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沒死,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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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津成凝視著她,搖頭說:「不是這樣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把褚南傾抱在懷裡,撲了個空,身體撞到置物架上,玻璃獎盃搖搖欲墜,「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碎玻璃扎到他的手臂上,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鮮紅的血順著修長白玉般的手指滴到淺灰色的大理石磚上。

  胳膊上的刺痛,迫使他瞬間清醒過來,失魂落魄地看向四周,哪兒還有褚南傾的身影。

  他明白過來,剛才不過是醉酒後的幻覺。

  落地窗邊的窗簾被風吹開,呼呼的冷風灌入。

  他坐到沙發上,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藥瓶,扭開瓶蓋,倒了幾顆藥片在手心裡。

  喉結滾動兩下,幹著咽下藥。

  藥片硬邊緣划過他的嗓子,帶給他的疼痛比藥物本身有用。

  他整個身體陷在單人沙發里,長臂搭在沙發把手上,雙腿自然分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闔著雙眼,纖細筆直的睫毛時不時顫抖一下,一點睡意也沒有,

  落地窗漸漸泛白,深藍色明亮的夜變成了暗淡的白晝,白得讓人心煩。

  凌晨四點半,天就亮了。

  周津成許久沒有像今晚這樣犯病了,一宿沒有睡,大腦困頓甚至出現了幻覺。

  從前也夢到過褚南傾,但不是這樣的……

  他覺得自己的病更嚴重了。

  凌晨五點,停在公寓樓下的奔馳車離開了,離開的比往常更早。

  周津成開車去了一家私人診室。

  女醫生合上手裡的記錄本,將鋼筆插在本子上,嚴肅地勸道:「周律師,你想要治病,就得配合醫生。」

  女醫生問了他很多問題,他不是讓她換一個問就是說違心的話。

  他這是心病。

  周津成沉默不語,轉身要走。

  女醫生站在他身後,忽然想起一件事,說:「你昨晚見到她的鬼魂,這是不可能的事,那只是你的幻覺。

  「如果你堅信她回來找你了,你不應該來找我,應該去找神婆。」

  周津成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沙啞:「神婆?「

  「我在調侃你,周大律師,聽不出來嗎?」

  女醫生聳了聳肩,一臉無可奈何,病人不配合,她怎麼幫他治療。

  「我不了解這些,清醒狀態下,神婆能讓我看見她?」

  周津成這話不像是開玩笑的。

  女醫生瞪圓眼睛,有被嚇到,急忙問:「你不會是想一直保持幻覺吧,你會死的。」

  周津成看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女醫生望著他的背影,無奈,惋惜,擔憂,總之身為他主治醫生和多年朋友,她心裡很清楚,周津成對他口中的昔日女友褚南傾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他愛她愛得無法自拔,早就深陷其中。

  這五年的時間,如果不是藥物治療和定期催眠開導,他會變成什麼樣很難說。

  或是瘋子,或是精神病患者,或是變態殺人犯……

  幸虧他來找的是她,而不是去什麼醫院,那些醫院的醫生一定會建議他住院治療的。

  住的什麼院?

  精神病醫院。

  她使盡渾身醫術,這才幫他治療得差不多,偶爾吃一顆藥就跟常人無異。

  她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麼,竟然把她這些年在周律師身上做的努力全部摧毀了。

  他的病情,一朝回到解放前。

  甚至說,比之前更嚴重了。

  她不敢說,周津成從診室離開,會不會開車直奔神婆處,有這種可能,但願他還有點理智。

  這世上哪兒有什麼鬼神,都是心魔。

  人死不能復生,他不懂的不是這個道理,而是無法正視的感情。

  周津成開車離開後,又有一輛車停在診室外,下來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深黑色西裝,溫柔儒雅,手肘上搭著一件乾淨寬大的白大褂。

  「司徒師兄。」女醫生歡喜地跑出來,迎他進去,問道:「你又去療養院義診了嗎?那麼辛苦做什麼。」


  司徒遂年眉眼溫潤,笑著說:「一點都不辛苦,最近我在療養院遇到一個女孩,她……很可愛也很有趣。」

  「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多大了?家住哪兒?」女醫生眼睛亮閃閃,一臉期待。

  「郁瑾。」司徒遂年繃起臉,嚴肅道:「你的問題太多了,我跟她只是萍水相逢。」

  「只是萍水相逢,師兄就誇人家可愛有趣,我跟師兄認識二十年了,也沒見師兄誇過我一句。」

  司徒遂年低頭一笑,沒有解釋,岔開話題說:「師父不是整日誇你嗎,還不滿足。」

  女醫生撅撅嘴,拽住他的衣袖,按捺不住好奇,繼續問下去。

  「她是療養院哪個阿姨的女兒,從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她想偷摸去看一眼,什么女孩能入師兄的眼。

  她這個師兄二十多年還沒喜歡過誰,連師父都懷疑他是不是背地裡入了佛門。

  「她是來看望金阿姨的,說是金阿姨朋友的女兒。」

  「金阿姨?你說的是褚董事的夫人,褚南傾的母親金素儀。」

  女醫生驚訝,睜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背後一陣涼意。

  司徒遂年點了點頭,走在她前面進去。

  「難道……真的是鬼魂回來了,不對,肯定不是。」

  女醫生低著頭自言自語,五年裡沒有一個人探望過金素儀,親生女兒死在監獄裡,怎麼忽然冒出來一個自稱朋友女兒的女孩。

  「在想什麼?」司徒遂年回頭看她沒跟上來。

  「沒什麼,師兄你先進去吧,我還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

  女醫生急急走遠,不知是要去哪兒。

  景江市附近的一個村寨,盤山公路崎嶇蜿蜒。

  這裡有位遠近聞名的神婆,說是很神,通曉陰陽。

  「婆婆,來人了。」

  負責帶客人見神婆的是村子裡的小孩,三五個,嘰嘰喳喳像小鳥似的。

  周津成邁著大步走進屋裡,一個狹窄的紅磚房,房子外掛著一些骨頭,屋裡的陳設繪著奇怪的圖案。

  桌子上供奉著幾尊神像,香爐冒著徐徐白煙。

  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神婆跪在軟墊上,凌亂蓬鬆的長髮及腰,頭上戴著彩線織就的帽子。

  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類似於咒語。

  周津成站在門口,神婆聽不到身後的腳步聲,嘴裡不再念咒語,雙手合攏,擺了擺神像。

  「所念之人,陽壽未盡。」

  「乾坤扭轉,事在人為。」

  神婆說話像是念唱,咬字含糊不清,每個字的尾音都發顫,像是被什麼附身了。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周津成還沒開口,只是走進來,站在她身後,她就好像心知肚明。

  神婆從軟墊起身,為面前的神像奉上香火,轉身看向他。

  那是一張很稚嫩的臉,臉龐圓潤,皮膚無暇,像個未成年的孩子。

  「貴人,在你來之前,神就告訴我了。」

  「你是說,她沒死?」周津成語氣平淡,皺起眉頭,「那她現在…….身在何處?」

  神婆目光移向桌子供奉的神像,語速極其緩慢:「尋得此人,需用心感受,而非用眼去看,用耳去聽。」

  周津成眉心的豎摺痕更深了,薄唇繃成一條直線。

  「說得再詳細些。」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剛才在監獄裡沒用到的兩萬塊現金,放到神婆面前的桌子上。

  神婆眼睛一亮,摸了摸桌子上的紅鈔票,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啪的一聲被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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