂年啊司徒遂年,你眼光倒是不錯,可惜,人家有主了。

  你這算不算是道貌岸然?

  中午的醫院食堂人頭攢動,喧鬧嘈雜。

  方菱菱端著打好的飯菜,目光在擁擠的餐廳里掃視,尋找空位。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司徒遂年獨自坐在靠窗的一張四人餐桌旁,正安靜地吃著飯。

  他穿著白大褂,裡面是熨帖的淺藍色襯衫,即使是在嘈雜的食堂,他周身也仿佛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好幾個路過的年輕護士和女醫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傾慕,但沒人敢上前搭訕。

  方菱菱撇了撇嘴,心裡哼了一聲裝模作樣,徑直走了過去。

  她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的餐盤放在了司徒遂年對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司徒遂年抬眼看她,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繼續吃自己的飯,仿佛她不存在。

  方菱菱卻不打算讓他安靜。

  她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湯。

  「司徒醫生,一個人吃飯啊?」

  司徒遂年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沒理她。

  方菱菱見他不接茬,更加來勁,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了些聲音,但語氣里的譏諷更濃。


  「給人當第三者的感覺,怎麼樣啊,刺激嗎?」

  司徒遂年終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方菱菱,聲音低沉,帶著警告。

  「方菱菱,注意你的言辭,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

  方菱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上午可是親眼看見了,那個女人,帶著她女兒來我們兒科看病,人家親口說的,孩子爸爸在國外。」

  「司徒醫生,您這窮追不捨的,盯著一個有夫之婦,當醫生的道德感這麼低,真的合適嗎?傳出去,對醫院影響多不好?」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下巴微微揚起,像個抓住了別人把柄的勝利者。

  司徒遂年看著她那張愚蠢自信的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動怒,甚至嘴角還扯出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端起了自己還沒吃完的餐盤。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方菱菱。

  「方菱菱,我的道德感是高是低,暫且不論。」

  「但至少,不會讓我戴著有色眼鏡去歧視任何一位病人。」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端著餐盤,轉身徑直走向餐具回收處,留下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

  方菱菱還維持著剛才那個略帶挑釁的姿勢,僵在座位上。

  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司徒遂年最後那句話。

  歧視病人?

  他是在說她歧視精神科的病人?

  方菱菱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瞬間一陣青一陣白。

  她上午確實因為不想去精神科而口不擇言,說了那裡都是精神失常的人之類的話。

  所以司徒遂年是在用這話堵她的嘴。

  他根本不屑於解釋他和那個郁瑾的關係,反而抓住她話里的把柄,反過來將了她一軍。

  她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四周。

  果然,旁邊幾桌的護士正偷偷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好奇和竊竊私語。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吃飯啊!」

  方菱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銳地吼道。

  幾個護士被她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拼命往嘴裡扒飯,不敢再往這邊看一眼。

  方菱菱看著周圍人畏懼躲閃的目光,心裡那股邪火卻絲毫未減。

  她看著司徒遂年消失的方向,用力戳著盤子裡的飯菜,仿佛那飯菜就是司徒遂年那張可惡的臉。

  這個古板討厭還牙尖嘴利的老男人。

  她跟他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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