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 章 清濁之辯,逐出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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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州,潁川郡。

  晨鐘初響,在一片薄霧籠罩下的穎川書院,依舊如同往日般寧靜祥和,唯有陣陣讀書聲在山林間迴蕩。

  雖說如今陰氣瀰漫四野,可書院內卻感受不到一絲陰寒之意。

  收藏了大量聖賢遺物的穎川書院,堪稱文道聖地。

  瀰漫在書院各處的文道之氣,足以隔絕一切魑魅魍魎。

  可以說,放眼整個豫州,就沒有比穎川書院還要安全的地方,哪怕是豫州府城也不行。

  此時,徐庶正一人站在閣樓上,右手扶著劍柄,眺望遠方雲海,不知在想些什麼。

  鐺~鐺~鐺~

  早課的鐘聲敲響,徐庶卻仿若未聞,依舊立在原地。

  「徐師兄...」抱著書籍的小童在閣樓下喚了一聲,「院長說今日要考校《尚書》的《洪範》篇,去晚了怕是要被院長罰。」

  徐庶並未回頭。

  「告訴院長,我晚些到。」

  「哦,好。」

  小童撓了撓頭,答應了一聲後便著急忙慌地往學堂跑去。

  學堂內,檀香裊裊。

  荀淑跪坐在雲紋蒲團上,枯瘦的手指摩挲著一卷泛黃的竹簡。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老人連眼皮都沒抬:「元直你來遲了。」

  「見過院長!」

  徐庶躬身行了一禮。

  「心中鬱結,沉思一夜,故而來晚。」

  「哦?元直心中有何鬱結?」

  荀淑品了一口茶,繼續看起了竹簡。

  徐庶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敢問院長,如今邪祟橫行,百姓流離失所,書院既有聖賢庇護,為何不打開院門,接引百姓上山避難?」

  聽到這話,荀淑終於放下竹簡,茶湯里浮沉的沫子映出他緊繃的下頜。

  「你可知當年管寧為何要割席而食?」

  荀淑沒有回答徐庶的疑惑,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

  徐庶眉頭皺了皺,不過還是回答道:「學生知道,但學生更知道孔聖厄於陳蔡時,仍與弟子分食藜羹。」

  此話一出,學堂內的氣氛陡然凝重。

  荀淑緩緩起身,走到徐庶跟前,淡淡開口:「老夫知你何意,但潁川書院存續千載,靠的便是三條鐵律——不涉黨爭,不納俗客,不染塵劫。」

  荀淑在「塵劫」二字上咬得極重。

  「況且書院乃是文人清修之地,豈容凡俗喧囂?

  若貿然放人進來,致使邪祟趁虛而入,又有誰來擔責?」

  說到這裡,荀淑已然不自覺地散發出一絲屬於大儒的威壓,震得徐庶連連後退。

  然而胸中那抹浩然正氣,卻不允許他就此退縮。

  穩住身形,聲音鏗鏘:「所以院長大人的經義,是寫在百姓屍骨上的嗎?」

  「放肆!」

  一聲喝罵,滿室燭火齊齊一暗。

  荀淑的白須無風自動,案頭的茶湯泛起細密的波紋。

  「老夫記得你父親徐璜當年任隴西太守時,為保官印棄城而走——如今你這般作態,倒顯得我荀氏不如你寒門徐氏知禮了?」

  徐庶瞳孔驟縮,他想起母親懸在房樑上的那截白綾,那年他十二歲,父親棄城而逃的當晚。

  若非他及時將母親救下,怕是早已天人永隔。

  許是沒想到荀淑堂堂大儒,竟如此不要臉皮,專戳人肺管子。

  慢慢撫過劍柄上母親編的赤色劍穗,徐庶語氣變得低沉:「原來在荀公眼裡,禮竟比活人性命還重要。」

  說完,徐庶突然揮袖掃落案上茶具,瓷片在青磚地上炸開成碎末。

  「放肆!」

  這下饒是以荀淑的養氣功夫,也被徐庶接二連三的冒犯整得有點破防了。

  「你不過是個遊俠出身的外來學子,也敢質疑書院規矩?

  正是因為有太多如你這般不知禮之人,才會致使天下大亂,今日,老夫便將你逐出書院,永不再錄用!」


  「院長!」

  聽到這話,坐在底下的一眾學子連忙出聲勸阻。

  辯論歸辯論,但若是因此就將人開除,著實有些不合理。

  「我意已決!」

  荀淑一甩長袖,語氣堅決。

  「哈哈,好!好一個穎川書院!口口聲聲聖賢之道,行的卻是那見死不救之事!

  今日我徐庶,便與書院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說完,徐庶轉身離去,素白的儒衫下擺掃過門檻,好似帶走了最後一縷天光。

  書院正門的台階上,郭嘉手持酒壺豪飲了一口,抹了抹嘴道:「元直真要走?」

  「還請奉孝兄替我告訴荀公。」

  徐庶解下腰間象徵書院學子的令遞給郭嘉。

  「就說我徐庶讀的是聖賢書,不是奴才經。」

  撂下這句話,抬步就要下山。

  「元直兄且慢。」

  郭嘉出聲叫住。

  「奉孝兄還有何事?」

  郭嘉沒有搭話,只是遞上一卷用紫綾裹著的竹簡,「這是我從藏書閣借閱《大學》原本,給元直兄你留個念想。」

  徐庶沒有伸手去接,他知道此物貴重。

  有了此物,即便日後無法再入學堂研學,在文道之上的修行也不會落下。

  對文修來說,此物不亞於踏上了一條通天路。

  「元直啊,做人不能太迂腐。」

  郭嘉語重心長道。

  「你既是要下山救世,就當知曉,以你現在的修為,或許救得了十人百人,又如何救得下天下萬民?」

  「我有位故人就曾說過,管他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

  「有此物傍身,元直你也能拯救更多百姓不是嗎?」

  聽到這話,徐庶面露猶豫之色。

  雖然郭嘉說的有理,但若是被荀淑知曉,輕則跟他一樣被逐出書院,重則可能會被廢掉修行。

  他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事,將好友置於此等尷尬境地。

  似乎是看出徐庶心中所想,郭嘉一把將竹簡塞進徐庶懷裡。

  「奉孝……」

  「不必多言,我既然能借出來,就有把握不讓院長因此發難,元直放心拿著便是。」

  「更何況,我可是能跟當今秦王稱兄道弟的人,他荀家還敢跟秦王殿下作對不成?」

  郭嘉拍了拍胸脯,露出一副我完全齁得住的傲嬌表情。

  徐庶見狀也不禁啞然一笑。

  他知曉郭嘉的性格,無論遇到何事,都是一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而且對方也的確與那位秦王相識,料他荀淑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過分。

  「既如此,那庶便收下了。」

  「這就對了嘛,那祝元直你一路順風!」

  「多謝,奉孝兄保重!」

  徐庶衝著郭嘉躬身一禮,隨即頭也不回地下山。

  看著那道決絕而孤傲的背影,郭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一遇風雲便化龍,元直你倒是有個好運道。」

  抬頭望了望天,接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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